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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上了專機, 楚瑜很自覺的承擔起了警衛的職責,沒呆在客艙。魏延川收到龔正的消息, 第一反應是告訴趙樵聲, 轉過頭卻看見他也在看終端, 表情有些奇怪。

“怎麽了?”

“我爸發來的消息,靈力解析出來了, 是才成年的純血鲛人的靈力。”嚴盛平坐在他們前面兩排的位置, 趙樵聲下意識的壓低了聲音,側過頭靠近魏延川,“靈力會讓我疼痛, 是因為我也快到那個階段了。”

“會有什麽影響嗎?”

“我媽說——”他解釋了下, “我爸問了她了,我媽說沒什麽影響。”

原話當然不是這樣的, 魏延川的鲛人媽媽說,如果受到剛成年鲛人靈力的影響,小鲛人成年的時間會提前,但趙樵聲是混血,成年時間本來就很難确定, 被不被影響都沒差。

趙媽媽還說,趙樵聲被靈力擊中後感受到的疼痛, 比成年時的差遠了。

差遠了。

看見這三個字,饒是趙樵聲也沒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切身體會後,他算是明白為什麽說到時候肯定會痛到哭出來了。

魏延川不知道內情, 從他的角度聽起來,趙樵聲搬出他媽媽是為了增加說服力,于是也沒多想,把自己收到的消息傳給了他。

趙樵聲看完消息,然後往前指了指,再詢問的看了眼魏延川,意思是你爸在,我們能讨論這個嗎?

魏延川對他搖了下頭,表示你知道就好,現在不是讨論的時候。

從VT-79到包塞特斯,走速度最快的特殊通道,也要近十個小時,能準備的都準備了,魏延川消耗時間的方法很簡單——一覺睡過去。

根據不同的行程,将軍能使用什麽樣的飛船有嚴格的規定,現在他們坐的飛船是沒有休息室的,想睡覺也只能在椅子上。

魏延川放平椅背,側轉身體,拉高毯子遮住半張臉擋住部分光線,閉眼沒多久,呼吸就平緩下去。

前排椅背也放倒了,将軍專屬座位周圍的一圈隔板已經升了起來,嚴盛平看上去也躺下睡了。

趙樵聲把照明調到最弱的一檔,也把自己的椅子放倒到了和魏延川平行的位置。他蓋好毯子,兩手規規矩矩的疊在腹前,閉了會兒眼睛,卻沒有絲毫睡意。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在某種程度上很危險——

嚴盛平是精神力異能者,這是公開的信息,趙樵聲也看見過他用精神力給魏延川止痛。高級別的精神力異能者可以掩蓋自己的存在感,比如嚴盛平上便利店二樓,他沒出聲的時候,誰都沒察覺有人上來了。

嚴盛平随時可能走過來,在趙樵聲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靠近。但趙樵聲還是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偏過頭去看魏延川。

魏延川是面對他這邊側身躺着的。

他半張臉埋在毯子裏,呼吸在織物的褶皺間逡巡,像是柔軟的山風,羽毛似的撓在人心尖。

和遲緩沉重的心跳聲不同,魏延川的呼吸極輕極淺,趙樵聲聽着,總覺得他那口氣像是吸不到肺裏一樣,雖然和緩,也足夠讓人心驚膽戰。

趙樵聲越看毯子越不順眼,覺得魏延川這種蓋法有把自己悶死的可能,于是伸手想去把毯子往下拉一點。

趙樵聲的手才碰到毯子就被握住了,魏延川從毯子下面伸出的手還是冰的。

魏延川輕聲問:“怎麽了?”

趙樵聲突然就笑了:“魏隊啊,”他選了這麽個帶着回憶味道的稱呼,聲音同樣壓得很低,“這種時候一般人會問幹什麽,而不是怎麽了。”

魏延川從善如流的“嗯”了一聲,改口問:“那麽趙隊,你要幹什麽?”

