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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京郊的莊子上, 任進拍着童冉的肩膀道:“怎麽樣,這份禮夠分量吧?”

任進一臉得意。他們工部為了送童冉這份厚禮,連着趕了兩天工, 連休沐都在幹活。當然, 蒸汽火車的誕生使他也得到了不小好處, 從地階下品晉升到了地階中品。

“足夠。”童冉笑。

不僅是夠, 要是自己推進蒸汽火車發明的時間更早一些, 比如在他還是玄階的時候,這大概就不是賀禮而是催命符了。他默默吐槽。

任進得了答複很滿意, 勾着他脖子道:“今天晚上一起喝酒?”

童冉迅速瞄了眼房間,推辭道:“晚些時候吧,今天不太方便。”

“怎麽了?”任進奇怪,童冉沒有家室, 又不是京官沒有公務,這會兒能有什麽不方便的?

童冉想了想,胡扯道:“我昨天喝得有點多,我家老虎不太高興,鬧脾氣呢, 我得哄哄。”

任進知道他的老虎, 當下以一種奇怪的神情看着他:“老虎?”

童冉不好意思地笑着點頭。

在任進異樣的眼神裏,童冉推掉了今晚的酒局, 又以小老虎為借口,把任進早早送了出去,然後回到房間。一進門, 立刻被人抱住,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回來陪老虎?”

童冉白他一眼,沒好氣道:“難道說實話?順便在你的臣子面前,展現一下你私底下的醋精形象?”

童冉之前就用過醋精這個詞,已經跟楚鈞解釋過,為此楚鈞還生了小半刻悶氣。

此時再聽到這個詞,楚鈞熟練地抱住童冉,托起他的下巴,準确親了上去。

童冉被他親得說不出話,抱着他的脖子回應。

昨天從栖鳳樓走後,童冉跟楚鈞回宮,一直待到了晚膳。今天午膳前,這位不知道為什麽很閑的九五之尊,又一次來到京郊的莊子上找他。

因為讓人知道他在這裏會很麻煩,所以童冉又果斷把他塞進屋裏,選擇金屋藏嬌。

童冉原本想讓他跟小老虎認識一下,可小崽子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這兩天覺特別多,楚鈞來的時候它依舊睡得很香。

昨天回來後,童冉去試驗場上看了完工的蒸汽火車頭,那黑色的大家夥停在工部修好的一段不到百米的鐵軌盡頭,傍晚時分,染上了溫暖的夕陽餘晖。

火車頭的成功為童冉的鐵路計劃開了一個好頭。新技術已經就緒,接下來便是鋪鐵軌,開辟通往各地的火車線路了。

童冉已經跟楚鈞商量好,第一條就按之前計劃的,修從京城到金河監的鐵路,不過中間要多加一站——楚州府。那裏是都南道的首府,童冉成為巡撫後的府衙所在。

“你已是慧侯,可在京裏開府,每年正月都能回來。”說到這件事時,楚鈞提醒他。

童冉表達了一下開府很麻煩的問題,楚鈞立刻接下任務,委派蘇全處理。童冉樂得輕松,轉而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問楚鈞道:“你為什麽給我單字的封號?”

提到這個,楚鈞臉上詭異地一紅。

随即扯開話題:“朕已經吩咐了尚衣局,讓他們再給你趕制一批夏衣……”

“不要轉移話題。”童冉道,“慧這個字可有深意?”

童冉也想過,但只想出一個智慧、聰慧方面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對了。

楚鈞發現自己逃不過,目光有些躲閃道:“慧取秀外慧中之意,這其中沒有好聽的二字封號。”

秀外慧中?

童冉随意組合了一下,不管是叫秀外侯、慧中侯,還是叫秀慧侯、外中侯,都很奇怪,單單一個慧字似乎确實更好一點。

不對,慧中侯其實可以啊,挺順口的,童冉默讀幾遍。

然後,他忽得想到一個問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神逮住楚鈞躲閃的目光,瞪着他道:“我記得,秀外慧中一般是形容女子吧?”

