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魏延川把受傷的那只手收回來, 低頭看了眼,像是總算感覺到痛了, 他微張着手指, 手臂橫在身前, 另一手按着手肘上面一點的位置,做了一個沒有任何效果, 但基本所有人都會做的按壓止痛的動作。
他對楚瑜的爆喝只回了一個字:“嗯。”
肥啾變回了小小的一團往他肩膀上一蹲, 整只鳥将将才能蓋住它剛剛在魏延川肩膀的衣服上抓出的印子。
手掌大小被當做武器用的小魔法陣都消失了,地上和空中垂直的兩面大的還在,失去了一條腿的術士忍住了慘叫, 忍不住呻.吟, 大股大股的血後知後覺的從他大腿的斷口處溢出。
楚瑜身邊亮着傳送陣,他把治燒傷的噴霧往魏延川手裏一塞, 繃着臉拿着止血的工具蹲到了術士身邊,開始處理他的傷口。
魏延川捏着噴霧根本沒動,直直的盯着對面。
趙樵聲看着總覺得不太妙,開口喊人:“魏延川,”他痛得厲害, 牙關打顫,聲音止不住的抖, “過來。”
魏延川果然轉身靠過來了,他沒看趙樵聲的眼睛,視線落在他按着腿的手上,開口時聲音很溫和, 和剛剛那聲沉悶的“嗯”完全不一樣,他問趙樵聲:“怎麽了?”
趙樵聲擡手示意:“給我,噴霧給我。”
他滿頭滿臉的冷汗,臉白得像鬼,嘴唇卻因為忍痛下意識的咬着,是一片殷紅的顏色。
魏延川擡起視線和他對視,他眼睛裏異常的墨色還沒褪去,連帶着身上異常的危險感也沒有褪,他自己擰開噴霧,“呲呲呲”往傷口上噴:“你也顧着點自己吧。”
魏延川又去看趙樵聲的腿:“你這個該怎麽辦?找你弟弟行嗎?”
在天師一道上,趙漁鳴是真的厲害,趙樵聲點頭:“行。”點頭的動作讓冷汗從眉毛上滴落,趙樵聲閉了下眼睛。
戰鬥已經結束,精神不再緊繃,這一閉眼的放松居然讓趙樵聲在剎那間失去了意識。他自己察覺了,心頭一凜,完全靠着意志力把意識又拽了回來,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人已經在往下倒了。
這一回,他是拽不住自己了。
魏延川扶住了他,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并安撫的用手按着趙樵聲的後腦。
趙樵聲怕自己真暈過去,不敢閉眼,視野被魏延川的黑T恤填滿,鼻尖是對方身上沐浴露的清爽味道。
趙樵聲痛得動不了,也不想動。
他聽見魏延川在說話,也能感覺到魏延川扭過頭時的肌肉拉伸:“楚瑜,我先帶趙樵聲回去,肥啾留給你,龔正馬上到。”
楚瑜回應說“好”:“路上小心,走我開的通道。”
魏延川應了聲,然後轉回頭對趙樵聲說:“忍一下。”
趙樵聲才想問忍什麽,就感覺到魏延川碰了自己的腿,他立刻閉嘴咬牙,怕自己叫出來。
魏延川兩手一抄,把趙樵聲打橫抱起來,塞進了懸浮車後座。趙樵聲全副精神都在忍痛,也沒意識到到底是個什麽動作。他在魏延川上了駕駛座之後,才從疼痛中慢慢回了神:“等等,馮月還被我關在房間裏。”
“我知道。”魏延川當然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存在,但是覺得無關緊要不想理,“她沒事,等會兒讓龔正一起帶回去。”
趙樵聲把頭貼在車窗玻璃上,喘着氣說:“我覺得不太對,那兩個人到底是沖誰來的?”他真的看不出術士投出的靈力有什麽不對——雖然他不做天師了,但眼力還是有的,只能說明那靈力只對他有作用,是專門針對他趙樵聲的。
如果說利用錢春明,是想趁魏延川不備對他下手,那麽在魏延川有防備之後,想要排除他身邊的保護力量,應該從龔正開始。龔正是八組隊長,如果哪裏起了騷亂,職責所在必定要趕過去,那他就騰不出手來保護魏延川了。
同樣的,如果龔正出事,魏延川必定前往救援,同樣可以達到請君入甕的目的。
但不管怎麽說,趙樵聲可以确定,在對付魏延川的絕對不是獵人,他們沒這個能量。
趙樵聲心裏還有另一個說不出口的猜想,莫非是敵人知道自己和魏延川的關系,所以才專門挑他下手?可趙樵聲自己都不敢說和魏延川到底是什麽關系,旁人怎麽可能就這一點決定對他下手?
魏延川的回答果然和暧昧毫無關系,他問趙樵聲:“你知道清潔派嗎?”
