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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落荒而逃的趙樵聲都已經走到房間門口了,又快步折了回來。

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魏延川把空了的牛奶杯放回桌上。

趙樵聲:“……”

魏延川點了清潔鍵,用傳送陣傳走空杯子:“怎麽了?”

趙樵聲做了個深呼吸:“本來我是有事想問你,不過現在……你沒什麽要說的嗎?”

“當然有了,有一個問題已經困擾我好幾天了。”魏延川臉上雖然還帶着笑,但現在的笑容要“正式”得多,他的問題是關于正事的。

趙樵聲收斂情緒,也正經起來:“什麽問題?”

“入隊測試不重要……你肯定也猜到了。重要的是背調,背調報告裏說你疑似清道夫,這是真的嗎?”

趙樵聲不僅收斂起了情緒,他連表情都收起來了:“你們的背調能查到這種程度嗎?”

要做背調的組織很多,深入程度差距很大。反過來,根據背調的深入程度,也能大致知道到底是什麽層級、什麽類型的組織。

魏延川問出“清道夫”的問題,在結合他能喊得動八組,基本就已經告訴了趙樵聲,那是個什麽樣的組織。

趙樵聲回答魏延川的問題:“我是。”

獵人工會對刺頭們最有利的約束,就是清道夫。清道夫就是行刑人,負責獵殺那些違背獵人守則的獵人們。

所有的清道夫都是隐藏在暗處的,大部分都有獵人的身份,少部分甚至連獵人都不是。

清道夫的處決權一直是有争議的,但就像天師群體的廢除靈根,魔物們的祭獻,都有群體性和歷史性,短時間內無法徹底歸類,也就只能那麽存在着。

原則上來說,清道夫就是個職業,沒什麽問題。

但實際上,作為獵人獵殺獵人,清道夫很多都……又變态又危險,而且表面上還都一點都看不出來。

清道夫的清掃記錄是獵人工會的一級機密,不會公開。趙樵聲在獵人工會的履歷金光燦燦、毫無破綻,他的名聲都是好名聲。

魏延川所在組織能從蛛絲馬跡裏得出“疑似清道夫”的結論已經非常厲害,他們查不出趙樵聲到底殺了多少人,真正的動機又是什麽。

背調的複核無比漫長,直白點說就是不同意趙樵聲入隊的意思。

趙樵聲撸了把頭發,擺出了張笑臉:“現在就算我做澄清也沒用了吧?”他說,“因為你是渡鴉。”

渡鴉和特勤八組性質差不多,都是議會直管的特權隊伍。區別在于特勤八組是純武力隊伍,而且在明面上,行事嚣張;渡鴉偏科研,暗戳戳的藏在幕後,悶聲不吭搞大事。傳說渡鴉的行政級別比特勤八組要高一點。

魏延川魏總工,被吸收進渡鴉很正常。

特勤八組、渡鴉這種組織很重視你“幹淨不幹淨”,龔正能進八組和他的出身脫不開關系,魏延川進渡鴉和他是嚴平盛的兒子肯定也有關。

趙樵聲比龔正能打,但進八組的不是他,是因為他不能算議會的“自己人”,如今他又有了清道夫的身份,更不可能成為渡鴉。

趙樵聲不想困在現狀裏,要往前走,魏延川配合他,一層層剝開的真實裏暴露出越來越多尖銳且無法回避的問題。

“有沒有用我說了算。”

魏延川問趙樵聲:“所以,你要做澄清嗎?”

趙樵聲搖頭:“我不向渡鴉做澄清。”他說,“我只向魏延川做澄清,你要聽嗎?”

魏延川想說,你對渡鴉的抵觸似乎比對特勤八組的更大?他還想說,魏延川不需要解釋,渡鴉的魏隊才需要。

然而最終說出來的是:“如果你願意說,我當然願意聽。”

一段時間沒有人經過,走廊上的位置燈亮度減弱,漸趨于熄滅,于是客廳的夜燈光就顯得明亮起來,描摹着兩個男人的眉眼。

魏延川說:“需要開屏蔽的話你開一個。”他把主動權完完全全的交給了趙樵聲。

趙樵聲打開了屏蔽,他一點都不希望二樓的還有兩人聽見接下來的話。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對被分配到勘探區的聯隊成員,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他們手上一定要沾過血,這樣到了真正危急的時刻,他們才能幹脆、及時的做出決斷或者取舍。”

這一點魏延川不知道,他一邊搖頭,一邊拉開虛拟水牌點喝的。趙樵聲以聯隊開頭,聽上去該是個挺長的故事。

趙樵聲随手點了杯檸檬水,看見魏延川面前傳送陣又送了杯熱牛奶到他手邊,不由的看了他一眼。

魏延川帶着點笑意,坦坦蕩蕩回望。

趙樵聲搖頭笑:“我第一次發現你其實蠻惡趣味的。”

魏延川當然要說:“我可不這麽覺得。”

