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一百步
提出教楚鈞騎自行車是童冉一時興起,一來當然是想看看楚鈞生疏狼狽的樣子,報搶他貓咪的仇,二來……二來他也說不清,就是想拉一臉嚴肅的皇帝去做些出格的事情。
童冉以為這個提議會被否決,或者要多費一番口舌,沒想到楚鈞直接同意了,并且讓蘇近把童冉送他的車推出來。
“後宮裏空曠,把車推去西六宮的甬道上。”楚鈞吩咐。
蘇近領命去辦了。
按規矩,童冉是外臣,不能進後宮。童冉聽到楚鈞的打算,也為微微訝異,說道:“陛下要去後宮騎?臣怕是不方便過去。”
他本來是想着皇宮裏大概也有類似校場的地方,可以去那兒騎。
“無妨。”楚鈞道,“幾位太妃都住在靈壽宮裏,西六宮并無人居住。”
童冉注意到,楚鈞沒有提後宮嫔妃。想一想,他來這些日子,似乎也從未見到有宮女以外的女性出入宣室殿。即使是宮女,楚鈞也用得很少,貼身服侍的幾乎是內侍。
皇帝立後是要昭告天下的,所以全天下都知道,當今聖上沒有皇後。
但童冉以為,他後宮裏總有幾個妃嫔,再不濟,通房的大丫鬟總是有的。可從近日的觀察,和此刻楚鈞的言行來看,這位陛下還真就是一個都沒有。
身為皇帝,九五之尊,他竟然是條單身狗?
童冉差點沒忍住,這個發現有些喜感,他的視線不自覺抹過楚鈞腰胯之間。
“怎麽了?”也不知是不是表現得太明顯了,楚鈞突然問道。
“沒有,前面就到了嗎?”童冉跟在楚鈞旁邊,往傳說中的西六宮甬道而去。大成的皇宮布局跟故宮大致相仿,也是中軸線三大殿加東西六宮的格局,但以童冉的觀察,這裏比故宮要大上許多,聽說後頭禦花園裏還有湖,不知比不比得上傳說中的太液池。
“嗯。”楚鈞道,他睇一眼童冉,這厮分明唇角帶笑,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
抵達甬道時,蘇近已經讓人推了自行車等在那裏。童冉一瞧,竟有兩輛。
童冉只送了一輛,蘇近想着,童冉和陛下有兩人,備上兩輛更好,于是把楚鈞命他買的那輛也帶上了。
楚鈞瞧到另一輛車,眼皮一跳。
蘇近這個自作聰明的東西。
“陛下還有一輛自行車?”童冉詫異。
“嗯,子常進獻的,剛到。”楚鈞面不改色,待童冉去查看車況的時候,他又狠狠剜了蘇近一眼。
蘇近接收到楚鈞的視線,發現自己闖禍了,卻不知道哪裏出錯。
這車明明是陛下命他買的,何故按到範恒頭上?
蘇近想不明白,但也絕不敢拆穿楚鈞的謊,幫着圓道:“是啊,才到呢。小的瞧着您和陛下有兩人,便都搬來了。”
童冉查看了一番。
這輛車有點瑕疵,範恒怎麽會買這樣一輛車給皇帝?這看起來跟黃泰商行裏用作樣品的那輛差不多。
不過那是範子常的事,童冉不便問,只是挑了有些小瑕疵的這輛給自己,讓楚鈞騎他帶來的新車。
因為要騎車的關系,楚鈞換了一身勁裝。兩年前,童冉初見楚鈞時還覺得他肩膀不夠寬,如今的他寬肩窄臂,器宇軒昂,已然是成年男子的模樣。
可惜不太行,童冉默默在心裏補充道。
楚鈞不知道童冉在想什麽,叫了他一聲。
童冉這才回神,道:“臣先騎一圈給陛下看看。”
童冉滑行上車,往前騎去。甬道是石板地,但為了防止宮裏頭的貴人絆倒,鋪得非常平整,幾乎感覺不到不同石板相接的落差。
順滑地騎了一段,童冉拐了個彎,卻見楚鈞騎着車已然追了上來。
“陛下,陛下您慢一點。”蘇近追在後頭,快急哭了。
楚鈞騎得很快很穩,他從童冉面前經過,道:“來比誰先到盡頭。”
童冉傻了,腿自動開始蹬腳踏,腦子卻緩不過來。他竟然會騎,而且騎得還那麽好!
楚鈞一車絕塵,遙遙領先于童冉,饒是童冉之後用力追趕,依然差了他一截才到終點。童冉有些不忿:“陛下既然都會,還诓臣教您做什麽?”
他這話幾乎抛卻了君臣尊卑,剛剛趕到的蘇近聽得心裏發涼。
楚鈞不甚在意,他接過帕子抹了把汗道:“朕何曾诓你,不是你自個兒說要教的?”
