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步

童冉遷授正二品都南道巡撫的事情很快傳遍京城。

前一天各府才聽說童冉被吏部軟禁, 第二天下午竟然就傳來了升遷的消息, 一抑一揚如此快速,令人不由猜測其中緣由。

個中緣由自然不會對外說, 但升遷之喜,擺酒席是難免的。

童冉在京城沒有宅子,楚鈞的莊子也因為造蒸汽火車頭的關系不适合擺宴,童冉咬咬牙,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樓之一栖鳳樓擺了十二桌, 遍邀京裏跟他認識的官員。

兵部的人到得最早,不僅帶了禮金, 還帶來好幾壇烈酒。戶部也來了不少人,帶着禮金恭賀童冉升遷。

另外, 京裏面有許多官員早就想認識童冉, 只是苦于缺少機會,如今他大擺宴席, 他們立刻帶着禮金和禮物不請自來,順利成為童冉宴席上的賓客。

這些京官各自都認識, 也不用童冉多花心思熱絡氣氛, 只是他們一波一波的敬酒,讓童冉有些受不住。

為了不重蹈覆轍, 童冉借口三急溜出大廳。

他到酒樓的院子裏透氣, 沒走幾步卻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蘇公公?”童冉低聲道。

“噓!”蘇近擠眉弄眼,做出噤聲的手勢。他嘴巴上方貼着兩撇胡須,看起來比宮裏的樣子要老成一些。

童冉輕咳一聲, 改口道:“蘇管家,你怎麽在這兒?”

內宦不得結交外臣,蘇近總不能是來參加他的升官宴的。

蘇近臉上堆笑,習慣性略彎了腰道:“我家公子正在樓上,不知童大人可有空相見?”

公子?

童冉心裏瞬間浮現出一雙綠色眼睛。跟他家小老虎又大又亮的綠眼睛不同,這雙綠眼睛……嗯……比較小。

“他怎麽來了?”童冉脫口而出。

“呃,這個您直接問我家公子吧。”蘇近在心裏擦了把汗。

童冉當然也不是要從蘇近那裏要個答案,而且理由他其實也能猜到——來恭喜他升官。這只是一個二品官的升遷宴,而且還設在酒樓,九五之尊的皇帝自然不适合過來。

所以就微服私訪了?

童冉一邊想,一邊跟着蘇近的腳步往樓上去。

童冉經過他擺宴的那層樓,沒有停留,又往上走了一層。

喝得半醉的一名兵部官員跟旁邊的人道:“那不是童大人?”

“哪個?”旁邊另一名兵部官員湊過來看。此時童冉已經拐彎上樓,他只來得及捕捉到一片袍角。憑着曾經當過斥候的出色觀察能力,那人點頭道:“好像真是。”

“童大人是不是醉了?去樓上做什麽?”

“去叫他一聲?”

“不用,他發現不對會下來的。”

“可能是在逃避喝酒,都怪你們灌太狠了!童大人的酒量很一般的。”

兵部幾人七嘴八舌時,一個戶部官員道。

兵部的人不樂意了,立刻反駁:“你們戶部的人少灌了?自己喝不來,灌酒倒是很利索。”

“誰說我們喝不來了?有本事比一比啊!”

說到酒量這種事關男人尊嚴的問題,兵、戶兩部的半醉酒鬼們立刻被點燃,互相争執起來,叫小二拿碗上酒,準備拼個高低。

童冉跟着蘇近走到一間包廂前,蘇近停下道:“小的就不進去了,大人請。”

童冉奇怪地看了這位楚鈞貼身的總管太監一眼,自行推門而入。

裏面很寬敞,是栖鳳樓最好的包廂之一,包廂分裏外兩間,外面是一個小廳,裏頭才是能坐下十人的大圓桌。

“楚鈞?”童冉疑惑地喊了一聲。

外面有腳步聲響起,小廳連着一個曬臺,楚鈞跨過不高的門檻,從曬臺處過來,綠眸染上了細碎的光。

楚鈞快步過來,童冉剛想開口,問他何時來的,他卻面對面靠近童冉,一手擋在門與門的縫隙處,一手掐住童冉的腰。

童冉只見到他的綠眸在眼前瞬間放大,下一刻,就被吻住。

一門之隔外,蘇近眼觀鼻鼻觀心,低頭侍立在門外。

剛剛出門前,他又讓人去禦藥房拿了玫瑰膏,不過這一次他沒放自己身上,而是擔心楚鈞情不自禁的時候來不及開口,直接把東西放進了楚鈞衣服裏一個隐秘的暗袋。

那盒子很小,童大人應該不會發現,陛下脫衣服的時候則自然會瞧見。

蘇近想着,不自覺翹起嘴角,暗暗誇獎了自己的細心。

屋子裏,楚鈞擋在門上的手收起,按在童冉的背上。童冉背他牢牢圈在懷裏,有些被動得承受親吻。兩人貼得極近,沒一會兒,他就感覺到了對方的變化。

沒什麽經驗的他心裏一驚,接着自己也仿佛被影響了一樣,有了同樣的變化。

“等等。”童冉慌忙使力去推楚鈞,可鼻尖楚鈞的氣息又讓他沉迷,不自覺想把自己完全敞開,與對方融合。

楚鈞也有同樣的沖動,本能地把童冉往屋子裏帶。

童冉一邊繼續着剛才的親吻,一邊跟着楚鈞的移動往後退,兩人跌跌撞撞,童冉背對前方,一不小心絆了一跤。

他忽然向後倒去,楚鈞霎時回神,右手前伸一拉,抱住童冉一轉,穩住身形。

“磕到哪裏了?”楚鈞問。

突然而至的驚慌吓退了童冉澎湃的情感,他站直往後退了一點,說道:“沒有。”

