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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步

“怎麽又想到辦學了?”

晚上童冉的睡房裏, 他坐在床上,玉佩亮着瑩瑩的暖光,楚鈞低沉的聲音傳來。

“一直在想這件事, 我在卓陽府弄出活字印刷的時候就在想, 可是那會兒沒資源。”童冉說。要不是背靠皇帝, 他現在也不敢這麽說。

楚鈞一時沒說話, 大概在思考。

這個時代的教育資源非常昂貴, 義務教育的概念根本沒有, 就算是楚鈞,要理解這個概念也需要時間。

童冉不着急, 他一下下撸過小老虎的背脊,毛茸茸暖呼呼的,手感特別好。

可惜小老虎睡着了,它好像總在楚鈞聯系他的時候睡着,真沒緣分。童冉腹诽。

“各個世家大族有自己的族學,各地也有官學、私塾, 并不需要開設更多學堂。”楚鈞斟酌後道, 相比鄰國只有貴族認字的情況,大成的很多普通百姓、商賈也都認字,情況已經非常好了, 他并不認為還需要更多。

再說,大部分農民和工人并不需要認字也能維持生計,何必多此一舉?國家總是需要農民和工人的。

“我的意思是開設更多,讓普通百姓, 甚至貧民也有機會認字識數。這可以拓展他們獲取信息的渠道,能夠賭很多書,甚至能把他們種地、做工的經驗寫下來,得以傳播。”童冉說,跟一個古代人解釋知識的重要性真的好難。

“另外,”童冉頓了頓又道,“現在大成有不少人其實凝聚了正氣之種,至少有當吏員的資格,但他們連字都不識,寫不來申請文書,只能繼續祖祖輩輩的生活,對這些人而言很不公平,于朝廷而言也是人才的損失。”

這一條楚鈞聽懂了,他變成小老虎跟在童冉身邊時也見過這樣的人,确實很可惜,如果能啓用這批人,确實能為大成補充許多新鮮血液。

“從另一方面講,士族與富家請得起先生教書,他們的子孫不用兢兢業業數十年,只需聆聽聖賢之書,走修身養性之途便可輕易凝聚正氣之種,這也是一種不公。

“不公無法徹底消弭,但可以削減,讓更多人有機會識字便是第一步。”

“消除不公,讓更多寒門乃至貧民子弟成為大成的官吏?”楚鈞為童冉的說法震驚,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大膽,扶植寒門而打擊士族,企圖動搖大成立國以來根本,沒想到童冉比他想得更遠,他甚至想從貧民裏尋找可用之人。

“不僅僅是官吏。”童冉補充道,“還有技術工人、大夫、先生、賬房,甚至物理學家、化學家、地理學家、經濟學家、發明家,更多的人認字,知識便能傳播得更廣泛,集思廣益,大成才會不停有新鮮的、推動社會發展的事物誕生。”

童冉說的許多名詞楚鈞聽都沒聽過,他努力理解,又一一問了那幾個家是什麽意思,童冉一一解釋,楚鈞只覺自己仿佛窺見了某種天機。

童冉摸摸小老虎的腦袋,又撓撓它的下巴,下崽子睡得特別熟,一動都不帶動的。

楚鈞安靜了好久,仿佛是需要消化一般,良久才道:“這些也都是你在夢裏看到的……嗯,前世的記憶?”

“差不多吧。”童冉道。

楚鈞敏銳地抓住了他話語裏的含糊之意,問道:“連辦學的好處這樣抽象的東西也能夢到?”

喲,都會用“抽象”這麽新潮的詞語啦。

童冉腹诽,而後道:“差不多吧。”反正他不細說,楚鈞總不能把他腦袋挖出來瞧一瞧。

楚鈞明顯感覺到了他的敷衍,但沒再追問。不說就不說吧,自己也有事情瞞着他不是?這件事還不知道要怎麽坦白呢,楚鈞非常不想思考這個問題。

他換了個話題道:“你準備從何處開始?”

“先從都南道開始,就從楚州府下屬的村子開始。我打算先公開招募一批先生,先做培訓,确定教材,然後在下面村子裏設立辦學點。等這裏的試驗有一定經驗後,再向楚州府的下屬縣和其他府縣慢慢推廣,最後到大成全境。”童冉道。

童冉說這些的時候,楚鈞想的卻是:他想做的事情這麽多,打算何時回京陪自己?他到底年輕,自己可将近而立之年了,再過幾年人老珠黃還不得被嫌棄?

他幾乎都腦補出了自己困守深宮苦等童冉的場景,好不凄涼。

想着想着,話就直接問了出來:“你打算何時回京?”

