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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步

宣室殿, 楚鈞睜眼坐起:“蘇近。”

寝殿的門吱呀推開, 蘇近攏着拂塵小跑進來,到楚鈞的床邊躬身道:“陛下。”

楚鈞定了定神,開口道:“可發生了什麽事?”

蘇全剛剛已經把一貓一虎送進宮,蘇近也知道了童冉的事,他本想等着楚鈞睡醒再報,沒想到陛下像是有所感覺一般主動問起。

蘇近略斟酌了一番言語道:“啓禀陛下, 小半個時辰前吏部的人到郊外莊子上,持文書軟禁了童大人,理由是……金河監的賬目有疑。”

蘇近一邊看楚鈞的神色, 一邊說道。

這些楚鈞已經以老虎的形态經歷, 沒有驚訝。他本來即刻就要回到自己的身體, 誰知小貓咪乍然被帶離了莊子很是不安, 一不留神就要往馬車外面沖,他才不得不留下來安撫, 直到被送進宮裏, 才得空回來。

“宣傅霖來見朕。”楚鈞道。

“陛下, 您千萬冷靜啊。”蘇近小心翼翼勸道。

楚鈞冷冷瞥了他一眼,蘇近立刻噤聲, 躬身退出辦差去了。

另有內侍進屋, 服侍了楚鈞穿衣梳洗, 他打理妥當後直接去了書房,等待傅霖。

誰知等了半天不見傅霖,只有蘇近氣喘籲籲而來, 小心道:“陛下,傅大人說正值京察,吏部很是繁忙,請陛下容他晚些來見。”

楚鈞神色不變,嘴唇緊抿成了一線。

蘇近心中一凜,腿都軟了。

“吏部派人去了?”楚鈞道。

蘇近乍一聽沒反應過來,愣了片刻才知道楚鈞在問什麽,忙道:“小的去時找常在吏部往來的內侍打聽了,似乎兩日前已經派了人去,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抵達金河監了。而且不僅吏部,還有戶部的人,不過不是跟童大人熟識的吳歡吳大人。”

“去的是誰?”楚鈞問。

蘇近支吾道:“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

他雖然是權勢滔天的禦前總管,但他一向惜命,不該打聽的一律不聽,這方面的渠道不算多,所以是真的不知道。

楚鈞沒說什麽,片刻後道:“叫阮正過來。”

“陛下。”蘇近道,“小的剛剛問過了,阮大人被派去了臨海道,沒有十天半個月怕是回不來啊。”

楚鈞聽他這麽說,倒沒有意外,傅霖心思缜密,他既然不想他提前知道,定會把他的心腹阮正支開。從這點來看,也能反向證明,這件事确實是傅霖主導的。

京察和大計是朝中大事,維持大成政局的重要基礎,傅霖挑在這個時候動手,就是知道即使楚鈞要保童冉,也不會貿然出手壞了京察的規矩。

楚鈞皺眉,半是不悅半是擔憂,他無意識捏了捏腰間的麒麟佩,凹凸的紋路滑過指腹。

童冉雖然掩藏得很好,但是自己被蘇全帶走的時候,還是看出他隐藏的憂慮。

楚鈞綠色的眼眸往下滑去,頓了一會兒,低聲道:“朕再去睡一會兒。”

“是。”蘇近下意識道,随後一愣。

陛下不擔心童大人了?

然而楚鈞沒給他解釋,快步回到寝殿。

脫衣上床一氣呵成,蘇近還未反應過來之時,楚鈞已經睡着了。

偏殿裏,床上睡覺的小老虎睜開眼,它輕輕站起來,跳下床,沿着牆角的陰影溜出房間,沒有驚動貓咪,也沒有驚動內侍。

托兩年前曾用老虎身體夜游的福,它熟練地避開崗哨,跳上屋頂,沒有走門,直接越牆而出。宮牆很高,又無處借力,若是普通的虎崽子怕是要摔死,楚鈞調動了一些正氣包裹住自己,安全落了地。

它分辨了一下方向,盡量挑選牆壁和屋檐,快速往城郊的莊子跑去。

童冉坐在略顯昏暗的屋內,他手握麒麟佩,正氣從靈臺而出灌注于內,白色的玉佩發出瑩亮的暖光。正氣源源不斷湧入,不停呼喚着另一枚玉佩。

“陛下?”童冉試探了一聲,沒有響應。

童冉收住正氣,玉佩上裹着的瑩光消失,童冉低着頭,皺起眉,定定出神了許久。

直到送飯的小吏敲響房門,他才回神。

“大人,吃飯了。”送飯的小吏面無表情道。他将一個雕花的木制托盤放到桌上,托盤裏有四菜一湯,兩葷兩素,還有一碗白米飯。在莊子上住了這麽久,童冉一看就知道是莊子上廚師的手藝。

童冉有些微驚訝,但沒表露,簡單道了聲謝。

那小吏還是一樣無甚反應,略一拱手後離開。

門又關上,剛剛才明亮了一點的室內又黯淡下來。

童冉拿起筷子,明明是往常很喜愛的菜色,這會兒卻索然無味。

他原本一個人呆得還挺好,可送飯小吏的進入又離開仿佛打亂了某種秩序,孤單忽然間被放大,房間裏好安靜,童冉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時光在無知覺中拉長。

童冉拿筷子的手怔怔停在桌邊,洶湧的思念趁虛而入,他緊緊握住腰間的玉佩,那凸起的麒麟紋嵌進肉裏,仿佛要一直嵌入血脈。

也不知道那家夥在忙什麽?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這裏的事情了?

