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步
童冉抱着小老虎跟楚霜走進棉花廠的廠房。
最大的一間裏擺放着一排排的織布機, 每一臺機器前都有一名女工專注工作着。
楚霜指向第二排靠童冉一側第三臺機器後的女工道:“那就是劉老太的孫女, 她不想回家, 但願意在這裏工作。她織布的手藝很好, 人也細心,我就讓譚娴把她安排到了這裏。
劉老太我也讓人接過來了,也住在棉花廠後的員工宿舍裏,她身體好多了, 在膳房工作。”
童冉點頭, 一個多月前,游陽剿了芋頭村東面的土匪窩, 那些土匪殺的殺、流的流, 而救出來的人質有許多姑娘不敢回家, 甚至鬧着要自殺。
游陽焦頭爛額多日,後來求童冉給注意。童冉也沒好辦法,恰逢楚霜那頭招女工,便試着聯系了一下,最後那十來個姑娘還真都被楚霜接收了。
楚霜的棉花廠裏大部分女工都是外鄉人,對本地的事情知道不多,那些女孩在她們中不會有人問起從前的事,大家一起工作,到很快恢複了過來, 劉老太的孫女就是如此。
“我這裏已經陸續出了幾批活,但如今楚州府的高門大戶還是愛買棉布,只怕依舊會不夠。”楚霜眉頭微蹙, 略有些擔憂道。
經過這些日子管理棉花坊的經驗後,楚霜對于棉這種衣料的了解更多,它不僅保暖效果好,還透氣,三伏與隆冬時節都能用上。
按理說,棉布的造價遠不如絲綢,價錢應該賤上許多,大部分平民百姓都能買上。可如今各地的高門大戶也都盯上了棉花,他們為的倒不是透氣與保暖,而是棉布發明人童冉的名氣、棉布目前的稀缺狀态等,把它作為炫耀的資本。
因他們不加節制地購買,棉布廠的産量已經遠遠跟不上市場需求,但若順應市場提價,那普通百姓就更買不起了。
這個問題童冉也考慮過,他改進棉花的加工技術,本就是為了避免普通百姓寒日裏挨凍,如今這個狀況,他的目的遠遠沒有達到。
“嗚哇。”小老虎短暫地打了個盹,這時剛醒,小身子抖抖,後腿用力,爬上了童冉的肩膀。
童冉忙托住它,怕它重心不穩摔下來。
而後又對楚霜道:“楚小姐不妨換個思路,既然高門大戶喜歡追求稀有的、尊貴的東西,那就順他們的意,做出一批比尋常棉布衣裳更貴重的貨品,與平價的棉布衣裳區分開,把她們的視線轉移到貴的上面。”
楚霜若有所思,而後略帶疑惑道:“如何更貴重?”
“方法有很多,比如和某曾在宮裏尚府局伺候的裁縫合作,推出一款限量衣裙,整個大成只有三件。如果要買這樣的限量衣裙,需要在你這裏買滿一定銀子的貨才有資格參與競價,而這一定銀子的貨則是你推出的另外一些貴價商品。
“此外,綢緞有各種不同工藝,在棉布的加工與運用上,可以将它與其他布料結合,做出不同款式,你可以直接賣成衣,也可接受量體裁衣的預定,當然,量體裁衣的價錢會更貴,也即是高級定制。”
“高級定制?”楚霜咀嚼着童冉的話語,“但能買得起的人家多半有自己的裁縫,并不需要來我這裏量體裁衣啊?”
童冉微笑:“同樣是可以做衣服的布料,為何那些高門大戶一定要用棉布,而不是其他更貴重的衣料?表面原因是因為我,是因為陛下對我的器重讓他們追捧。”
童冉頓了頓,他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才道:“實則這是一種品牌價值。就好像如果我要買修路的原料,我會優先找範氏,因為他們可靠。同樣的,如果你能做出一個服裝品牌,成為豪門貴女心中尊貴、時髦、體面的代名詞,他們不會再讓自家裁縫做,而是會追捧你的衣服。
“到最後拼的,不僅是衣料和裁縫的手藝,更是這個品牌在市面上的風評,是公衆對這個品牌的認知。”
童冉這一番話,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時尚知識,作為一個高技術的工程師,他這方面的理論知識真是匮乏得很,只希望聰明的楚霜能夠理解。
楚霜半是恍然、半是不解,這番話後面似乎隔着一層紗,楚霜暫時還沒找到揭開的方法。
她有些苦惱,但不想放棄,沉吟片刻後,楚霜決定繼續提問,看能不能從童冉這裏挖掘到更多。她問道:“那……如何塑造這個……嗯,品牌?”