童冉一愣,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

“過年啊。”童冉道,過年不回去的話他還不得殺過來?而且自己也是盼着能快點見面的。

“嗯,”楚鈞早知道這個答案,有些失望,他是想知道童冉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就不走了,“辦學的事情你自管去做就是,朝上若有争議,朕會替你擋下。”

“謝陛下。”童冉笑。

他用指腹輕摹玉佩的紋路,這時候該親楚鈞一下才是,玉佩還是不夠方便。

童冉不舍得就此挂斷,楚鈞也應是不舍,又絮絮叨叨問了童冉一些日常,童冉也問了他的起居,這次沒有發發現錯漏,他應是有好好吃飯。

直到子時過去,童冉才依依不舍斷了聯系。他把玉佩塞進枕下,睡了。

隔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一旁被窩裏的小老虎睜開眼睛,又大又圓的綠眼睛穿過黑暗,準确找到了童冉。它小心翼翼地靠近,毛茸茸的虎嘴湊上去親了親。

童冉這一晚睡得很香。

翌日一早,他在貢緞中衣外套上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圓領袍,看起來就像鄉間一個普通的讀書人。

“嗚哇哇!”小老虎堵在門口不讓童冉走。

童冉無奈蹲下道:“崽崽,哥哥要去微服私訪,帶着你目标太大了。”

“嗚哇哇。”小老虎一屁股坐下,擺明了不肯讓步。

“哥哥給你吃肉幹好不好?”童冉從懷裏掏出肉幹。

小老虎頭一扭,不要。它才不是能被肉幹收買的虎,今天不管怎麽樣也得帶它去。

馬車飛馳過水泥鋪就的道路,桑樂坐在車外與車夫并排,假裝看周圍飛快後退的景色。

“嗚哇哇!”小老虎的吼聲又傳出來。

“你自己要跟我來的,來了就得穿上。”童冉道。他可能又拎住小老虎的後脖子了,老虎吼聲戛然而止。

我沒看見,我沒聽見,我什麽也不知道。

雖然那只是一頭小奶虎,但兇名很盛,從小鍋縣的知縣衙門到楚州府的巡撫衙門,臉上手臂上因它挂彩的衙役數不勝數,大部分情況是因為想撸它的毛。

桑樂從來不敢随便碰它,至于今天……童大人那玩意兒,老虎明顯不喜歡,自己還少湊熱鬧為好,他可不想在臉上留疤。

“嗚哇!”小老虎前爪亂揮,又要逃。

童冉把它夾在□□,一條絲綢小披風被強行系上了它毛茸茸的脖子,然後腦袋也被兜帽蓋住了。

“嗚哇!”小老虎猛搖腦袋。

“崽崽聽話,你披上披風別讓人認出來了,哥哥今天有正事。”童冉抱着它哄,但用上了正氣,手臂像鋼鐵一樣緊緊箍住他。

“嗚哇!”小老虎又大又圓的綠眼睛瞪他。披上披風遮掩當然沒問題,但為什麽這件批風是桃紅色的?它明明是一頭威猛的小公虎!

童冉肯定是故意的。

早有預謀。

不然巡撫衙門裏怎麽會有老虎可用的披風?還是綢緞的。

“大人,前面就是村子了,您可要現在下車?”桑樂撩開門簾問童冉道。

楚州府下屬的崗哨已經鋪開,童冉說要來聽聽村民們的反饋,為了反饋的真實性所以才微服來此。今天他們用的是一輛低調的單馬拉的馬車,不過保險起見,還是不要進村為好。

“嗯。”童冉抱起生悶氣的小老虎,把它的兜帽戴好,虎腦袋面朝自己懷裏,一邊低聲哄勸,一邊下了車。

童冉下車後,桑樂他們轉向去了隐蔽處停車。

童冉則抱着小老虎往村裏頭行去。

對于這樣的村莊他并不陌生,畢竟從小鍋縣的時候起就常常跟當地村民們打交道。楚州府周圍的村子相比小鍋縣要富裕一些,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方式并沒有改變。

這會兒若去田地裏,莊稼漢們肯定沒時間搭理他。所以他抱着小老虎往村子中間的一間磨坊而去。

這個村子名叫耳朵村,據說是因為村子的形狀像耳朵而得名。

耳朵村的磨坊比較講究,是一間四面有牆的屋子,外頭還有水車,裏面的磨是水力的。因為有水經過,這裏還聚了許多洗衣服的婦人。

童冉抱着小老虎過去,蹲在婦人邊給老虎洗爪子,她們很快注意到這個讀書人模樣的青年。

小老虎很配合得沒有露出腦袋,只隐約露出一點白胡子。

童冉長相清秀,臉上帶笑沒什麽攻擊性,婦人們一邊洗着衣服,一邊就跟他交談了起來。

童冉狀似擔憂地問,這片村子安不安全,那些婦人立刻來了興致,你一言我一語講起巡撫大人新設的崗哨。

“昨天有個偷雞摸狗的到我老舅家,站崗的晚上會巡邏,狗一叫他們就沖進去了,當場抓住!”

“對啊,可快了!”

“前幾天還抓到一頭破壞莊稼的野豬,肉可香了。”

小老虎窩在童冉懷裏聽他跟人聊天,跟這些媳婦聊了會兒後,他又跟磨坊裏的人攀談起來。

在耳朵村這裏了解後,他又去了其他幾個村,得到的反饋也都不錯。

又從一個村子的磨坊裏走出來,童冉為了使自己不太可疑,還佯裝是來借磨的,背了一筐磨好的面粉出來。

“崽崽咱們回去吧。”

村裏的勞力在夕陽下往回走的時候,童冉逆流而行,帶着小老虎出村。

憋了一下午的小老虎從他懷裏伸出腦袋,叫道:“嗚哇!”

“別叫。”童冉低聲提醒。

小老虎搖搖腦袋把兜帽甩下來,它都要憋壞了。

附近路過的村民:怎麽有老虎的吼聲?而且還是帶着奶味的老虎吼聲。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遲到了,祝大家食用愉快。

明天的更新也會比較晚,大概還是這個時候吧。

謝謝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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