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百十三步
童冉做好餃子, 壓着宮門下鑰的時候驅車而去, 陪他同行的蘇全一腦門子汗,不停催促車夫,但最終還是沒有趕上。
看門的守衛認識蘇全, 委婉地表示了宮門已經下鑰,請他們明天再來的意思。
蘇全敲了敲馬車, 童冉從裏頭探出頭來道:“蘇公公且先等一等。”
“童大人, 這……都已經下鑰了, 沒有陛下的手谕不可能敲開啊。”蘇全道。童冉包餃子的時候他就提醒過, 可沒有用,這位大人不緊不慢,給肉餡調味就調了小兩刻, 最後果然是錯過了宮門下鑰的時辰。
童冉神秘地笑笑, 放下車簾。
他拿起一直佩在腰間的玉佩,放在掌中, 閉目凝神。正氣從靈臺流出, 通過指尖緩緩注入玉佩之中, 玄階的時候每次驅動這枚玉佩都耗費頗大,而且最多能講上幾個字,如今他已經地階中品,驅動時也終于沒有了那樣疲憊的感覺。
大約能支撐一小段對話了。
童冉在心裏粗略算了一下。
“何事?”玉佩聯通, 傳出低沉的聲音。
“陛下,臣給您包了餃子,可惜時間有些晚, 宮門都下鑰了。”童冉道,有些讨好的意思,又像小孩子在告狀。
玉佩仍發着瑩瑩的光,但通話那頭的人沒了動靜。
“陛下?”童冉又叫了一聲,有些忐忑地補充道,“餃子已經下好了,若是涼了,會不好吃。”
對面仿佛有人在嘆氣,又好像是童冉的錯覺,他聽見“啧”的一聲,猜測對面的人張口,卻又沒有發聲,或者又閉上了。
“陛下恕罪,臣不該深夜打擾。”童冉又道,語調低沉了下去,“臣改日再來。”
“你在東門還是西門?”對面的人終于又說話了。
“東門。”童冉道,嘴角揚起,有些微得意。
玉佩暗了,應該是對面終止了通話,被玉佩瘋狂吞噬的正氣總算收住,雖然不想以前那樣有精疲力竭之感,但童冉還是感覺到了疲憊。
“大人。”蘇全的聲音又在外頭響起,他剛剛又去和守門的侍衛交涉了一番,依舊是無功而返,“他們不讓進,咱們還是回去吧。”
年下的深夜可不好挨,他嘗試着用正氣暖身,但實在杯水車薪。
“蘇公公且進來暖暖身,一會兒我們就能進去了。”童冉撩開門簾一角說道。
蘇全不知道童冉有跟楚鈞聯絡的法子,滿臉疑惑。
童冉沒有解釋,只是叫他進來。
又過了大約兩刻,就在蘇全又一次撩開窗簾向外張望的時候,東門旁的一扇小門開了,一名手執拂塵的太監出現在門外。
“是蘇近。”蘇全一眼認了出來,很是吃驚。
“蘇總管來接咱們了。”童冉笑道,他抱起用棉被捂着的裝餃子的食盒下了車。
蘇近遠遠就看到一人抱着一團被子下車。
這時候宮門口不會有閑雜人,只可能是陛下讓他來接的童冉了。蘇近小跑過去,向童冉行禮:“陛下已經等着了,童大人随小的進去吧。”
還真是來接他的。蘇全的吃驚比剛才少了點,只是心中打鼓,看來他仍舊低估了童冉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幸好自己謹慎,從未有過得罪他的言行,這個蘇近也是,都不知道提點自己兩句,虧他們還是同門。
童冉順利在下鑰後進了宮門,蘇全不便跟進去,坐馬車走了。
童冉跟着蘇近,一路上暢通無阻,很快來到了宣室殿正殿後的暖閣裏。
楚鈞閑适地坐于幾邊,他揮退了蘇近他們,挑眉道:“什麽餃子值得大晚上送來?”他一邊說,一邊打量着童冉手上那一團棉被。
“陛下別見怪。”童冉把棉被放到桌上,攤開,拎出裏頭的食盒,“實在是因為天氣太冷,若只用食盒的話,餃子一會兒就涼了,所以臣才一路用棉被包着過來。”
童冉将餃子端出,手懸空于餃子上,試了試溫度:“您瞧,還熱乎着呢。”
童冉放餃子的時候彎下了腰,此刻擡頭看向楚鈞,笑得一臉天真,右邊臉頰上的小酒窩也仿佛更深刻了些。
楚鈞向前幾步,童冉直起身,依舊仰頭看他。
童冉随意站着,楚鈞走近,龍靴的靴尖碰到了童冉的,他一手撐住桌沿,用一種極其霸道而暧昧的姿态,将童冉困于身前。
“童愛卿漏夜前來,只為了送一盤餃子?”楚鈞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童冉的耳垂,輕柔地轉動着,雙眸不含情緒地盯着他道。
砰砰砰。
童冉的心跳猛得加快,他抵住楚鈞的胸膛,卻感到自己的無力。
面前的人像一座山,他竟然撼動不了絲毫。
“過年要吃餃子。”童冉道。
輕笑在耳邊震響,只聽楚鈞近乎呢喃道:“大成并無此習俗,這也是你夢裏夢到的?”
