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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步

蘇近這兩日受了點涼, 有些鼻塞, 呼吸便也重了不少。這是人之常情,但在禦前卻是失儀了。

好在他跟着楚鈞日久, 陛下倒不會因為這些小事罰他。

可今日卻有些不同,蘇近刻意壓住了鼻息, 不讓自己發出丁點不該有的聲響。因為他發覺, 楚鈞似乎有些不高興。

他的話比平日更少,看到羅裏吧嗦不合意的折子也不罵, 冷冷地往邊上一丢。

進日朝中局勢中規中矩, 并沒有值得生氣的事情。

金河監今年冬天防寒措施做得好,陛下還很高興, 下旨叫人去參觀考察。該說也沒有什麽不順心的, 怎的就不開心了呢?

蘇近想不出個所以然, 只是在伺候的時候更小心了。

楚鈞批完奏折, 到了該睡午覺的時候了。

“陛下,今日可要午休?”蘇近見他停下, 過來問道。

楚鈞沉吟片刻:“不休。”

蘇近應是, 又叫人去搬新的折子來。可轉頭楚鈞又喊了停, 道:“朕去睡一會兒。”

楚鈞說完就往寝宮而去, 蘇近忙攏着拂塵跟上, 其他随侍的小內侍也是一溜小跑着跟上。

阮正等人參觀完小鍋縣,便馬不停蹄去了金河監。

在原黑石六村的煤礦略看了看後,他們終于抵達了最後的目的地——金河監。

同之前去小鍋縣的時候一樣,他們抵達前也是派了人傳訊, 可到監察使府門前,卻只見到兩個牙子,連個衙內的書吏未見到出來迎接。

顧岚一瞧此景,心裏就咯噔一下。

童大人的品階雖高,但這些都是從京裏來的六部官員,若是不照顧好了,回去參他一本也不是不可能的。他忙打圓場道:“童大人許是一時脫不開身,各位大人先随我進去用一口熱茶。”

阮正認識童冉,知道他不是托大的,對顧岚的說辭沒什麽意見,直接進去了。

沈西也認識童冉,同樣沒什麽意見。

吳歡未見過童冉,免不了覺得此人有些狂妄,可阮正和沈西都沒有說什麽,他也只好從善如流,跟着進去了。

誰知,顧岚帶着一行人進去後,熱茶倒是很快上了,童冉人卻不在衙內。

“大人這幾日一直在冶煉坊,鮮少回衙。”來上茶的小吏低着頭回。這一屋子都是京官,他一個的地方上的吏員着實惶恐。

“知道了。”顧岚揮退了他,剛要說話,卻又有人闖了進來。

冬青悶頭闖進來,跑了幾步才看到堂內坐滿了人,他卻一個也不認識,慌忙道:“冬青不知屋裏有人,驚擾各位大人了。不知……各位可看見一頭虎崽進來過。”

顧岚皺眉,這少年看起來不像府衙的人,他問的應該是童冉的那頭老虎,那應該是童冉的下人了,這麽冒冒失失闖進來,也太不懂規矩了。

阮正也明白了他要找的是童冉的老虎,少年額上冒汗,胸口不停起伏,看似是跑着來的,大約很是着急。他道:“不曾見過。”

得到答案,冬青又行一禮道了謝,轉身就走。

這兩日童冉很少回衙裏,一直是他跟着小老虎。剛才小老虎睡覺的時候,他去安排了一些院子裏別的事情,回來時屋裏頭連個虎影都沒了。

冬青當時就急了,喊了院裏的小厮一起,把正院裏裏外外找了一遍,又去西北角的庭院裏找,哪裏都不見小老虎的身影。冬青沒辦法,便又去了其他一些院落,最後找到了正堂這裏來。

他已經把衙門前前後後都找過了,哪裏也不見小老虎,冬青急得都哭了。

他呆立正堂門前,游陽正好過來,認出他是童冉院子裏的管事,便順口問了一句。

冬青道:“虎少爺不見了,我出來找它。”

游陽依舊很不習慣虎少爺這個稱呼,一頭小虎崽子過得比皇上還精致,也是天下奇聞。不過他還是道:“我前些時候見過,順着屋頂到外頭去了。”

“哪個方向?”冬青一抹眼淚,焦急地問道。

游陽一愣,大約是沒有料到冬青會這樣上心,他一指冶煉坊的方向道:“好像是去了那裏。”

“多謝。”冬青話還未說完,人已經跑了出去。

游陽搖搖頭,往正堂而去。

他來得正好,顧岚已經黔驢技窮,他一出現,仿佛是天降的神兵。

游陽不急不忙地向堂中褚人見禮,這些人都知道他是禦前侍衛,沒有敢怠慢的,也都紛紛見禮。禮畢,游陽道:“各位大人,童大人在冶煉坊,請諸位随在下移步。”

游陽帶着那幾人走出衙門,一兩自行車飛馳而過,上頭的正是冬青。

“自行車!”沈西道,又問游陽,“你們衙門裏的?”