趙樵聲繼續他的故事:“進入聯隊的第一年是集訓,接下來兩年是實戰訓練,是根據第一年的成績,安排去不同的地方執行任務。成績越好,去的地方越危險,任務越複雜。等到第四年,綜合前三年的成績,才會最終決定你的去向,這個時候,至少已經有一半人被淘汰了。”

“我第一年的成績不錯,後面兩年的任務于是很刺激……去了一個,敵我非常清楚的地方。那兩年裏我失去了不少戰友,也殺了不少人。”趙樵聲低頭看着手裏的檸檬水,“在那種地方,當然會有人來給我們做心理疏導,我的接受力比其他同期的戰友好了不知道多少,就像是天生适合殺人一樣。”

“後來我到勘探區,對着深淵魔物,成天也是殺殺殺。一路殺了七八年,到獵人工會的時候一時沒調整過來,在第一個任務裏,就殺了人。”趙樵聲擡頭看着魏延川,“好巧不巧,那是個清道夫。”

在趙樵聲大段大段的講述中,魏延川第一次插話:“你為什麽出手?”昏暗的光線下,他毫無破綻的微笑表情被揉搓得模糊,趙樵聲覺得,這一刻說着話的魏延川,距離自己很遠。

将思緒拉回過往的趙樵聲沒在意這份距離感,回答對方的問題:“我們是一個隊的,一起出任務。”他雖然還在看着魏延川,但視線明顯放空了,“他從一開始,就有意無意的在孤立我們隊伍中的一名成員,我覺得不太對,就特別注意他。”

那次任務本身并沒有太大的挑戰,于是同隊成員就有更多的精力來關注內部的沖突。

有經驗老道的獵人告誡趙樵聲:“別管他們,沒礙着你就當沒看見。”

趙樵聲做不到。

當他看見清道夫尾随去解手的獵人往荒草深處走時,他也偷偷跟了上去。

清道夫從背後偷襲那名獵人,趙樵聲出手阻止。

獵人察覺,變了表情反撲清道夫。

趙樵聲:“我一直以為他們是普通獵人,在任務中,他們也沒有任何特別的表現,誰知道他們兩個都非常的強。”

那兩人不僅本身實力強勁,更藏着不少高端的裝備,在撕開僞裝的第一刻,被偷襲的獵人做的第一件事是扔出隔離球,造出一個獨立的場。

居然是獵人先對趙樵聲說話了:“你怎麽就不聽勸呢?”他的語氣無奈又遺憾,“你卷進來,是會死的啊。”

獵人察覺偷襲反應非常快,像是早有準備,如今又說了這麽一段話,趙樵聲于是問:“你知道他要對你不利?”

獵人笑了:“你說話真委婉,果然還是新人。”他說,“我知道他要殺我。”

清道夫桀桀笑出聲:“小子,我給你上一課,你知道清道夫嗎?”

他向趙樵聲解釋了獵人工會裏清道夫這個角色。

“他有罪,所以我要殺他。清道夫的身份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所以你也得死。”

清道夫的話是完完全全的反派臺詞。

趙樵聲暗自戒備,面上不動聲色:“他的罪難道就是知道你是清道夫?”

清道夫給趙樵聲上課的時候,那名獵人的表情變都沒變一下,顯然早就知道了。

“有罪的是他。”獵人碾滅叼着的煙,握住自己的武器,“我只是阻止他殺不該殺的人……我也是清道夫。”

清道夫真正的目标是勸趙樵聲別多管閑事的那名老獵人。但因為這名獵人的存在,他沒法下手,于是索性轉換目标,準備先除掉這一位。

兩名清道夫打了起來,是搏命的打法。

劇情出于意料,趙樵聲站在一旁沒插手,但心裏的天平早就偏向被偷襲的獵人清道夫了。

因為有人阻止自己殺人,所以要殺了那個阻止自己的人——這種邏輯聽上去就很病态。

“獵人——就先這麽稱呼被偷襲的那名清道夫吧。我看見獵人幾次對清道夫手下留情,但清道夫步步殺招,漸漸的,原本有餘力的獵人漸漸落了下風,他們就要決出勝負了。”

“我選擇幫那名獵人。”兩人正是戰到平局,趙樵聲一加入,局勢馬上就一邊倒了。

“我不知道那名獵人是猶豫了,還是沒法騰出手,總之致命的一擊是我給出的。”

當戰術刀刺進清道夫心髒,對方眼裏的生命力被死灰覆蓋時,趙樵聲只感到了結束的放松。

直到那名獵人用擔憂且警惕的語氣問他:“你之前是做什麽的?”時,趙樵聲才恍惚反應過來,他的行為,也并不是普世觀念中的正确。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你們看到的是存稿箱……存稿箱要幫苦逼的作者請一周的假……她……住院了……汪一聲哭出來

大家隔個一兩周來看吧……下周的更新估計也……不會很穩定……屯屯稿,養養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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