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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九十五步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 童冉還是沒有到驿站, 吳歡派人去打聽, 卻得到了童冉住進宮的消息。

沈西也同時得到消息,兩人如遭雷擊。

被褥也好, 廚子也好,都沒用了。

吳歡錘頭喪氣地離開, 他還以為他的對手是沈木樁子,萬萬沒想到,他的對手是陛下。這可能贏嗎?不可能!

宮裏的童冉就不知道這些了, 入宮後小老虎火速睡着,小貓咪倒是精神得很。也許是沉睡的小老虎威脅不了它了, 它跟張狗皮膏藥似得黏住童冉, 童冉要去隔壁面聖, 它委委屈屈地喵喵喵,童冉這腿就跨不出門檻了。

蘇近在一旁急得汗都下來了,今天陛下比平日早起了半個時辰,就是為了見童冉的,童冉這還磨磨蹭蹭,再晚點陛下該發火了。

“童大人,您快些過去吧。”蘇近道。

童冉也知道自己應該快些過去, 可委屈的小貓咪殺傷力巨大,童冉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把它抱進懷裏了。“蘇公公,不知我可否帶貓?”

蘇近想了想, 陛下對童冉的老虎格外上心,還賞賜過貢品茶葉。貓跟虎差不多,應該是不會怪罪的,便點了頭。

童冉帶着小貓咪跟蘇近去了正殿。

正殿暖閣裏,楚鈞心不在焉地看奏折,看了一炷香的時間,連個開頭也沒看完。

“哇!”一聲虎嘯。

楚鈞一凜,這聲音太熟悉了。他猛地擡頭,卻見蘇近引着童冉進來,童冉正低頭哄着手臂間的一團東西:“叫你不要學老虎不聽,嗆着了吧。”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是楚鈞能聽見。

又走近一點,楚鈞看清了童冉懷裏那團東西,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這只貓怎麽跟過來了?

蘇近正要禀報,卻見陛下原本略微揚起的唇角,抿成了一條線,心頭一緊,小心道:“啓禀陛下,金河監監察使童冉到。”

童冉抱着貓咪行禮,動作間不太方便,被貓咪鑽了空子,一溜煙鑽進了楚鈞桌下,撲住他的雲龍紋玄靴:“哇!”

蘇近手忙腳亂地喊人:“快快,把貓弄走!”小內侍們蜂擁從門外進來,可貓咪扒着天子的龍靴,他們一個也不敢上前。

一旁的童冉也提起了心,急忙喚小貓咪的名字,可那龍靴仿佛有魔力,小貓咪頭都不轉。

“不必。”楚鈞冷冷開口,捏住貓的後頸,把它拎了起來,這只貓雖然膽大包天,但到底是自己養的,容不得旁人放肆,“把它帶去耳房,弄些魚肉來,小心伺候着。”

童冉松一口氣,他還擔心楚鈞要把他的貓砍了。

蘇近壯着膽子偷瞧楚鈞一眼,陛下明顯不太高興,可說出來的話卻是優待貓的。蘇近想不明白,卻也不敢怠慢,連忙上前雙手接住貓咪。

貓咪被拎住後頸的時候極乖順,一到蘇近手中又靈活了,它轉身跳到地上,又往博物架跑。

“小虎。”童冉追過去,這只貓都跟小老虎學了些什麽啊,它才多大,怎麽能學老虎那樣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還想上博物架?不可能的。

童冉雙手一攏,把貓抱進懷裏:“好了好了,不怕了。”童冉哄着,小貓咪看起來是學了幾分老虎的兇猛,其實外強中幹得很,還是只沒有成年的小貓。

好吧,雖然它的學習對象也是一頭沒有成年的老虎。

“童卿是到這宣室殿來哄貓了?”楚鈞道,語氣明顯不悅。

蘇近一張臉快皺成了菊花,忙過來勸童冉将貓咪交給他。童冉卻抱着貓道:“禀陛下,我家小虎年紀尚小,可否容臣帶着它?臣保證不會再讓它驚擾了陛下。”

“哎喲,童大人您這不是抗旨了麽?”蘇近小聲道,陛下就差臉上寫着“朕很生氣”了,這位童大人竟然還敢頂撞,到底是沒眼色呢,還是不怕死?

楚鈞冷着臉,甚至瞪了眼那貓,嘴上卻道:“坐,看茶。”

“謝陛下。”童冉展顏,抱着小貓咪坐到了次座上。

蘇近低頭退了出去,到後頭催小內侍們上茶。

一名小內侍頗有眼色,擰了熱毛巾來,蘇近忙展開狠狠抹了把臉。那小內侍道:“公公,陛下可是動怒了?”