“我……”童冉語塞,瞪了眼楚鈞,“這次不算,你我不是同時出發的,重新比過。”
“重新比過也一樣,朕自幼練習騎射,弓馬娴熟,怎可能輸于你?”楚鈞說話時,還狀似不經意得掃了童冉一眼。
別說弓馬娴熟,童冉連弓都拉不動,除非去工地礦場,否則他在便要窩在宅子裏一步也不肯挪。要不是常常需要抱着小老虎,怕是體力更糟。
但楚鈞這個眼神太露骨了,那明晃晃的懷疑,簡直是對童冉男性尊嚴的挑釁。
“不管,再比。”童冉道。
童冉臉上也有汗,臉頰因為運動的關系紅撲撲的,他瞪着楚鈞的眼神分外認真,還帶着一些不服氣。他才十七,身量還未長全,比楚鈞矮了許多,楚鈞看他時是低着頭的,從這個角度看去,童冉的眼睛似乎更大了。
“好。”楚鈞道。
蘇近快哭了,陛下怎能這樣意氣用事,那自行車的行進速度堪比快馬,而且只有窄窄的兩個輪子,仿佛随時都會倒下,楚鈞這一路騎過來,蘇近在後頭追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楚鈞都答應了,絕沒有蘇近置喙的餘地,兩人又痛痛快快比了一把。
這一回兩人同時起跑,童冉跟楚鈞的差距縮小了一些,不過還是輸了。
輸掉的童冉一臉不服,楚鈞鮮少見他這樣孩子氣,心裏存着笑,面上也溫和許多。他親手把蘇近遞來的繡了金線的布巾遞給童冉:“幹淨的,快擦擦。”
童冉接過,還是有些不服氣。
蘇近眼觀鼻鼻觀心,陛下竟然把自己的布巾給一個外臣用,這事情可不能讓國舅知道,還有陛下帶童冉進後宮的事情也是,否則要翻天了。
蘇近當下就敲打了一番随侍的內侍,但再周密,總有疏漏。
況且陛下去後宮的動靜如此之大,宮裏許多人都看見了,宮女內侍還能敲打,侍衛們可就不歸他管了。
當天晚上,楚鈞帶童冉進後宮的消息,就傳到了傅霖耳朵裏。
第二天早朝,傅霖為首的一幫老臣齊齊發難,要求楚鈞讓童冉出宮住。
“童愛卿不過與朕騎了會兒自行車,有何不妥?”楚鈞冷下臉,一個眼風掃過去,大半人都低下了頭。
這兩年來,楚鈞日漸威重,許多新鮮血液被他提拔起來,這些人都只忠于他,漸漸與朝中保守派的老臣形成對峙之勢。如工部的任進和戶部閻亮均不是士族出身,是楚鈞提拔起來的,此時陛下遭了難,自然挺身而出。
朝堂上為了楚鈞和童冉在後宮騎自行車一事吵吵嚷嚷。
宣室殿偏殿裏,童冉剛醒,小老虎還在他身邊睡着。他手臂一攏,把小老虎抱進懷裏,翻了個身。
可能是因為小的關系,小老虎呼吸的頻率比人要高,身體随着呼吸的節奏快速起伏。它眼睛閉着,童冉戳了戳它毛茸茸的臉頰,睡着的小老虎好乖,一動都不動,睡得特別熟。
“前頭吵起來了?”
“為了裏頭那位。”
“陛下發了好大脾氣,一會兒都緊着些。”
外頭的小內侍竊竊私語,也許以為他還睡着,沒有刻意遠離門口。
那聲音童冉認識,其中一個是從禦前撥來服侍他的,另一個是禦前服侍的小內侍。
聽他們的說法,這是早朝上為了他吵起來了?
難道是昨天近後宮騎車的事?
童冉有些好奇,動用了一些正氣,凝神聽去。
兩個小內侍正氣品階不高,皆沒有發現,繼續竊竊私語。
“聽說傅大人說得可重了。”
“說什麽了?”
“他說……童大人惑主。”
噗,惑主,這是把他當成褒姒還是妲己了?
童冉忍不住笑了,他打了個呵欠,親親懷裏的小老虎,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金殿之上,氣氛凝重。
以傅霖為首的保守派要楚鈞将童冉遷出皇宮,而以任進和閻亮為首的新貴們,則堅定地站在楚鈞一邊。另外也有一些沒有說話的,比如禮部尚書邱勉。
“邱尚書,此乃禮法之争,您身為禮部尚書,是不是該說些什麽?”傅霖道。
邱勉是邱家名義上的現任家主,但誰都知道邱家的實權都在他姐姐邱蓮手中。邱勉對此适應得很好,可謂處之泰然,甚至有些自豪。
在朝堂上,他也不太上進。
上一任禮部尚書是個老頑固,時常催楚鈞大婚,後來被忍無可忍的楚鈞調了個閑職。為了填補禮部尚書的空缺,楚鈞尋覓許久,最後注意到了邱勉。邱家喜愛經商,禮教不嚴,邱勉又是個非常看得開的性子,楚鈞看中他這一點,讓他做了禮部尚書。
邱勉很給面子,從來不催楚鈞結婚,若有其他人提起,他也會負責替楚鈞當箭。如此,便坐穩了禮部尚書之位。
此時傅霖為了這事情喊邱勉,實在有些失策,邱勉洋洋灑灑說了許多話,全部都是廢話,最後道:“沒有後妃的後宮不過一群建築而已,各位不要這麽敏感了。西六宮人少,陛下與童大人過去,也許有要事相商也不一定。”
傅霖冷哼:“宣室殿這麽大,何事要去西六宮商議?”
邱勉是胡說的,但被他引得傅霖有此一問,倒正好順了楚鈞的意。
“童冉前兩日感染風寒,昨日與朕商議要事時,說在屋裏養病悶壞了,需要透個氣清醒一下,故而朕帶他去了西六宮騎自行車。”楚鈞道,他從禦案上拿起一本折子,遞給蘇近,“這是昨天童愛卿與朕商議後,他連夜起草的關于修路的章程,你們都看看。”
蘇近将折子傳下去,朝堂上劍拔弩張的氣氛忽然間變得無以為繼,階下官員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被邱勉這麽一打岔,陛下順利轉移了話題,他們若再揪着後宮之事不放,似乎不合時宜了。
這些人自然不想幹不合時宜的事,一個個低眉斂目,接過小內侍遞來的童冉那份折子的手抄本,三兩個湊到一起,研究起了他的章程。
作者有話要說: 童冉:陛下長得挺帥,但好像不行,太可惜了。
楚鈞:童愛卿不如親自來試試,看看朕究竟行不行?
謝謝支持,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