趙樵聲知道:“他們……總不會想殺掉所有混血吧?”
魏延川:“你這是推斷出來的,還是知道清潔派在殺混血的消息?”
“知道。”趙樵聲說,“獵人工會裏有清潔派,專挑目标是混血的任務,但他也……”趙樵聲喘了口氣,“……也只對确實有問題的混血下手。”
趙樵聲的喘息越來越重,魏延川讓他別說話:“詳細的等你好了再說。”
為了不被鄰居看見,魏延川開了隐形模式,直接把車停在了屋頂,開了門就要抱趙樵聲下去。
“等等……”這回趙樵聲看清他的動作了,就算腿上痛得要命,還是臊得慌,“轉過去,用背的。”
魏延川:“你會更痛。”背的時候,支撐點腿根上。
趙樵聲:“不會更痛了,再說讓趙漁鳴看見我被抱着算什麽。”他把魏延川掰過去,往他背上一趴。
魏延川沒和他拗,把人背了起來,他明顯的感覺到背上的人渾身都繃緊了。
趙漁鳴被魏延川,看見自己哥哥痛得話都說不連貫,也急出了一腦門的細汗:“那股靈力還在你體內。”趙漁鳴雙手懸在趙樵聲腿上,掌心靈氣氤氲,“我得把它推出來。魏老板你找個什麽東西給他咬住,會很痛。”
趙樵聲:“不用……我已經夠痛了。”
“不一樣的。”趙漁鳴沒法準确的形容,靈力互搏的痛和肉.體的痛是兩個概念,“得咬個什麽東西。”
魏延川相信趙漁鳴的判斷,找了幹淨的毛巾,卷起來送到趙樵聲嘴邊:“聽話。”
趙樵聲別無他法。
然後等趙漁鳴開始了,他立刻就理解了。之前的痛是讓他渾身無力不能動彈,而現在的痛不是那種斷骨頭的痛,而是一種形容不出,讓人心生恐懼的劇痛感。
趙樵聲在天師道上不學無術,連調動靈力都很吃力,更做不到內視靈脈,而趙漁鳴此刻正是在他靈脈裏動作。靈脈是天師的力量之源,趙樵聲不做天師,但的确是天師出身,被人在不自知的根本上動作,當然會不由自主的恐懼。
他掙紮着要逃。
趙樵聲沒接受過系統的靈力訓練——他只學了些皮毛的拳腳功夫就逃家了——靈脈脆弱的很。他一動,趙漁鳴簡直要吓死了,尖叫道:“按住他!”
魏延川立刻把掙紮着要坐起來的人按回了床上。因為那道靈力的關系,趙樵聲腰部以下根本動不了,魏延川按住了他的肩膀,他整個人就完全被禁锢住了,劇痛和恐懼中,他擡手就去抓魏延川的胳膊,拼命的想把人推開。
他沒意識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魏延川的骨頭都被攥出了吱嘎聲。
“別動。”魏延川的第一句話是對趙樵聲說的,也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然後他又問趙漁鳴,“要多久?”
“五分——”趙漁鳴聲音陡然一變,“我靠,你的手!”
趙樵聲抓得不是地方,又太用力,指甲已經嵌進魏延川手臂的傷口裏了。
“別停!”魏延川厲聲道,“反正都已經這樣了,繼續!”他看見趙漁鳴的手已經在往上擡了,雖然估摸着現在中斷不會有什麽負面影響,但本着長痛不如短痛的原則,他不打算讓趙樵聲經歷兩次。
魏延川認真起來,那氣勢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天師能擋得住的?趙漁鳴根本就是腦子都不會轉彎了,憋着一泡眼淚繼續。
趙樵聲的眼眶也是紅的,不過他是被痛的。他痛到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等他發木的腦子終于消化了兩人的對話內容,五分鐘已經到了尾聲,劇痛緩解,手上的濕熱感變得極為明顯。
趙樵聲茫然的眨了下眼睛,生理性眼淚劃過眼角,沒入了發際。
他聽見魏延川笑了一下,都沒意識到對方離自己有多近:“也沒有變成珍珠啊。”
然後是趙漁鳴的大呼小叫:“哥,松手!”趙漁鳴啪啪的拍趙樵聲的胳膊,“松手松手!快松手!”
魏延川稍微直起了點身子,趙樵聲掙紮得太厲害,他後來不僅是靠手上的力氣,還把自己的體重都壓上去了。
“慢點松。”魏延川嘗試着動了下胳膊,說出的話和趙漁鳴截然想反,“松得快我怕是要被粘掉一層肉。”
趙樵聲終于回過神。他手上的濕熱感是魏延川的血。他抓得太緊了,十根手指都嵌入了魏延川的傷口裏,撕裂的皮肉裏不斷有血在往外淌,趙樵聲的手掌胳膊,連同那一塊兒的床單,都已經被染得通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