楚鈞眉角一抽,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識破了,連忙道:“外表好看,內裏聰慧,很符合你。”

“好看?是帥!帥知道嗎?”童冉暴躁。

“好好,帥。”楚鈞道,童冉跟他解釋過帥的含義,不過他還是覺得童冉是好看,不是帥,他長得很秀氣,眉眼間又頗為靈動,總之越看越好看。

楚鈞看着看着又不太規矩,哄着童冉讨了幾個吻,順利引開了童冉的注意力。

之後一個月裏,工部展示了他們研發成果——蒸汽火車頭,朝野上下一片震驚。而童冉晉升天階下品的消息也被正式宣布,剛剛震驚過的大小官員又更狠地震驚了一回。

因為太過震驚,聽到童冉被封為慧侯的消息時,甚至都沒有人提出異議。

傅霖雖有不滿,但想到楚鈞與他訂立的正氣之約,便沒有開口。只要童冉早日離開,多一個爵位就多一個吧,這與他所做出的貢獻也算匹配。

一個月後,尚衣局又送來整整一箱夏衣,三雙鞋子,還有一條貢品布料做的被子。童冉摸摸那被面,果真比外頭買的好上不少。

他有些擔心會不會太浪費,楚鈞卻道:“如今宮裏沒有太後,也沒有皇後,朕一個人用不完。”

這些貢品布料的規制極高,親王或者太妃也都是不可用的。

當然,只要是他特許的,童冉用了也不算逾制,另外他還在口谕裏加了一句,許童冉也給他的老虎用。本來他還想加一句,貓咪不能用,但那樣太明顯,楚鈞想想也就放棄了。

立夏的時候,京察已經塵埃落定,童冉整理好行裝,準備前往楚州府上任。

楚鈞不方便過來送他,前一晚已經道過別,童冉摸摸破皮的嘴唇,揮別來送行的任進等人,抱着小老虎鑽進馬車。

“崽崽,”上車後,童冉摸摸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小老虎的腦袋道,“等鐵路修好,我們就可以常常回來了。”

小老虎又大又圓的綠眼睛看向他,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怎麽,往他懷裏一鑽,似有些高興道:“嗚哇!”

楚州府,巡撫衙門前。

從三品承宣布政使司參議唐宏有些焦慮地望了眼城門的方向,而後恭敬地對身邊的上司低聲道:“顧大人,我們是不是該出城去迎?這在衙門口迎接實在不合規矩啊。”

出城去迎新巡撫的方案,唐宏向新來的承宣布政使顧岚大人建議了很多次,但都被否決。

唐宏在楚州府多年,從從七品縣同知一步步爬到從三品布政使參議,楚州府換了多位巡撫。自他到府裏來辦差開始,每一位新巡撫到來時,他們都會大張旗鼓地到城門外恭迎,有時甚至會封閉街市。

這次他本想效仿先例,可他的新上司一口否決。

“不用。”顧岚道,有些不耐。這個參議還算能幹,就是太小心謹慎了些,接一個新任巡撫恨不得動用接皇帝出巡的規格,也不知道是誰留下的規矩,也該改改了。

唐宏閉上嘴,拿出帕子又抹了抹額上沁出的汗。

這時,一騎快馬自城門方向而來,馬上之人訓練有素地控馬停穩,下來拱手道:“禀游大人,童大人的車駕已到城外三裏,很快就要抵達。”

“知道了。”換了新官服的游陽道。

童冉遷授正二品巡撫時,一連串調令也接連傳到了他們金河監。顧岚遷從二品承宣布政使,他升至從二品指揮使,皆是童冉下屬都南道三司的一把手。

而從小鍋縣開始就跟在童冉近側的桑樂和袁三,則分別成為正六品的巡撫知事和随護,依舊跟在童冉近側。

他們走後,金河監的空缺一部分從當地原本的官員中選出,另一部分則從外面調了新人,總之不管是金河監還是楚鈞府的巡撫衙門及下屬三司,都經歷了大變。

這在本次京察後的各大衙門都不罕見,此次被吏部削官和提拔的人數都是歷次之最。

忽得,一陣喧鬧聲從坊道的拐角處傳來,一匹、兩匹駿馬出現在衙門前各人的視野,緊接着是駿馬拉着的馬車。馬車後還跟着一隊士兵,游陽一眼認出,那是宮裏的皇帝近衛,畢竟他原是他們中的一員。

