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步
整個晚上小老虎都緊緊黏住童冉, 童冉一開始還想把它哄走,後來真是一點脾氣也沒有了,任由它黏着。
在場的人都是楚州有些名望的,自是有了解童冉的消息渠道,就算沒有,這麽一次酒席下來也能從周圍的人口裏了解個七七八八了。而大家也都見識到了傳說中童大人養的那頭霸道、任性、挑剔的小老虎, 有幾人甚至對童冉投去了頗為同情的目光。
晚上回到房間,童冉徹底松了口氣, 臉上維持的平靜垮塌,輕拍小老虎的屁股道:“真不乖。”
小老虎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主人的怒氣, 順勢一跳,下地跑了幾步又跳上床, 然後找了個空隙鑽進被窩,竟然是直接睡了。
童冉無語,他家崽崽很通人性的, 這是知道自己鬧得太過, 所以溜走了?
算了,我也狠不下心罰它。童冉無奈想道。
今天的酒席很順利,他将楚州府的望族和大商戶都認了個眼熟,但沒有對任何一位表現出格外的親近。通過對他們的近距離觀察, 童冉親自驗證了顧岚給他的一些情報, 此外他還看出,不僅豐樂爵爺楚闵在當地頗有人望,他的嫡女楚霜在同年齡的貴族與官家女眷中, 也頗有威望。
這威望可能不是來源于她父親的,不過童冉也暫時不知來源,畢竟女眷的事情不方便多打聽,顧岚那裏也沒有相應的情報。
童冉思考到一半,腰間發出一閃一閃的瑩光,他停下思索,将正氣從靈臺處引出,灌注入玉佩。很快,玉佩裏便傳出聲音:“準備睡了?”
“嗯。”童冉嘴角勾勒出笑容,飛快脫掉衣袍鑽進被窩,對玉佩道,“你今天過得怎麽樣?”
兩人已經習慣了睡前的交流,說的話不算有意義,但每天能有這樣的即時交流童冉很高興,他會跟楚鈞說他每天做的事情,也會問楚鈞做了什麽。
楚鈞講了一些自己在宮中發生的事,其實他更想問童冉,為什麽總偷看楚霜,不過這會暴露他的秘密,楚鈞努力壓抑着好奇心。
他試着引導童冉聊今晚發生的事,但沒講兩句童冉就困了,他們的聯系也不得不中斷。
玉佩暗下來不久,小老虎睜開眼睛,憑借老虎出色的夜視能力,在黑暗中找到童冉,從空隙鑽進他手臂下,整頭虎都鑽進他懷裏,這才重又睡下。
第二天一早,童冉醒來時小老虎就在懷裏,這讓他心情變得更好。
上午處理完衙門的事,童冉打算親自到楚州府郊外的村子裏給小老虎收幾只雞,順便微服查訪一番各村裏的生活狀況。
為了掩飾身份,童冉打扮成普通大戶人家公子的模樣,只帶了小老虎和冬青随行。
今天的天氣不錯,童冉原本以外小老虎會很高興,畢竟它那麽喜歡曬太陽。誰知道小崽子上車沒多久又睡了過去,一點出門的欣喜也沒有。
“一點都不像幼崽!”童冉戳戳睡着的小老虎的毛臉蛋,低聲抱怨。
冬青低頭掩飾自己不由自主彎起的嘴角,片刻後才低聲跟童冉道:“小的已經打聽過,前面不遠的芋頭村裏就有很多人家養雞,還有養鵝和養羊的。”
為了不浪費時間,冬青接到童冉的吩咐後已經事先做了功課。
“嗯,那就去芋頭村。”童冉颔首。
馬車在芋頭村村口不遠停下,童冉抱着小老虎下車步行。他抱着老虎,又是生面孔,路上遇到的人多少會打量他幾眼。
童冉也打量着周圍的人。
這些人看起來過得還行,至少比他剛當上田畯時的吳家村裏的人要好。臉上有肉,衣服上的補丁稀疏,腳上穿着草鞋,扛着或提着農具的手臂也很有力的樣子。
“大哥。”童冉路上随意叫了個人問道,“這裏哪家有賣活雞的?”
那人因為沒見過童冉,略有些戒備地看他一眼,指了處不遠的茅屋道:“那頭劉老太家。”說完,他腳步不停,匆匆走了。
童冉沒覺得有多奇怪,村子裏生人少,對陌生臉孔有戒備實屬正常。
童冉順着那人指的方向往劉老太的家裏走,剛走近那個只有兩間茅草頂泥牆屋的院子,就聽到一聲聲低泣。
“好像有哭聲。”冬青也聽見了,跟童冉說道,“小的先去瞧瞧。”
他加快腳步,率先靠近院子。
院門開着,木門後立着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冬青打量了一眼眼前粉色衣裙的女孩,感覺有些熟悉,卻不知這熟悉感從何而來。
不過有一點可以确定,這女孩的衣裙不算上品,但也不是這樣的農家可以穿得起的,倒是跟自己身上的類似,像是大戶人家的仆傭。
“慢着,你是誰?”那女孩攔住他道。
冬青反問:“你又是誰?”
