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魏延川的胳膊被嚴嚴實實的裹了起來, 燒傷繃帶材料特殊,光滑的表面有塑膠的質感, 在拉伸後産生的特殊反應能自己和自己粘合, 在保持透氣性同時能完全隔絕灰塵細菌。
趙漁鳴本來是想用靈力給他治療的, 但卻被魏延川和趙樵聲異口同聲的拒絕了。小天師于是也不多問,找了專用繃帶, 手法熟練的給魏延川裹上:“這是藥用繃帶, 不用再塗藥膏了,但是繃帶要天天換。對了,還有不要沾水。”
繃帶遮住了凹凸不平的傷口, 趙樵聲卻覺得粘膩感依然殘留在自己的手指上。
魏延川的燒傷沒及時處理, 又因為成因特殊,惡化得很快, 趙樵聲抓得太緊,松手時再怎麽放輕放慢動作都還是粘下了大片的血肉,魏延川的傷口上留下了很明顯的手指印。
趙漁鳴給魏延川裹傷的時候,魏延川拿着濕紙巾給趙樵聲擦手,理由是:“讓我轉一下注意力。”
趙漁鳴打算立刻回家:“我得回去讓老爸分析下這股靈力。”他揚了下手裏的一塊玉磚, 從趙樵聲腿上抽取出來的靈力被他存進了玉磚裏,“按理說就算靈力相克, 也不會痛到這個程度,而且這明顯是水屬性的靈力,和我哥應該是相合的。”
然而趙樵聲雖然不痛了,但他的腿還是動不了, 這無疑很令人不安。趙漁鳴的行程拖不得,而VT-79最近發生了一系列事情,很不安全,他回去也好,就怕路上出事。
龔正派了兩個人暗地裏保護他,趙漁鳴也乖乖聽哥哥的話,聯系了家裏人,讓趙家派人來接。
做完了所有能做的布置,他們送趙漁鳴出發。小天師一個人走目标小,魏延川去送反而不好,于是他站在便利店門口,目送趙漁鳴上了無人懸浮車,就轉身回了二樓。
動彈不得的趙樵聲被折騰去了半條命,躺在床上他身體疲憊意識清醒頭腦卻混沌,是最最難受的失眠。
他迷迷糊糊的半睜着眼睛,看見魏延川進門來,胳膊上的繃帶醒目到刺眼。
魏延川問他:“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趙樵聲盯着他的胳膊:“痛嗎?”
傷成那樣,直接說不痛太假了,魏延川也看了眼胳膊:“繃帶裏有止痛成分。”
“騙人。”趙樵聲有氣無力,軟綿綿的語調聽在魏延川耳朵裏,像是撒嬌一樣,“你之前吃的藥,鎮定效果很強的吧?我不信繃帶上的止痛對你還能有效果。”
魏延川在床沿坐下,把趙樵聲汗濕在額頭上的劉海撩到旁邊,單手拿着毛巾給他擦臉:“真聰明。”魏延川誇小孩子似的誇他,“但就和抗藥性一樣,我對疼痛也有抗體了啊。”
趙樵聲“哼”一聲,一邊偏頭躲毛巾,一邊伸手去把毛巾抓過來。
是擰幹了的熱毛巾,握着很暖,甚至有點兒燙了,趙樵聲去抓毛巾時碰到了魏延川的手,只有指尖是熱的,指關節向上一片冰涼。他皺眉,直接握住了魏延川的手:“你的手好冷。”
魏延川發出了聲鼻音:“嗯哼?然後呢?”
這話裏的暗示太明顯了。
半阖着眼皮的趙樵聲睜大了眼睛,近乎瞪似的看了眼魏延川,後者含着笑意看他。
趙樵聲笑起來,又恢複了恹恹的神色,然而這一回的表情裏帶着滿足,他握着魏延川的手:“還能有什麽然後,給你捂着呗。”
魏延川抽回了手:“先擦擦,不覺得你渾身都黏糊糊的嗎?”
趙樵聲發出鹹魚的聲音:“想洗澡。”
魏延川:“不行。”他問,“你不是有什麽除塵符的嗎?給自己用一張。”
趙樵聲:“我沒有,”他老老實實的告訴魏延川,“我給你用的那張是找趙漁鳴現畫的。”
“弟弟不在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哈?”魏延川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櫃上,起身要走。
趙樵聲扯住他的衣擺:“怎麽,這就嫌棄我了?”
“乖。”魏延川揉他的腦袋,“我雖然不會道法,但有其他辦法,保證讓你幹幹淨淨的睡覺。”
趙樵聲由着他揉自己的腦袋,嘴上抱怨:“你是不是把我當肥啾了?”