童冉的馬車還未進城,就得到了為數不少的注意,童冉聽到外頭有百姓喊他,他也撩起窗簾予以回應,這麽一來周圍街市上湊熱鬧的百姓更多了,幸好周圍有楚鈞派的侍衛跟随,并無人敢上前。

童冉雖然沒在楚州本地做過官,但一來卓陽府和小鍋縣離這裏不算遠,當地居民多少聽過他,二來他出身瓦舍,這無形中拉近了他與普通百姓的距離,所以童冉雖然第一次到楚州,人望卻一點也不低。

馬車拐進衙門所在的寬敞坊道,百姓們懼怕衙門的威嚴,沒有跟過來,遠遠在坊道口停下張望。童冉的馬車在衙門前停穩,顧岚作為承宣布政使率領所有人上前躬身行禮,歡迎童冉的到來。

車簾掀起,先是跳下一名小厮,正是這些日子跟童冉在京城的冬青。

冬青麻利地到馬車後面拿來小階梯,擺在馬車門旁,供童冉踏腳。不過,階梯剛放好,馬車裏先鑽出一頭小老虎,它一身黃黑斑紋,身量只有成年貓的大小,但腦袋明顯比貓咪大出一圈,爪子也比貓咪的更大更厚。

小老虎在車上巡視了等候的衆人,滿意地低吼一聲,随即被一條手臂撈起。

“各位好。”童冉抱起小老虎,動作有些別扭地向等候他的官員們拱手致意。

來之前,楚鈞給他看了楚州府經過調動後官員的名錄,不想發現了很多他的熟人。大成的巡撫總管一道大小事宜,并直接與朝廷溝通,其下有三司輔助,分別是掌管刑案的提刑按察使司,掌管軍務的道指揮使司,和掌管修築、財務、行政等事宜的承宣布政使司。

新一任的承宣布政使是他在金河監時的副手顧岚,指揮使是之前楚鈞派來保護他的游陽,只有按察使是不認識的,名叫宋規。

另外,桑樂和袁三也被派到了這裏。

寒暄一番,并見過衙門衆人後,童冉進入自己居住的東院。小老虎已經睡着,他讓冬青搬來了從京裏帶回來的貢緞錦被給小老虎蓋上。

童冉也想休息一會兒,但還得幹活。他讓桑樂把游陽、顧岚這些他熟悉的官員叫進書房,讓他們說了金河監的狀況,又說了一些這裏的。

期間,顧岚提到有很多當地望族送來帖子還有賀禮,或試探、或拉攏,都想跟他這個地方一把手建立良好的關系。

換了從前在小鍋縣或者金河監的時候,童冉能避則避了,但如今他要管理的是一個道,有些人也不得不接觸。略沉吟片刻,童冉便吩咐顧岚:“有哪些人是值得請的,你去拟個名單來。”

顧岚一愣,他以為童冉還是會推掉這樣的請求,沒想到卻答應了。

他事先沒有相應的準備,只好立即去做。

顧岚的名單出來後,童冉一一問了緣由,順便粗略了解了幾名當地的望族族長和大商人,然後便吩咐桑樂着手邀請和舉辦宴會。

那些人可能更想單獨拜訪他,但目前童冉還沒有一個明确的目标,只是想認識一下他們,所以幹脆直接辦酒席,一次性見完。

決定了這件事後,童冉沒再有別的動作,只是調了許多楚州府和都南道的卷宗來,大量翻看。

入睡前,楚鈞通過玉佩跟他通話。

晉升天階後,童冉對玉佩的掌握又上了一層,現在的他就算用玉佩跟楚鈞煲一兩個時辰電話粥正氣也不會枯竭。但他沒那麽多精力,講了不到一刻鐘,便累得抱着小老虎睡了。

第二天傍晚時分,巡撫衙門前熱鬧非凡,巡撫童大人居住的東院正堂和院落裏擺了十張可坐下十人以上的大圓桌,後頭的膳房炊煙袅袅,裏頭有大酒樓請來的名廚掌勺。

晚上的宴席童冉沒有禁止女賓,只是分了不同的桌子。童冉跟不同的人寒暄,桑樂則跟在他身邊,提醒他每個人的身份。

因為童冉全都同時邀請了他們的家小,所以帶着夫人和兒女過來的不在少數。

童冉發現,大部分夫人和小姐們,身上穿的都是棉布的衣裳,上頭繡了精美的花樣。棉布是他帶到這個世界的,為了給他留下好印象,在初次登門時穿棉制的衣裳也算合乎邏輯,可這裏擁有棉織衣裳的人似乎有點太多了。

