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背調結果是放在密碼包裏發給魏延川的,連傳達了背調指令的貍圓也不知道結果。
魏延川沒有接着說下去,龔正和楚瑜也就識趣的沒有多問。
一場并不正式但內容嚴肅的會議就此結束,龔正要趕回八組,錢春明和錢朵還在他那裏,知道了前因後果,他就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了。
楚瑜是來保護魏延川的,當然不能離他太遠,另一間空客房順理成章的給了他住。楚瑜來得突然,客房還是空置狀态,魏延川在終端上點了布置,在傳送陣與高科技搞定房間之前,魏延川作為主人、作為朋友,當然不能把楚瑜一個人丢着,在傳送陣閃閃爍爍的房間裏陪他聊天。
他們聊的就是些家長裏短,父母如何,親戚如何,朋友如何,誰誰結婚了,誰誰添了丁,也有八卦,某某劈腿被發現,某某在和某某搞暧昧。
不管家庭背景如何,身份層級如何,總有那麽些共同而永恒的話題,沒營養卻足夠下飯的那種。
因為理念相似,楚煌和嚴平盛關系很好,守望相助,于是魏延川和楚瑜從小就是天然的同盟,兩個孩子又确實談得來,就成了最親近的密友,小時候兩人可以說是無話不談,長大後雖然因為各種原因有了各自的秘密,但關系還是要比其他人親近,即使他們一年也難得見上幾次。
所以楚瑜這麽對魏延川說:“你對趙樵聲的态度,好像不是公事公辦吧?”
從地球聯隊退役的成員不僅要簽非常長的一份保密協議,還要經過幾個月的考察期,确定不會洩露消息後,才能真正的進入社會。趙樵聲能當上獵人,就說明他的保密意識是到位的。
地球聯隊層級極高,它的退隊保密測試結果是受各方承認的。
雖然魏延川沒把自己的私心說出來,但清楚其中的條條框框,清楚魏延川性格的楚瑜,還是從他對趙樵聲的處置中,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對于通過了地球聯隊保密測試的趙樵聲而言,最簡單的方法是直接對他說,我們的隊伍想要吸收你,正在給你做背調,請等待結果。沒必要用入隊測試的借口拖着他。
一方面這真的是個一戳就破的借口,地球聯隊的經歷含金量非常高,對于這支隊伍的退役成員,是免入隊測試的。趙樵聲如果加入進來,肯定會知道。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地球聯隊的保密測試,魏延川向趙樵聲直說,即使趙樵聲會因為背調這個特殊的舉動大概知道他所在的是個什麽樣的組織,但也不存在消息外洩的危險。
唯一的危險性,只在于魏延川向趙樵聲暴露了自己。
微妙的是,雖然魏延川沒有從這個角度暴露自己,卻也在主動的,盡可能的透露消息給他。
魏延川入隊測試的借口,不是在掩蓋組織的特殊性,而是在掩飾自己本人對趙樵聲的試探,試探對方能不能接受自己的複雜和未知。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魏延川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視線斜着落在楚瑜臉上,不着痕跡的轉了一圈後移開,同時慢慢的提起嘴角,最終定格出一個明顯的笑容,是個同樣耐人尋味的表情,帶着狡猾的意思:“既然你也說是私事了,那我就不彙報了哈,楚隊。”
房間已經布置好,魏延川拍拍楚瑜的肩膀,告辭離開,沒忘了貼心的給他關上門,楚瑜笑得無奈。
自從魏延川接手這家便利店以來,二樓的生活區從沒有熱鬧過,尤其是在晚上的時候,外頭夜幕沉沉一罩,一樓沒了客人,更是安靜到冷冰冰。
然而現在,魏延川從楚瑜的房間裏關了門出來,卻聽見了細微的動靜。
踢腳線處的位置燈柔和的亮着光,不久前剛剛有人從走廊經過。客廳裏有微弱的光線蔓出來,是有人在裏面,亮着的是自動感應的夜燈。
是誰在那裏本就用不着費腦子猜,更別提寂靜昏暗的環境提升了魏延川的感知力,趙樵聲的存在感那麽鮮明,連走廊裏都是充盈着帶着陽□□的海洋味。
魏延川向着客廳,向着趙樵聲走去。
“怎麽不開燈?”這麽問着的魏延川也根本沒有開燈的打算,在昏暗柔和的夜燈光線下,走過成片成片的明明暗暗,隔着一張水吧的大理石窄桌,坐在了趙樵聲對面。
趙樵聲端了杯牛奶在喝,嘴唇上有一片不是很明顯的奶胡子。他坐在的高腳凳上,一腳擱在腳擱上,一腳支在地上,是個很不老實的、有耍酷嫌疑的酒吧老手坐姿。
他的坐姿和他手裏的牛奶,嘴唇上的奶胡子、以及他的表情他的眼神,在視覺上造成了強烈的沖突,成熟與青澀間劇烈的拉扯感,撕扯出了幻覺般難以捉摸的吸引力。
魏延川不由的在心裏感嘆:鲛人啊……
未成年的鲛人先生最後抿了口牛奶,把杯子放下,用在昏暗光線下,同樣難以說清是成熟還是青澀的眼神看着對面的人:“過來倒杯喝的而已,懶得開燈。”