童冉咬唇,他一慌,竟然又說錯話了。
等了許久,童冉既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是咬着下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離得自己極近,連呼吸的聲音都能清楚聽見。楚鈞停在童冉左耳耳垂上的拇指忽然擡起,輕柔地擦過他的左臉頰。
童冉下意識一顫,卻沒能躲開。
“吃餃子。”楚鈞放開他,後退兩步,繞到桌子另一邊。
他擊掌兩下,立刻有內侍送了碗筷和食醋進來,一共有兩份。
童冉木然坐下,也吃了兩個,食不知味。他腦中一片空白。
“怎麽不說話了?不是你要給朕送餃子的麽?”楚鈞道,“很好吃。”
“不知道該說什麽。”童冉悶聲道。
“你試探朕的時候,不是主意很多?”楚鈞輕笑。
童冉猛得瞪向楚鈞:“陛下知道?”
“你鬼主意多,朕猜的。”楚鈞道,有些前言不搭後語。
童冉不說話了,他有種考試作弊被抓包的感覺。
“朕是認真的。”楚鈞又吃完一個餃子,說道。
“雖然這話由朕來說有些荒唐,但朕一直存着希望……朕想等一個人。”楚鈞道。
他放下筷子,沒有再說下去。習慣了龍椅後,他幾乎已經忘了如何袒露心跡,能和童冉說這些,已經是他最大的努力。
童冉一緊張,又下意識咬住嘴唇。
“你別緊張。”楚鈞道,“朕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願意的事情。”
這話此刻說來,顯得有些暧昧,童冉腦中快速閃過了幾個畫面,臉像着了火一樣紅。
“童冉。”楚鈞道,“不知,朕可有這個榮幸?”
這話已經非常明白露骨了,童冉呼吸一滞,是他不好,他今天就不該過來。
什麽試探,知道了又怎樣,确認了又怎樣,他……他從未想過,而且這不可能。童冉腦子裏一片紛亂,他猛得站起來,“陛下慢用,臣先回去了。”
童冉說完,不顧君前禮儀,轉身沖了出去。
現下宮門已經落鑰,他沒有手谕出不去,童冉沖出正殿,蘇近小跑着上來問他有何需求,童冉吶吶,片刻後道:“我去偏殿休息。”
蘇近早看出了童冉不對勁,但童冉沒給他機會詢問,徑直往偏殿而去。
偏殿裏因為沒有人住,炭盆都沒生,童冉沒管,直接關了門。
他在漆黑冰冷的室內坐下,手撥弄着桌子側面繁複的花紋,反複勾勒。那花紋好像他此刻腦中的情緒,起起伏伏,紛雜交錯。
他跟楚鈞認識雖有兩三年,但鮮少見面,以楚鈞的地位,怎樣優秀的人沒有見過?怎會獨獨就注意到了他?
若換一個人,童冉肯定不信,但若是楚鈞……童冉既不信,又不由自主地相信。
他覺得楚鈞不是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
他在宣室殿住了這麽些時日,心裏很清楚,即使是最放松的年下,這位年輕的君王沒有任何尋歡作樂之舉,如果有,大約也就是今天了。
童冉的臉又燒了起來。
“童大人。”外頭有人敲響了門。
童冉忙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臉色看起來正常一些,随即道:“進來。”
一名服侍他的小內侍進來道:“大人恕罪,小的不知大人今夜會回來,所以未曾生炭盆。”他手上端着一盒銀炭。
“無妨,你弄吧。”童冉道。
此時的宣室殿裏也是一片寂靜。
蘇近躬身進入暖閣,禀報道:“小的已經叫醒了那內侍,炭盆很快就會生起來,陛下放心。”
“嗯。”楚鈞應聲,吃完了最後一個餃子,“他明早若要出宮,別攔着。”
“陛下,童大人也許只是一時沒想明白,陛下過兩天再宣他就是。”蘇近道。
楚鈞睇他一眼:“你倒是看得清楚。”
蘇近讪讪:“小的只盼着陛下事事順心。”
楚鈞苦笑:“朕若是順心了,只怕他便要不順心。”
蘇近張了張嘴,最後也沒說出安慰的話。
沉默片刻,楚鈞又道:“你也下去吧,讓朕靜靜。”
“是。”蘇近躬身退下。
正如楚鈞所料,第二日一早,童冉便離了宮,還把貓和冬青都帶走了。
他本想再接了小老虎,住到驿站去。可蒸汽火車的事還沒完,那個莊子他總要去的,最後也沒再多此一舉。
與他預計的不同,楚鈞之後再也沒有來過莊子上,他的榻還留着,後來被小老虎占了去。
大概是氣他抱回了貓咪,小老虎又開始對他愛答不理,還時常發呆。晚上堅決不跟童冉同床共枕,寧願跟它的貓兒子擠在皇帝的龍榻上。
為此,童冉醋海翻騰,多次試圖把小老虎撈回來,卻無功而返。
“哇。”小貓咪又長大了一圈,它鑽進被窩,蹭到虎爸身邊表現得非常乖巧。
小老虎沒趕它,但也沒搭理。
童冉湊上前,試圖摸摸小老虎。
“嗚哇!”虎爪子一拍,把他的打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罂溟、唯希投喂的地雷,比心~
謝謝支持,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