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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步

童冉奉旨進京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各朝臣的府邸。

關于他的争論剛過, 六部內外, 全都注意起了這個小小監察使的動向。

工部尚書琢磨着, 陛下此前沒有下旨, 應是沒定下如何安排童冉。這件事情上不僅他和戶部在争,兵部也在一旁虎視眈眈, 陛下定是知道,所以沒有即刻下旨。

而現在陛下又下了旨, 但這內容并非授予童冉官職,而是進京述職, 一字之差,謬之千裏。

聖心難測啊。

工部尚書在深秋的冷風裏下朝,轉頭就見戶部尚書也走的這條道,兩人在朝上雖是明争暗槍、得理不讓,但那是公事, 若論私交, 他們關系其實還不錯。

“閻兄,你說陛下這麽做,是為何?”工部尚書任進湊了上去,低聲道。

戶部尚書閻亮人如其姓,長了一張閻王臉, 能治小兒夜啼的那種。閻亮板着臉道:“不知。”

任進早就模熟了這位同僚的脾性, 他看起來雖然可怕,其實是頭紙老虎。任進仿佛沒看到閻亮板着的臉,自顧自道:“陛下下過兩道旨意給童監察使, 還給過好些賞賜,應該是對其多有器重的。”

閻亮沒說話。

任進想了想又道:“不對,升官也好,賞賜也罷,童冉少年英才,陛下要是這也看不見就太瞎了。”

閻亮瞥他一眼,終于開口:“慎言。”

“哎喲,我說錯了說錯了。”任進拍拍自己的嘴,“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閻亮不接,繼續走。

“那你說,陛下是看重他,還是不過爾爾?”任進問,但他又接着說了下去,“憑我為官多年的直覺,是看重的,咱陛下可是聰明人。但你說,這一道旨意把他提早叫來述職,又寓意為何?”

閻亮:“不知。”

得了回應的任進臉上多了幾分生動:“我也不知道,不過……”任進一拍嘴,“下面的不跟你說了,我走了。”

任進快步離開,往工部衙門而去。

閻亮望他一眼,轉道往京城驿站而去。

任進剛才沒說完的話,無非是他要如何搶童冉的計策,他有,自己也有,要搶到人只有各憑本事了。至于陛下什麽心思,除了宮裏那位與他最親近的蘇公公,怕是誰也猜不到。

童冉接到旨意後,又氣定神閑地拖了五日。

蘇近得了楚鈞的吩咐,要親自陪着童冉上京,并把他送入宮,以免發生盧庸那時候的事情,所以他也一直呆在金河監。

這五日間,幾乎見不着童冉人影。

蘇近急得很,又不敢催,後來好不容易在監察使府遇見了一個熟人,他拉着原禦前侍衛游陽道:“童大人呢?”

游陽:“一早去棉花廠了。”

蘇近急得跺腳:“哎喲,陛下還在京城等着呢,雖然說了讓他不要着急,但這也太不着急了。”

游陽聳肩,他不管這個,陛下給他的旨意是保護童大人的安危。

蘇近急得團團轉,童冉也不輕松,因為要進京,他匆忙去安排了一番棉花廠的各項事宜,又抽時間去了礦區和煉鐵坊。五日後,三處的事情都布置好,又見了煤礦那裏過來的管事,童冉才終于準備好跟蘇近進京。

蘇近聽到這消息,恨不得給童冉立個長生牌位。“何時起程?”蘇近滿臉喜色。

童冉揉揉小老虎的腦袋,被拍了一爪子,笑眯眯道:“就明日吧。”

“好好好,雜家這就去安排!”蘇近說着就走了。

其實童冉出行,沒什麽好安排的,主要是蘇近等得太焦心,乍然聽到可以走,那晚上興奮得差點沒睡着。

第二天一早,童冉帶着小老虎出府衙。

“哇!”一聲吼。

童冉愣了一下,小老虎乖乖跟在他身邊。他又往後看,貓咪不知怎得也跟了出來,直撲小老虎的尾巴。

小老虎尾巴一擡,貓咪撲了個空,委屈地喵喵叫。

這只貓平時不大出來,今天可能是感覺到了什麽,竟然跟出來了。童冉叫人把它抱走,可貓咪怪靈活的,抓了許久也抓不到。最後,小老虎親自上陣,叼住了貓咪的後脖子。

“哇!”小貓咪學老虎叫,可是聲音太細,都不如小奶虎叫得有氣勢。

“崽崽,把它給我。”童冉伸手,想把小貓咪接過來,再交給小厮。

可這頭霸道的小老虎大概是誤會了,它瞥了童冉一眼,直接叼着小貓咪跳上了車。

“嗚哇!”小老虎催童冉。

“哇!”小貓咪終于抓到了老虎尾巴,抱住啃。

童冉:……

最後,童冉叫冬青也帶上了小貓咪要用的東西,帶着一貓一虎,還有冬青一起上京。

車上,小老虎正襟危坐,童冉忍不住揉了揉它腦袋:“崽崽,這回怎麽肯帶小虎來了?你不是挺讨厭它麽?”