如果是單純的聊天,這句話很好接,但魏延川沒有,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趙樵聲。
趙樵聲的這個借口比不魏延川的“入隊測試”高明多少。要喝什麽完全可以終端上下單,傳送陣立刻能把東西直接送到你手上,沒必要特地從房間裏跑出來。
便利店二樓水吧點單是不要錢,但趙樵聲不會在意這一點點支出,更何況魏延川一早就把便利店老板的免費賬號共享給他了。
被屏蔽在外不是什麽好體驗,趙樵聲都說服不了自己不難過。他以為自己是離魏延川最近的,沒想到接二連三出現了和魏延川更熟的人,還是他無法涉足的,在他認識魏延川之前,就存在于魏延川好友圈裏的人。
嚴盛平的名字一報出來,趙樵聲更加不安,因為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夠不夠格算魏延川的朋友。
趙樵聲一直關注着外面的動靜,他是掐着點過來的——他知道收拾出一個房間要多少時間。
在魏延川的注視下,趙樵聲不自覺的舔了下嘴唇,他覺得魏延川的眼神比他潛過的最深的海還要更深,他眼裏星星點點的反光,就像是深海裏會發光的浮游生物,又迷人又危險。
趙樵聲控制着自己說話的音調,努力讓自己的話聽上去像一句玩笑:“我失業了嗎?”
他控制住了音調,卻沒控制住自己不去重複:“楚瑜來了之後,我是不是失業了?”
魏延川反抛過去一個問題:“楚瑜來了,和你有什麽關系?”
他的情緒管理太到位了,趙樵聲沒法從他的表情裏找到任何訊息。
“簡單來說,楚瑜是我爸雇的,你是我雇的,你們要對不同的雇主負責,不就等于說你們的工作內容不同嗎?”
趙樵聲:“歪理。”
“我們只是彙報對象不同而已,要做的工作都是——”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把最後三個字一個個拉長,“保、護、你。”
“像我們這樣分屬兩個雇主卻在幹同一件事的情況,通俗來說就是搶生意,”趙樵聲表示,“不可能沒有矛盾。”
魏延川點頭,表示自己認可趙樵聲的邏輯,随即他又扔出了一句讓人措手不及的話:“難道你打不過他嗎?”
趙樵聲心裏想,真發展到要和楚瑜打架,肯定就是很要命的情況了。然而又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魏延川這句話明顯是偏向他的。
滿足之後是突然爆發的羞恥心,他現在的行為和得不到糖吃想要搶大人關注的小孩子有什麽區別。
羞恥心轉瞬間又被甜滋滋的滿足感覆蓋了,他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嗎?
趙樵聲在意魏延川,和被魏延川稱作“姑娘都不如”的那群戰友沒什麽兩樣,又被魏延川吸引着,又不敢越雷池一步,以至于連自己的心思都不敢正視。
幸運的是他比那些倒黴蛋們多了一次機會,這次機會來得那麽是時候,五年的獵人生涯,讓他絕不再是個愣頭愣腦的大兵了。
他終于敢走出第一步,一點點釋放自己對魏延川感覺不同的信號來。
趙樵聲相信魏延川接收到了,他也知道魏延川不可能看不出自己的試探。趙樵聲不傻,他知道所謂的入隊測試是有貓膩——他也是系統裏呆過的人,清楚這個流程絕對有問題。但他不提出來,因為想保持這個距離,保持這個氛圍,看魏延川對自己的反應。
龔正、楚瑜的出現讓趙樵聲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優哉游哉的觀察下去了,魏延川的世界和自己的距離越來越遠,不趕快把人抓住,怕是真的就要讓他跑走了。
他記得魏延川在聽見自己作為鲛人還沒成年時的震驚,以及那句玩笑似的“鲛人小先生”,于是他猜魏延川至少對鲛人是有興趣的,對年紀小的人有更多的包容和耐心,于是他處心積慮的安排了這麽一個場景,來等一個答案。
把魏延川的話翻譯一下就是:楚瑜是我爸的人,你是我的。
趙樵聲稍微一想,就覺得面紅耳赤。
未成年的鲛人小先生不敢想了,羞恥心再次壓過滿足感,他幹巴巴的說了聲“晚安”,落荒而逃,剩下的半杯牛奶都來不及喝掉。
魏延川一邊失笑的看着他往外跑,一邊很自然的端起那半杯牛奶喝完。
空杯放回桌面的那聲清響,不知扣在了誰的心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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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一醉意逍遙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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