他們在外頭聽不清楚,也不敢聽,只隐約知道外地來京的童大人竟然帶了一只貓咪來面聖,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奇聞。

“陛下的心思你也敢問?”蘇近嚴聲斥道,“快去準備茶點,再去禦膳房弄一些剃了骨頭的魚肉來,熟的、不要調料。”

小內侍受了訓斥,忙告罪,一刻不敢停得往禦膳房奔去。

蘇近又用熱毛巾抹了把臉,今日的陛下可真是不好伺候。童大人來前,陛下的心情不錯,可自從見了那貓,臉色就不對了。但若說不喜歡吧,又命他優待貓咪,可若說喜歡吧,那還真不是喜歡的樣子。

聖心難測啊。

最會揣摩陛下心思的蘇近,也不由感嘆。

工部衙門裏,任進問匆匆跑來的內侍道:“陛下那裏可有動靜?”

內侍揖道:“陛下宣了童大人觐見,童大人已經去了暖閣裏,聽說還帶了貓,裏面鬧騰了好一陣呢。禦前的蘇公公盯得嚴,我等只在外頭聽到一些響動,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卻是不知。”

說話的這個是平日替工部衙門傳遞奏章到禦前的內侍,他在工部日久,上下都熟悉了,不時也透露一些宮內的消息過來,不過都不是緊要的,緊要的他也接觸不到。

任進随手給了賞錢,打發他下去。

刺探宮內情報這種事,他做得不太熟練,畢竟他們工部以技術說話,這種争權奪利的把戲使不來。

任進這裏打聽不到,閻明也一樣,若陛下真的有意把童冉調到京裏,這第一次見面至關重要。若是陛下把童冉分到他這裏也就罷了,若是分去別處,說抱憾終身也不為過。

“派個人到吏部那裏走動走動。”閻明道,吏部尚書是傅霖,宮內消息他更靈通些,雖然不方便直接問,但去吏部衙門裏瞧瞧還是可以的。

一名與吏部跑動頗多的員外郎當即接下任務,往吏部去了。

工部和戶部為了宣室殿的事情急得上火,童冉卻跟楚鈞閑聊起了棉花廠。

童冉說的內容其實楚鈞都清楚,但他還是很耐心地聽童冉講着,不時也深入詢問一番。室內只有他們兩個和一只貓,楚鈞挺直的背脊放松了一些,暖閣裏溫度宜人,那茶仿佛摻了酒,令他有些微醺。

如果沒有那只貓就更好了。

“喵——”小貓在童冉懷裏才安分一會兒,就好了傷疤忘了疼,一會兒用爪子撥撥童冉,一會兒喵喵叫兩聲,就是禦膳房送來的魚肉也沒能堵住它的嘴。在童冉懷裏鬧夠了,還企圖往楚鈞那裏湊。

“小虎好像很喜歡您。”童冉道。

小貓咪平日有些怕生,也不知怎的,總想往楚鈞那裏蹭。

楚鈞看貓,沒有說話。

童冉也一時不知該如何繼續,室內寂靜了片刻,兩人忽然同時開口。

“朕……”

“臣……”

又同時閉嘴。

“陛下請講。”童冉道。上一次這位還正鋒相對得跟他讨論火藥來源,這次怎麽話那樣少,還害羞了不成?

楚鈞斂了斂眼眸,綠色的眼睛深不見底。

“朕聽聞你入京時還帶了些東西,是什麽?”楚鈞道。那些東西身為老虎的楚鈞都見過,有自行車,有棉花毯,還有繡了精致花樣的被套,都是金河監出産的新鮮玩意兒,一看就是備來送禮的。

他在京城的熟人不過那幾個,還有便是自己。

于楚鈞而言,這都不是什麽奇珍異寶,但他心裏就是癢癢的,想着童冉是否也會給他備一份。

童冉握住貓咪搗亂的爪子,笑道:“陛下若不問,臣倒還不知該如何提起。臣帶了自行車和棉花毯入京,想獻給陛下,都不是什麽貴重的玩意兒,原不太好意思說。”

童冉的話音未落,楚鈞的話壓着他的道:“送禮講究一份心意,愛卿有心了。”

楚鈞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裏滾出來的。“哇!”小貓突然叫了一聲,童冉吓了一跳,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

“小虎,別鬧。”童冉道。

“無妨,”楚鈞卻忽然不覺得這只貓礙眼了,他伸手道,“這只貓挺有趣,給朕抱抱。”

蘇近正巧進來,就見童冉抱着貓走到楚鈞跟前,兩人離得極近。童冉抱着貓湊過去,楚鈞伸手,從童冉懷裏接過小貓。小貓喵喵叫着,好奇地看着楚鈞,伸爪子扒拉他的臉。

蘇近看得心跳都要停了,可陛下非但沒有生氣,竟然還笑了。

剛才發生了什麽?

楚鈞低頭看貓的時候還是笑着的,擡頭看到蘇近,又沉下臉色:“什麽事?”

蘇近低眉斂目,躬身禀報道:“啓禀陛下,兵部尚書吳立傳話進來,說是新的武器制好了,趁着今日天氣好,要在京郊試驗,問陛下是否前去觀看。”

小半個時辰後,戶部與工部衙門裏,同時有人傳來消息:陛下和童大人去了兵部的試驗場。

作者有話要說:  工部&戶部:我們有一句mmp,送給兵部全體。

謝謝沒想好改啥名投喂的手榴彈,比心~

謝謝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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