游陽:“是。”

沈西:“可還有?方便給我試試嗎?”

游陽想了想,衙裏共有兩輛,一輛是童冉專用,此刻在冶煉坊,另一輛冬青騎走了,大概是去找老虎,現在衙裏肯定沒有多餘的自行車。遂道:“沒有。”

沈西高大的身形一瞬間萎了似得,蔫蔫兒道:“好吧,拿去冶煉坊吧。”沒有騎到自行車,他甚至對冶煉坊也提不起興趣。

去冶煉坊的路上會經過礦工們的居住區,那裏也已經煥然一新。

顧岚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之前要麽在定縣,要麽在煤礦那裏,改建後的居住區他也是第一回見到。

原來這裏的房子參差不齊,又茅草頂的,也有瓦片頂的,有的只有一層,有的上頭加出一個閣樓。每一間看起來都搖搖欲墜,外頭刮風下雨的時候,裏面也有小風小雨,不怎麽舒适。

如今這些物資全都被拆掉了,統一建了一排排的水泥屋,屋子與屋子相連,每間前頭還有一個鋪了水泥地的小院。此時正是上工的時候,有孩子在院裏玩耍,也有媳婦在院裏晾衣服、做針線,一派悠閑。

顧岚聽說過居住區改建,卻沒想到童冉改得如此徹底。

改建之前因為環境糟糕,鄰裏沖突不斷,每次來都能見到女人罵街。這樣平靜悠閑的生活場面,顧岚還是第一次見到。

穿過居住區後,他們看見了炊煙袅袅。

不,那一根根巨大的煙囪絕不像庖廚頂上湧出的炊煙。

“那是什麽?”阮正問顧岚。

“應是煉鐵爐排出的煙。”顧岚許久沒有回來,他上次來時,這裏的煙囪可還沒有這麽高。

游陽倒是一直在,比較清楚道:“童大人說煙囪要高一些,煙才能排得遠,否則這附近都是烏煙瘴氣的。”原來的這裏的煙囪只有現在一半高,許多煙在這一片徘徊,味道很難聞,現在煙囪造得高了後,好了許多。

“原來如此。”阮正點頭。

游陽帶着他們往裏頭走,直接進了最裏面一間煉鐵的大屋。

阮正等人進去時,裏頭的風排開始運轉,工人正往風排的爐口鏟煤。

“這又是什麽?”沈西道,已經繞着風排走了兩步。他見過冶煉坊裏的風排,是用來給爐內送氧的,其原理跟他們生火時要用蒲扇扇風是一樣的。但其他坊裏的風排要麽是用馬拉動機關,以此驅動,要麽是用水流,但這個風排上有一些他沒見過的裝置,看起來仿佛不推自動。

這麽專業的東西游陽就不懂了,顧岚也不知道,正無助時,一個聲音道:“這是蒸汽風排。”傅禃從後面走出來,向衆人一揖。

阮正一眼認出了他,那不是傅府那位天天愛跟工匠們厮混的小少爺麽,一段時間沒聽說過他的事跡了,原來是來了這裏,這倒是很适合他。阮正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阮大人。”傅禃也認出阮正,不過與他不熟,只是客氣的叫了一聲。沈西也跟傅禃有過幾面之緣,剩下只有吳歡不認識,顧岚為他們介紹了一番。

吳歡一貫跟銀錢田地打交道,對這樣悶熱的煉鐵坊不太适應,也沒聽清顧岚說了什麽,只是彎腰揖道:“見過童大人。”

周圍安靜了一瞬,阮正忙打圓場:“童大人少年英才,傅公子也是,吳大人弄錯也是有的。吳大人,這位是傅閣老的公子。”

吳歡這才知道自己鬧了笑話,讪讪道:“原來是傅大人的公子,吳某鬧笑話了,還望不要在意。”

“吳大人客氣。”傅禃不太喜歡別人提他出身傅家的事,故而也沒有多熱情,淡淡揭過此事。

阮正又問:“我們一路過來沒有見到童大人,他可是在坊中?”

傅禃指一指不遠處一個房間,那裏是煉鐵坊的休息室,他道:“童大人在裏面。”

他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就開了,卻不見有人進來。

游陽耳力甚好,他聽到那頭有人說:“你怎麽遛進來的,冬青呢?”

“嗚哇!”然後是一聲虎嘯,不過沒什麽氣勢,還帶着奶味。

作者有話要說:  崽崽:聽說有人想念朕了。

謝謝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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