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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步

立冬之前, 最後一批棉衣發放到了貧戶手中, 楚州府的修炕隊也領了工錢收工。聽說被罰的林崖瘦了一圈, 跟他阿姐保證了再也不犯後, 才終于回了家。

這些事情童冉都是從來往的文書和楚霜發來的信件中得知, 他本人則繞了大半個都南道後,往金河監而去。

他身上還兼着金河監的監察使一職, 趁着還沒到除夕, 先回去看看。

“嗚哇。”馬車上, 小老虎躲開童冉來抓它的手, 鑽進炭盆邊上的毛毯中, 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真是一頭沒有好奇心的老虎。”童冉道。

“嗚哇!”小老虎吼。

知道了小老虎聽得懂後,童冉跟它說話的次數更加多了, 害得常常跟在他身邊的桑樂、冬青、袁三等人都有些擔心——自家大人是不是太孤單了, 所以才會跟一頭老虎說話。

為此,桑樂甚至委婉地建議過童冉娶親。

童冉假裝沒有聽懂,輕輕揭過去了, 小老虎卻異常激動, 爪子都怼桑樂臉上去了。要不是童冉拉開, 桑樂已然破相。

使用暴力不好,童冉教育了小老虎一番, 但事後也不得不感嘆,暴力很是有用,至少桑樂再也沒敢勸他娶親。

小老虎舔舔爪子,睇了童冉一眼。

明明已經快立冬了, 立冬以後就是小雪,小雪以後是大雪,大雪以後是冬至,他最晚冬至也該回京了吧!現在去金河監,他打算什麽時候回宮?

想到這裏小老虎就生氣,人形的他不能鬧脾氣,作為一頭小虎崽,它要理直氣壯地鬧脾氣。

“嗚哇!”小老虎頭一甩,躲開童冉來摸它的手。

“怎麽生氣了?”童冉不解,自己這倆天似乎沒有得罪小崽子啊。最多抱怨它沒有好奇心,吃東西要求多,挑床挑被子之類的。

“嗚哇——”小老虎張大嘴巴,露出短小的獠牙。

童冉拿了片肉幹遞過去。

小老虎頭一扭,不吃,不理。

“難搞。”童冉下了結論。

晚上在驿站停留,小老虎睡了,童冉用玉佩跟楚鈞聯絡,抱怨道:“崽崽又莫名其妙生我的氣,太難搞了,我怎麽可能猜到一頭虎的心思?”

對面的楚鈞沉默片刻道:“也許……是天氣太冷了。”

“炭盆、毛毯我一樣沒少它的,還有小鬥篷,是它自己不肯穿。”童冉嘟囔,一邊用手戳戳睡着的小老虎的毛臉頰。

想到那件粉紅色織花綢緞的鬥篷,楚鈞嘴角抽了抽,道:“也許它不喜歡那件鬥篷。”

“明明很好看,真沒品味。”童冉道。

楚鈞:……

哪裏好看了?哪裏??

又是一陣沉默,童冉玩玩小老虎的爪子,又問楚鈞:“你今天在忙什麽?”

玉佩那頭,楚鈞看一眼面前書桌上寫到一半的聖旨,心虛地把它卷起來扔到一邊,道:“不過是批些折子,跟往常一樣。”

“你是不是還老睡午覺?別睡太多,你又不是崽崽這樣的幼崽。”童冉道。

楚鈞一噎,隔了片刻才心虛地應是。

“崽崽,到了。”又過了兩天,童冉終于巡視完預定的最後一個縣城,來到金河監。

金河監的巨大監察使府就在不遠,馬車正步步往那裏接近。因為金河監沒有城鎮,許多管理要住在監察使府裏,所以這處府邸比童冉在楚州府的巡撫衙門還要更大。

到得門口,如今的監察副使沙樂已經率人等候。

“大人,您要的砂岩、長石、白雲石、石灰石等已經就位,新的窯也已經砌好,按大人的吩咐,可以加熱到能燒融沙子的程度。”

行禮問安後,童冉下車,副使沙樂則一路禀報,并把童冉引去了早就準備好的正房。

“後頭的花園怎麽樣了?”童冉問,他問的是他給小老虎修的園子。

“還在,下官讓人日日打理,與大人在時一樣。”現如今童冉仍兼任着金河監的監察使,所以那後頭園子的地方還是屬于他的。

“崽崽,我們去瞧瞧。”童冉道,他打發走了沙樂,又吩咐桑樂備下木炭毛毯等物,打算帶着小老虎去後頭的園子裏烤肉吃。

他當初選這裏修園子,就是因為它坐北朝南,陽光很好。現在雖然是冬日,但依舊能照到暖洋洋的陽光。

童冉沒讓人代勞,自己親手烤肉給小老虎和自己。

吃飽喝足後,小老虎打了個呵欠,裹着毛毯在火邊睡去。童冉把它抱回房裏,而後叫來沙樂,前去看新造好的窯。

楚鈞回宮裏處理了擠壓的奏折,期間又瞧了一眼昨天寫好的聖旨,猶豫了一下,沒有給它蓋上大印。

等到快傍晚時,他才重新在寝殿躺下。

小老虎睜開眼,屋子裏昏黃一片,已經是黃昏時分。

它鑽出被窩,叫了一聲,沒人應,童冉不在。

“嗚哇!”小老虎又吼一聲。

這回門被推開,冬青走了進來:“虎少爺,您醒了啊,要吃肉嗎?”