他會着急吧?

也不一定,這人整天板着張臉,不仔細研究根本看不出着急。

“嗚哇——”一聲拖長了的虎嘯傳來,還帶着一點奶味。

童冉以為自己幻聽了,自嘲一笑,重新提筷準備吃飯。

“嗚哇!”又是一聲。

童冉的衣袍被什麽東西輕輕往下扯動,他後退一些拉出角度,卻見桌下的小老虎伸前爪撓着他袍角,又大又圓的綠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崽崽?”童冉又驚又喜,“你怎麽過來的?”

童冉抱起小老虎,卻發現它身上沾了不少灰塵,爪子和腿上的毛毛都變成灰色的了。

“你自己跑過來了?”童冉道,他不敢讓外頭的人聽見,刻意壓低了聲音。

“嗚哇哇。”小老虎搖頭晃腦,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

咕嚕嚕——小老虎的小肚子發出了響聲。童冉噗嗤一笑,引來小崽子的抗議。

“哥哥這裏還有肉幹,你等等。”童冉道,跑到房間櫃子裏摸出了他備着給小老虎當零食的肉幹。桌上的葷菜都是加了調料的,不到不得已還是不給小老虎吃比較好,這些肉幹則是為小老虎特制的,沒有腌制,很适合它吃。

童冉拿來肉幹,心疼地把小老虎抱在懷裏喂它。

“嗚哇。”小老虎側頭避了避,擡起髒污爪子想退開,似乎是擔心自己身上的污漬蹭髒童冉的衣物。

童冉并不介意,用小老虎最喜歡的力度輕揉它的後頸,等它放松一些,才又把肉幹遞了去,這回小崽子只瞧了他一眼就乖乖吃了。

“你是不是從宮裏過來的?”童冉湊近小老虎的毛耳朵,低聲道。

小老虎尖尖的毛耳朵一顫,頭往外偏了偏,童冉離它太近了,熱氣毫不矜持地噴在它耳窩裏,燙燙的。

它現在只是頭老虎,幹脆假裝聽不懂,擡爪子拍拍童冉拿肉幹的手,又要了一塊來,專心吃肉。

看着專心吃東西的小老虎,童冉的心也逐漸平靜了下來,重新拿起筷子吃飯。

一人一虎都吃飽後,童冉把小老虎藏到角落裏,讓人擡了浴桶進來。大約是蘇全從中打點過了的緣故,吏部的人只限制了他的自由,但一應衣食都未克扣,還放了莊子上的內侍進來為童冉做沐浴的準備。

等浴桶裏裝滿熱水後,童冉試了試水溫道:“溫度可以,你們再留兩桶燙水在旁邊。”小內侍全都照辦,然後侍立一旁準備伺候童冉入浴。

“都出去吧,把門關上。”童冉道。

等打發走了所有內侍,确認門已經關好,童冉脫掉衣物,抱起已經乖巧等待的小老虎,進了浴桶。

虎毛貼上滑膩的皮膚,小老虎側頭避開,把視線挪向房間裏的其他事物。

“轉過來,我給你洗臉。”童冉道,毫無自覺地掰過小老虎的腦袋,給它洗臉。

小老虎緊緊閉着眼睛,它後爪站在童冉大腿上,前爪按在他胸膛,一動了不敢動。浴桶裏熱氣氤氲,小老虎只覺得全身都要被煮沸了。

童冉給小老虎洗完臉,又給它換了個姿勢,讓它靠在自己懷裏,抓住它的前爪開始搓揉。

“嗚哇!”小老虎一驚,随即大吼。

“噓!”童冉道,“不能叫,乖一點。”他又給小老虎前爪上的毛打了更多胰子,內心搓揉起來。

小老虎緊緊閉着眼睛,全身的血都要沸了,它感覺自己靠在一片富有彈性的溫熱裏,因為不夠高的緣故,一只手掌托住它的屁屁,讓它的腦袋可以露出水面呼吸。

而童冉的另一只手洗好它的爪子後,又揉起它肚皮上的毛。一邊揉還一邊嘟囔道:“你到底是怎麽過來的,怎麽肚子上都蹭黑了?”

小老虎幾乎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全部的注意力仿佛都凝聚到了觸覺上,那只揉着它肚皮的手掌被無限放大,好像包裹住了它整頭虎。

“嗚哇!”小老虎又一聲驚叫。

“安靜。”童冉道,毫不在意地給小老虎洗起敏感部位。

小老虎閉緊嘴巴,但前後爪并用,瘋狂撲騰起水花,企圖從童冉的魔爪中逃離。

童冉的手短暫離開,一把捏住它的後頸,小老虎本能地停止了掙紮。童冉就着這個姿勢,原本托着它的手接下了之前的任務,又洗起了小老虎虎鞭和兩個小球球。

小老虎快被煮熟了,無力地扭了扭,卻被一雙手臂重新抱住。

“洗好了。”童冉高興地道,一手抱住小老虎,一手伸展開搭在浴桶邊,舒服地後靠在浴桶上。

小老虎緊繃的身子終于放松了一點,一股溫熱從鼻腔深處湧來,耳邊嘩啦一聲,童冉焦急的聲音緊接着響起:“崽崽,你流鼻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咳,給老虎洗個澡而已。

謝謝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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