童冉沒落後太多,此時也到了門前,他剛要開口詢問,卻見剛剛還略顯跋扈的女孩收起攔住冬青的手臂,極标準地福了一下,道:“童大人好。”
“你是誰?”童冉也看出她大戶人家仆傭的身份,猜測是昨天赴宴的某戶女眷的貼身侍女,卻猜不出是哪個。
那侍女坦率道:“禀大人,婢子的主子是豐樂爵爺家的小姐,現下正在裏頭看望劉老太。”
豐樂爵爺?
楚闵的女兒。也就是那個在少女裏很有威望的楚霜?
童冉立刻明白了裏面那人的身份。
他又問道:“你家小姐跟劉老太認識?”
他話音剛落,只聽一陣凄厲的哭聲響起,童冉皺起眉頭,抱着小老虎快步走進屋裏。
屋子裏又矮又濕,遠離門口的牆角下甚至長出了一叢叢蘑菇,一塊像是床的木板上,一名老婦半起身哭道:“是我命苦啊!”
“不是讓你在外頭等着?”坐在床沿的女子一便輕拍老婦的背脊,一便轉頭道。
她話剛說完,卻見門口的不是自己的貼身侍女,而是一個年輕男子。楚霜心下劃過數個念頭,聯想到這家發生的事情,下意識戒備起來,但也就是片刻的功夫,她通過微弱的光看清了門口的人。
“童大人?”楚霜有些疑惑道。
她倒不質疑眼前人的身份,不說其他,就是他手中抱的老虎也足夠令人記憶深刻,不會認錯。她只是疑惑,堂堂巡撫,怎麽會突然跑到芋頭村的一個農戶家裏?
“楚小姐。”童冉抱着老虎沒法拱手,只是略彎了彎腰。
楚霜一樣不方便行禮,只好點頭回應。
童冉沒跟她客套,直接上前問道:“這是怎麽回事?這位老人家是?”
他原本想問是不是楚闵的親人,但想到楚氏的地位,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是劉老太。”楚霜道,沒有說明她和劉老太的關系。
那應該不具備親緣關系了,偶然認識的?童冉猜測。以楚霜的身份,實在也沒什麽機會認識鄉野中的老婦。
楚霜說完,又向童冉投來疑惑的目光。
童冉明白她這是在問自己的來意,于是向小老虎努努嘴道:“小崽子嘴挑,我來給它買幾只好雞,聽村裏人說劉老太養雞。”
“雞在外面有。”楚霜道,她揚聲叫來自己的侍女,吩咐道,“你帶童大人去外頭挑雞。”
侍女顯然一直在大戶人家做事,沒幹過這些,當即就臉色發白,大概是害怕。
“冬青,你到後頭去瞧瞧。”童冉說,讓冬青去看。
臉色發白的侍女帶着冬青去雞圈,童冉則又往屋裏走了點。劉老太的哭聲已經止住了,但楚霜還是低聲勸着她什麽。童冉看到屋裏唯一一張完好的小凳子上,還有幾包藥。從這個屋子的狀況判斷,劉老太是沒有錢買藥的,這估計是楚霜帶來的。
童冉沒問,把錢袋裏的錢都倒出來,把幾塊碎銀子和一把銅錢留在拿幾包藥的旁邊,對劉老太說:“阿婆,買雞的錢我留凳子上了。”
劉老太也不知聽到了沒有,嗚嗚說着什麽,又像是在哭。
童冉出門時,冬青已經抓了兩只雞過來:“圈裏還有兩只母雞,那可以下蛋,小的就沒拿。”
童冉點頭,認可了他的做法。他很想多了解一下劉老太這裏的情況,可劉老太現在的狀态實在不宜打擾,童冉只好先走,打算有機會找楚霜了解。
他還沒出門,卻聽見楚霜喊了他一聲。
童冉轉頭,楚霜已經出了那茅屋,提裙快步而來。
她在童冉一米外站定,福了福身道:“民女可否與大人一道回城?”
童冉看了眼屋子另一頭停着的馬車,點頭道:“楚小姐請。”
因為是來鄉下地方,童冉今天用的馬車比較狹小,楚霜上去後,她的侍女便沒有地方坐了。見狀,楚霜打發了侍女去坐自家馬車,且毫無膽怯地上了童冉的車。
童冉挑眉,這位楚小姐果然與其他深閨中未出閣的小姐不同,只是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何目的。
童冉也抱着小老虎上車。
楚鈞剛剛批好折子,記起童冉要去鄉間給他找好雞,嘴角微勾,回了寝殿小歇。
他很快睡着,然後在老虎的身體裏醒轉。
剛與老虎的知覺契合,就聽一把酥軟的女聲道:“童大人,感謝您讓我上車。”
小老虎的耳朵立刻豎起,它從童冉手臂裏鑽出來,一眼認出了眼前的女孩——豐樂的嫡女,楚霜。
她怎麽在車上?
童冉不是說出來買雞的?
小老虎一扭頭,卻發現童冉沒有看它,而是對楚霜道:“楚小姐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說什麽?
有什麽好說的?
小老虎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它是應該靜觀其變,還是先吓一吓楚霜,宣誓自己的所有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珊珊投喂的地雷,比心~
謝謝支持,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