睡前才吃過,小老虎現在并不餓,它跳下床,沖冬青又叫了一聲。

冬青跟它久了,立刻猜到它是要找童冉,略有些苦惱道:“大人去了煉鐵坊那裏還沒回來,虎少爺,我給您泡點茶吧。”

冬青說完,轉聲去給小老虎取熱水泡茶。

還在煉鐵坊?小老虎卻沒有等他,靈活地跑出屋外,往煉鐵坊的方向而去。

鑒于上次被童冉懷疑的經歷,小老虎這回沒敢用正氣,幸好煉鐵坊這裏的人都認識童冉,言語間常常提及這位突然歸來的監察使,小老虎從中聽到了童冉的所在。

修了新的窯?

那個副使似乎提過,好像是童冉要求的。

“聽說監察使大人在煮沙子。”

小老虎又跑了一段,聽到有人在說。

“咦,監察使的老虎。”

有人看見了小老虎。

“崽崽。”不少人知道它的名字。

都怪童冉到處亂叫,它這麽威猛的老虎怎麽能叫崽崽,應該有個更威猛的大名。

“崽崽在找童大人嗎?”有人靠過來,蹲下問道。

不過他不敢蹲得太近,畢竟這是頭兇名在外的虎崽子。

“嗚哇。”小老虎懶懶叫了一聲,算是回答。

“我帶你去。”一個小男孩跑出來,招招手,示意老虎跟着他。

小老虎其實已經大致弄明白童冉的所在了,有沒有人帶都可以,但既然小男孩願意,就讓他帶吧。小老虎小跑着跟上小男孩的步伐。

他們穿過一間煉鐵坊,往小老虎沒有去過的,一處新蓋的房屋跑去。

靠近後,小老虎隐約聞到了童冉的氣味。

裏頭很熱,聽說新的窯溫度也很高,還是半敞開式的,不知道要用來做什麽。小老虎跟着小男孩進去,不一會兒便聽見了童冉的聲音:“糟糕,又失敗了。”

不遠處,童冉對着一團從熊熊火焰裏用鐵鉗夾出的東西嘟囔道,而後把它浸到水裏冷卻,冒出一團白煙。

“嗚哇!”小老虎叫了一聲,又對領路的小男孩欠了欠身,跑向童冉。

“崽崽?你怎麽來了?冬青呢?”童冉驚訝,忙放下手裏的東西,脫掉厚厚的羊毛手套,跑過來抱起小老虎,“是不是擔心哥哥?沒事的,不過來做個實驗而已。”

“嗚哇?”小老虎腦袋一歪。

童冉笑:“做個小東西,成功了給你看。”

“嗚哇。”小老虎點點頭,視線越過童冉肩膀,看向那團浸在水裏,被他稱之為失敗品的東西。

白白的一團,看不出什麽。

“嗚哇哇。”小老虎前爪拍拍童冉的肩膀,張大了嘴。

童冉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一手抱小老虎,一手解下身上的圍兜:“回府吃飯。”

金河監的事務在副使沙樂的打理下井井有條,童冉并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在公務上,更多時間還是泡在那間新造出來的窯房裏“做實驗”。

小老虎去過一次後被童冉耳提面命不能再去,因為很危險。

小老虎還算聽話,一般就到門口等他,然後一起回府吃晚飯。

大雪過後一日,金河監下起了鵝毛大雪,一團正氣從寒風中席卷而來,穿過監察使府的外牆內院,直抵童冉眉心。

童冉甚至還沒有睡醒,他朦朦胧胧間感應到靈臺處的突破,猛一睜眼,自己竟然已經晉升了天階上品。

“鐵路,修好了?”童冉自言自語道。

五天後,與報告鐵路修完的文書一起過來的還有楚鈞的聖旨。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叫他冬至前回京述職。

“真心急。”接完旨後,童冉嘟囔道。

來宣旨的禦前內侍一個字也不敢聽,以童冉的所作所為,真是十顆腦袋不夠砍的,但誰讓陛下縱容呢?

“嗚哇嗚哇!”小老虎叫喚,被童冉抱進懷裏。

現在離冬至只有十天了,雪路難行,即刻啓程才有可能趕在冬至前回京。

小老虎滿心盼着他立刻下令回京,可童冉卻想了想道:“煩請公公先行一步,跟陛下說,臣還有些事未處理完,處理完了就即日回宮。”

處理事情?

他每天不是吃飯睡覺就是去窯屋做實驗,哪裏有正事?

“嗚哇!”小老虎不滿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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