目前,他的棉花加工廠只在金河監有,針對這座工廠,他有明令要以中下階層能買得起的簡單衣物為主,只有小部分是供給大戶人家的上等品。

按比例來講,楚州府不該有這麽多人家都有才對,而且看他們的神色,穿棉織的衣物似乎并不是新鮮事。

“大人,那是豐樂爵爺和他的夫人,以及嫡女。”桑樂壓低了聲音在童冉耳邊道,提醒他剛剛被仆役引進院門之人的身份。

童冉颔首,親自迎了上去。

這兩天他已經惡補過,楚州是楚氏舊地,還有一些旁系在此生活,眼前的豐樂爵爺就是其中比較有影響力的一個。

按輩分講,他跟楚鈞算是同輩,但年齡大上許多。如今他身上未有官職,只有一個最低等的男爵,但因為祖輩的積累以及在開國時有過一些功勳,在楚州一帶還是很能說得上話的。

“豐樂爵爺。”童冉主動拱手道。

“侯爺太客氣了。”豐樂男爵楚闵受寵若驚道,拱手作揖,比童冉更深地彎下腰以示恭敬。跟在他身邊的夫人和嫡女也跟着福身見禮。

童冉注意到,在滿院子穿棉織衣裙的女眷裏,她們顯得很特別,都穿着傳統的錦緞。

“嗚哇——”童冉剛與楚闵寒暄兩句,就感覺到衣袍被往下拉扯的動靜,他忙蹲下來抱起小崽子。

小老虎順勢往童冉懷裏一鑽,又扭過來面對着楚闵三人。

豐樂……它似乎有點印象,他家夫人和嫡女以前仿佛來宮裏拜見過它的母後,但時間太久,它已經沒多少印象了。

之所以多瞧了他們一眼,是因為它發現童冉偷偷瞥了豐樂的女兒幾眼,不知道在打量什麽。

“嗚哇!”小老虎撓撓他,想說自己餓了。

童冉立刻領會了意思,一揚聲叫來冬青:“你帶崽崽去吃東西。”

“嗚哇哇!”小老虎驚了,它的意思是叫童冉快離開這家人,喂它吃東西去,可他竟然叫冬青代勞?楚闵的女兒很好看嗎?又瞥了,他又瞥了楚闵的女兒一眼!

礙于場合,小老虎不便撒潑,但也不肯離開,裝作一副特別依賴童冉的樣子,嗚嗚叫着往他懷裏縮。

童冉還是第一次得到這種待遇,受寵若驚地抱住小老虎,任由它往懷裏鑽。

“嗚哇!”小老虎又撓撓他,張大了嘴示意自己餓了。

“抱歉,我得先給崽子喂點東西吃。”童冉對豐樂爵爺一家道。

楚闵自然沒有異議,拱手目送了童冉離開。童冉走後,他多看了自家女兒一眼,剛才童冉的目光很隐蔽,但他還是注意到了,只是那打量中帶着探究的意味,不像是為美色或者相近的東西。

楚闵沒有說什麽,帶着自家夫人和女兒落座,與同桌的人寒暄的同時,心裏卻思索起童冉的用意。

童冉沒再關心這邊,他家崽崽在別人面前還算給面子,到了遠離衆人的位置上,卻本性暴露,霸道地拍開冬青的手,纏着童冉要他親自喂。

“崽崽,你長大了,自己吃好不好?”童冉無奈。

“嗚哇哇!”不可能!小老虎死死扒在他懷裏叫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唯希投喂的地雷,比心~

謝謝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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