小老虎甩甩腦袋,那是它養的貓,自然要跟它一起走。

小貓咪蹭在小老虎身邊,高興地喵喵叫。

小老虎的體型跟成年貓差不多大,跟小貓咪呆在一起,童冉不由道:“崽崽好像貓咪的爹爹一樣。”

“嗚哇!”它才不是貓爹!

童冉從金河監出發的消息,一天內傳抵京城,準備搶人的工部和戶部為之一震,兵部也躍躍欲試。禮部和刑部事不關己,而吏部則安靜得有些不尋常。

“傅閣老今天面聖了嗎?”

“沒有。”

“前日沒有,昨日沒有,今日還是沒有?”

“自陛下下旨招金河監監察使入京後,再沒有單獨面聖。朝上的話也越發少了。”

“傅閣老是不是對聖旨有異議?”

“噓!慎言。”

傅霖從朝上下來,以他天階中品的正氣,輕易就能捕捉到身周圍的議論,但他恍若未聞,按部就班地去吏部衙門上值,到時辰後又按部就班地回家。

一進門,管家拿着一封信趕來:“大人,禃少爺來信了。”

傅霖瞄一眼那信,冷哼一聲,拿進了書房。

傅霖對童冉不放心,曾派人前往小鍋縣,令傅禃關注童冉的一舉一動,每半月向他彙報一次。

第一個半月,傅禃按時來信,一片空白。

第二個半月,傅禃又按時來信,一片空白。

第三個半月……

管家跟着傅霖進書房,傅禃少爺每半月一次的空白信件他是知道的,第一次收到時,差點把老爺氣撅過去。

這次來信,大約又是空白。

傅霖也這麽以為,然而他将信拿出來,上頭卻是有字的。傅家的族人和門生遍布天下,可童冉身邊偏偏只有一個傅禃,傅霖只得向他施壓。

看來上月給他施的壓有了效果,傅禃這一回終于肯寫內容了。

傅霖展開信,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傅禃:童大人奉旨入京。

童冉是奉旨入京,那聖旨一路由儀仗護送入金河監,全天下不瞎的都看見了,他身為當朝首輔,能不知道?!

“孽子!”傅霖五十多年積累下的好修養頃刻破滅,他把信一扔,甚至孩子氣得又踩了兩腳,“孽子,真是孽子!去,把他名下莊子的收入都扣下,快去!”

管家一疊聲應是,忙跑了出去。

傅大人持身嚴正,從不會大吼大叫,這一回是被傅禃少爺氣慘了。

傅禃的信送到傅霖手裏的時候,童冉也已經快到京城了。任進一接到消息,立刻派了他手下沈西前往驿站迎候,力求給童冉留下一個好印象。

沈西帶人抵達時,戶部的吳歡奉閻亮之名,早已經到了。

“沈兄來遲了。”見到沈西進門,吳歡起身拱手道,“童大人的房間已經準備妥當,裏頭的被褥床單都是我戶部為他新換的。”

他說話時特意突出戶部二字,刺得沈西眉毛一跳。

沈西上前一步,高大的身材在吳歡頭上落下陰影。他故意沉下臉看吳歡一眼,大馬金刀在一旁的長凳上坐下,道:“來啊,把東西擡進來。”

工部吏員魚貫而入,兩人一組擡進一筐筐食物,雞鴨魚肉和豆腐蔬菜一應俱全,後頭還跟了一人。

沈西瞥了吳歡一眼,起身對來人客氣道:“劉大廚,這幾天要辛苦您了。”

吳歡扶住下巴,這工部也太能下血本了,這位劉師傅可是京城鼎鼎大名的廚子,禦廚之後,雖未入宮,手藝卻一點不比宮中的差。而且他年輕時雲游四方,對各地美食均有研究,竟然把他也請來了,簡直是犯規!

“沈兄,你這就不講究了。”吳歡道。

“有何不可?”沈西淡淡道,“争搶人才,各憑本事罷了。”

吳歡如鲠在喉,他們戶部就是這樣做的,此時沈西這麽說,他是一個字也反駁不了,只能道:“那就各憑本事。”

沈西雖說與童冉認識更早,但他也是與童冉見過的。那次考察時除了阮正,并未見童冉對誰親厚,這一點上他倆可以說打平。

沈西為人寡言,而他就會說話多了,這一點上,吳歡自信自己穩贏。

沈西準備了飲食,自己準備的被褥,也是半斤八兩。

兩相比較下來,還是自己的勝算更大,吳歡不由放心了一些。

童冉的馬車下午抵京,直奔皇宮。

蘇近:“陛下口谕,為了防止再發生上次那樣的事,此次您還是住在宣室殿偏殿,您的随從和貓虎也可一同帶進去。”

童冉玩着小老虎的爪子,笑道:“知道了,有勞公公。”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新年好呀~

新的一年也請多多支持喲~愛你麽,比心~

謝謝七星石的靈瀾、近水、草莓小泡芙投喂的地雷,謝謝My ostrich投喂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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