品牌這個詞組對楚霜而言非常地陌生。
童冉舉了個簡單的例子:“望海茶坊為什麽是楚州府最好的茶坊?其實這裏不乏與它所用茶葉相當的地方。”
這個問題對楚霜而言很容易回答,她立刻道:“因為先帝南巡時曾在那裏喝茶!”
“這便是這個品牌得以被衆人追捧的原因之一。”童冉道。
如此,楚霜有一些明白童冉的意思了,她馬上聯想到了剛才童冉提到的尚衣局,她母親似乎認識這樣一位從尚衣局出來的老宮女。
“嗯,我可以試試。”楚霜道,她握了握拳,這對她而言又是一個全新的挑戰。
“拭目以待。”童冉鼓勵道。
如果楚霜真的能開發出一個奢侈品品牌,他還能再教她搞時裝秀,弄時尚雜志,商業社會的各種噱頭搬過來,保管叫那些貴女、太太們有的是地方揮霍。
童冉此次來主要就是關心一下劉老太孫女那批人的狀況,現在看到她們在棉花廠過得很好也就放心了,他在楚霜的陪同下抱着小老虎往外行去,告辭離開。
上了車,桑樂問去哪兒,童冉摸摸小老虎的毛腦袋道:“我們去望海茶坊買點茶葉好不好?你的茶快喝完了。”
“嗚哇。”小老虎脖子一扭,跑到座位的另一邊蹲着,不理他了。
要不是童冉拿它的茶葉做實驗,能害得它這麽快就沒茶喝嗎?還想用望海茶坊的茶葉搪塞它,沒門!
“嗚哇哇哇!”小老虎氣不過,又沖他喊了幾聲。
“真拿你沒辦法。”童冉搖頭,拿起腰間的玉佩輸入正氣,玉佩很快發出溫潤的暖光。
小老虎來不及反應,一陣強烈的困意襲來,掙紮幾下後徹底睡着。
“什麽事。”楚鈞低沉的嗓音從玉佩裏傳來。
“剛醒?”童冉推測,楚鈞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剛睡醒。
“嗯。”楚鈞低聲道。
“這都幾點了,你不上朝?”童冉詫異。
“昨夜睡得遲,今天不上朝。”楚鈞道。茶葉的事情他還沒消氣呢,可惜現在不是老虎,不能光明正大地耍脾氣。
童冉回想了下,他在京城時沒上過朝,但住在楚鈞隔壁多少了解他的作息,大成三日一朝,跟童冉從古裝劇裏養成的皇帝天天上朝的觀念不同。
“這時候尋朕何事?”楚鈞明知故問。
童冉停頓了一下,想着該怎麽跟楚鈞講,以他會吃貓醋的個性,如果知道他大白天找他是為了給老虎要茶葉,會不會直接殺過來?
“嗯?”童冉半晌未出聲,楚鈞出聲催促道。
“那個……你賞給崽崽的茶葉還有嗎?喝完了。”童冉鼓起勇氣道。
果然,玉佩那頭的楚鈞毫不意外。童冉從來都是在睡前與他聯絡,今天忽然破例,只可能為了老虎的茶葉。
楚鈞也不知該高興還是郁悶,只是簡單道:“我叫人給你送過去。”
“嗯。”童冉下意識道,出口後才反應過來,楚鈞這就同意了?他大白天找他只是為了老虎的茶葉,他不生氣?不吃醋?他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
“你找我就為了那頭老虎?”楚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童冉松了口氣,這才是他認識的醋精嘛。
“還有一個事。”童冉有些竊喜道。
楚鈞:“嗯?”
童冉:“都南道境內的鐵路已經修了四分之一,約莫年前就能試行了。”
他買下剩下的都南道鐵路債券後,鐵路的修建如期開工,童冉小小地假公濟私了一把,時常光顧工地,明裏暗裏催促監督,聽說承宣布政使司負責此事的左參議頭發都愁白了,連休沐的時候都泡在工地上。
楚鈞當然知道童冉這些小動作,此事聽他說到這個,很快心領神會。
他摩挲着玉佩,綠眸溫柔,嘴角微翹道:“朕也想你。”
“誰想你了!”童冉沒什麽底氣地反駁,這時馬車已在巡撫衙門前停下,童冉借口切斷了聯系。
“嗚哇!”小老虎睜開眼,卻見童冉沒下車,臉色發紅地呆坐在那裏。
小老虎爬上他大腿,擡頭,又大又圓的綠眼睛好奇地看向他的臉。童冉也看見了小老虎,一把抱住,把臉埋進小老虎的懷裏。
“大人?”桑樂久不見童冉下車,推開車門查看,卻不想見到童冉緊緊抱着老虎,一張臉圈埋進了虎毛裏,還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麽。
桑樂一囧,立刻要退,可想到車外的人,止住勢頭,輕咳一聲道:“大人,望海道商戶秦掌櫃求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墨爾本晴投喂的地雷!
謝謝支持,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