楚鈞松了口氣,又往前一步。

噠啦。

似乎有什麽東西落地,咕嚕嚕滾了一圈,吧嗒停在童冉腳邊。

“什麽東西?”童冉自然彎腰拾取。

楚鈞也不知道是什麽,只是仿佛從他衣服裏掉出來的。大約是腰間的某塊玉佩。他今天沒有帶白玉麒麟佩來,所以對掉落的事物不甚在意,更想再抱着童冉親一會兒。

可童冉起身後卻換了一副表情,有些羞惱地瞪着他道:“這是什麽?”

楚鈞不明白他惱怒的原因,看了他手裏的東西後,臉上一紅。這是一個跟手指頭差不多厚的圓形小金盒,上面繪制了玫瑰花的樣子。

上面倒沒有任何說明文字,但這種大小的圓盒,在大成卻是有着一些不一樣的意義。

這并非什麽秘密,身在大內的他知道,身在官衙的童冉也明白。楚鈞的臉色先是一燒,然後頗有些急切道:“是蘇近放進去的。”

“你指使的?”童冉道。

“不是。”楚鈞堅決否認。

“除了你誰還能使喚得了蘇近?”童冉挑眉。

楚鈞想說你也能,但這話會讓場面更加難辦,他只好說:“把他叫進來一問便知。”

“問什麽問,有什麽好問的。”童冉瞪楚鈞一眼。

肯定是他表現得太明顯,讓深知帝心的蘇近把握到了什麽,所以提前備好,為主分憂了。

說到底,還是楚鈞的問題。

楚鈞莫名心虛,心裏已經把蘇近狠狠抽了幾十個板子。他至今覺得自己沒有完全搞定童冉,蘇近這厮還瞎操心,這回麻煩了。

楚鈞這輩子也沒哄過人,他回憶了一下童冉哄身為小老虎的自己的樣子,低聲道:“別生氣了,我們吃飯好不好?我叫了很多菜,都是你喜歡的。”

童冉最喜歡用肉來哄小老虎,而身為老虎狀态的他受到本能驅使,對這一招非常沒有抵抗力。

楚鈞以為童冉就算不會被哄過去,也會不那麽生氣,可他只收獲了一枚白眼:“我還要下去待客,你自己吃吧。”

楚鈞的笑容僵在臉上。

童冉揉了揉臉,又揉揉楚鈞的,捧住他的臉頰,踮起腳親了一下道:“你乖乖呆在這,我晚點再上來找你。”

說完,童冉放開楚鈞,大步離開。

楚鈞留在原地,唇上還有童冉的溫度,最後那句話在他意識裏不斷回放。

你乖乖待在這裏……

我晚點再上來找你……

這話,怎麽有點奇怪,好像自己是某個被他金屋藏嬌的女子。

楚鈞捏着玫瑰膏,心跳得極快,說不清是一種什麽情緒。

樓下,順利反将楚鈞一軍的童冉心情甚好地回到了酒席上。兵部和戶部剛剛拼完一輪酒,已經倒了一批,酒量尚好沒有倒的,跟其他衙門的官員湊上來道:“童大人,你去哪兒了這麽久?”

“童大人剛剛到上頭的包間去了?”一名鴻胪寺的官員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笑道,“大人不僅在官場上得意,這……嘿嘿,也很得意啊。”

這人還算克制,用笑帶過了某些言辭。

童冉想起樓上被自己冷落的某位皇帝陛下,一時有些好笑。眼前這位官員要是知道他口中嘿嘿的是誰,大概瞬間就要吓得不能人道了。

這裏正八卦着,旁邊一名戶部的官員道:“工部的人呢?怎麽還沒到?”

“他們說要給童大人一份大禮。”

“再大的禮也該運來了,不是逃禮金吧?”

“哈哈,有可能。”另一個戶部官員大笑。

童冉也覺奇怪,裘樂說過會來,也沒提及會晚到,怎麽離約好的時間都過了半個時辰了還沒出現?

栖鳳樓上的人疑惑時,京郊楚鈞的莊子上,裘樂大聲道:“燒煤,試行!”

“是!”響亮的聲音傳來。

京郊空地上,一段近百米的鐵軌一頭,一個有煙囪的黑色龐然大物靜靜蟄伏,上頭的工部小吏拉開添煤的閘門,往裏面鏟進漆黑的煤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罂溟、My ostrich投的地雷,比心~

謝謝支持,麽麽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