“自己想。”魏延川抽身離開。
便利店老板去自己房間的浴室裏,把花灑調成便攜模式後取了下來,高端衛浴設備是提供道法選項的,當然客房裏的設施就不會這麽高端了。
等魏延川提着花灑再回到趙樵聲房間時,發現床上的人已經睡着了。便利店老板舉着花灑,悄無聲息把床上的人洗刷幹淨,看着趙樵聲的頭發再次變得柔順蓬松。
睡着的趙樵聲輕微的皺着眉,半長不短的頭發披在耳邊遮住半張臉,顯得他特別的稚氣——當然魏延川不能确定,這是不是因為自己知道了他還沒成年後先入為主的觀念影響。
随即魏延川突然意識到,他覺得趙樵聲稚氣,還因為對方把胡子刮幹淨了。
魏延川覺得趙樵聲胡子拉渣的時候也挺好看,但不得不承認他更喜歡下巴幹幹淨淨的趙樵聲。聯隊裏對儀容儀表有嚴格的要求,魏延川更習慣他現在的樣子。
習慣的力量是可怕的,會在不知不覺中奪走一個人的全副心神,不知不覺的去靠近某一個人。
長時間的痛楚讓趙樵聲在睡夢中仍是蒼白的,他自己把嘴唇咬破了,下唇上有一片剛剛結起來的血痂。
這一點深色極突出,讓魏延川不由自主的湊近了過去。
直到感受到了對方平緩的呼吸撲在了自己的鼻尖,魏延川才回了神,關門離開。
房間內歸于柔軟的黑暗,而房間外是明亮的、堅硬的。
楚瑜回來了。
他坐在二樓客廳斜對門的沙發上,面前攤着光屏,他看見魏延川進來,問:“怎麽樣了?”
“睡着了,但腿還是沒知覺,等他醒了再看吧,重要的是要等趙漁鳴那邊的結果。”
“那你呢?”楚瑜用手裏握着的一支電子筆指指魏延川的胳膊,“你總不能吊着手上臺領獎吧?”
“骨頭又沒斷,吊什麽手。”魏延川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在他對面坐下,“到時候西裝一穿就遮住了。”
“龔正那邊有問出什麽嗎?”
“有。”楚瑜關了光屏,“不知道是不是要謝謝你下手太狠,龔正說不坦白就不給上止痛,那個術士撐不住,路上就把知道的全倒出來了。”
“首先他們确實是清潔派,其次他們是獵人,混在那群到的沖你來的人裏面,到的VT-79。”
兩名術士是分兩輛車押送的,龔正和楚瑜各跟一輛。失去了一條腿的那名術士在龔正車上,斯文的八組隊長把玩着手裏的止痛針劑,聽着那名術士的哭喊,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
“在、在獵人網站上的消息出來前,我們就收到了随時待命的通知。”
于是他們暫停了手上的一切活動,等着任務的發布。
獵人網站上果然出了新聞,大量的獵人湧向VT-79,兩名術士收到了又一條通知——前往VT-79。
龔正問:“在獵人網站上發消息的是誰?”
冷汗淋漓的術士搖頭:“我不知道。”
他們都是單線聯系的,連自己的上級是誰都不知道。
“我們只需要執行任務。”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營造更潔淨的世界,所以首先要保持思想的清潔。”
楚瑜對魏延川總結:“他們都是被洗腦的傀儡。”
魏延川點頭同意:“他們到VT-79之後呢?”
到達VT-79之後,兩名術士很長時間都沒有收到新的通知。
“直到今晚,他們收到了一個定位信號,接到任務去把那裏的人都幹掉。”
兩名術士出發前,他們随身攜帶的符咒燃燒起來,送來了一團靈力。
術士對各種靈力都是兼容的,他們不知道那靈力有什麽特殊的,但能肯定是為了這次任務而特備的,于是用在了趙樵身上,事實證明也确實有效。
楚瑜:“馮月背包的夾層裏有定位裝置。我們無法确定它是什麽時候被裝進去的。”
馮月被某種手段混淆了記憶,她說不清是誰,什麽時候讓自己去便利店找魏延川。
“龔正在加緊查八組關馮月的那個駐點了。”
“如果對方真的會隐身,那不一定能查出什麽來。”魏延川握着空了一半的水杯,“獵人工會的管理層肯定也有清潔派,他們的屏蔽連我們的技術組都很難穿透,馮月的定位信號倒是發了出去。”
魏延川是用受傷的那只手握着水杯,胳膊橫在身前,另一只手在掐這只手的胳膊肘。
楚瑜用眼神示意:“痛?”
魏延川這回先是老老實實的“嗯”了聲,然後說:“還好。”
楚瑜比趙樵聲更清楚魏延川的抗藥性有多強:“沒什麽特效藥嗎,找毛姐看看?”
魏延川笑:“聖水啊,藥怎麽可能有用。真的還好,不算是忍不了的痛。”
“說到毛姐,她說我爸要來這裏,真的假的?”
楚瑜搖頭:“我沒收到通知,估計是私人行程。”他看了眼時間,“很晚了,先休息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