“手。”趙樵聲一邊說着,一邊抽出自己的手腕,然後又轉回去,握住了還沒縮回毯子裏的那只冰爪子,“給你暖暖。”

魏延川看着他動作,沉默了會兒說:“你知道我爸剛來那天他問我什麽嗎?”

趙樵聲:“什麽?”

“他問我,你走路不利索是不是被我弄的。”

趙樵聲:“……這信息量有點大,将軍的想法這麽暴力的嗎?”

“将軍怎麽想其實無關緊要。”飛船航行的細微噪音裏,昏暗的光線裏,魏延川輕聲問着問題,如同神話裏古老誘人的的生物在發出危險的蠱惑,“重要的是你怎麽想,你現在還只想……給我暖暖手嗎?”

趙樵聲從幾乎放平了的椅子上撐起身體,壓抑着呼吸也壓抑着聲音,唯獨不壓抑眼神:“你覺得,我應該怎麽想?我能怎麽想?”

“我可不管你怎麽想。”魏延川也坐了起來,“反正我有一個想法挺久了。”

“什——”

什麽想法?

趙樵聲的問題被一個吻封住了。

很短暫的一個吻,趙樵聲才來得及感覺到魏延川的嘴唇軟軟溫溫,和他的手一樣,帶點不健康的涼,就已經結束了。

那一點柔軟溫涼的觸感在一片空白的頭腦裏無限放大,漸漸演變成讓耳朵紅到滴血的熾熱。

魏延川按着趙樵聲的肩膀,把他推回放平的椅子上:“這裏、現在,不能有太多的想法。”

單薄的便利店老板居高臨下的看着趙樵聲:“現在,你該做的,是睡覺倒個時差。”

趙樵聲躺在椅子上,擡頭看着魏延川笑:“你覺得我還能睡得着嗎?”

“睡吧。”魏延川也躺了回去,他說,“養足精神才有力氣幹別的。”

趙樵聲:“……你這話讓我相信你和嚴将軍是父子了,都夠暴力的啊。”

魏延川把眼睛閉上了:“別沒話找話了,睡吧,晚安。”

雖然不是很清楚現在是幾點,但趙樵聲還是:“晚安。”

十個小時的飛行,真因為一個吻清醒一路,也實在太傻乎乎了,趙樵聲收拾好心情,也閉了眼睡覺,秒睡技能仍在,入睡過程順利不曲折。

魏延川是在飛船即将穿越大氣層的提示音裏醒來的,手臂上結疤的傷口很癢,他半夢半醒的想去撓,擡手時卻感受到了阻力,同時趙樵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能撓——你已經想撓好幾次了。”

魏延川完全沒有印象,掐着眉心坐起身:“快到了?”

趙樵聲松開他的手,繼續往面包上塗黃油:“還有半個小時,”他問,“吃點東西?”

魏延川搖高椅背:“我先去洗把臉。”

踏上包塞特斯,嚴盛平的休假就宣告結束,跟着來接他的人去保密的下榻場所了。

到了酒店房間裏安頓好,楚瑜很是松了口氣:“頒獎典禮前怎麽安排?”

對這裏最熟悉的肯定是魏延川:“如果沒下雨的話可以出去轉轉,附近有幾個公園很有特色。”

包塞特斯是自然星,天氣變化不受人為控制,頒獎典禮的時候早幾個月就定了,當時根本預測不到現在的天氣。

下雨不影響室內舉行的典禮,但對普通的出行還是有影響的。

短期天氣預報還是很準的,今明兩天魏延川他們所處的區域都被濃厚的雨雲覆蓋,是暴雨天氣。

“下雨的話,就房間裏呆呆吧。”反正大把的時間還得用來倒時差。

雨天總是讓人提不起精神,趙樵聲躺在床上刷終端,刷着刷着突然猛地坐起來:“我擦,我弟來了,我得去接他。”

魏延川咬着蘋果發出疑惑的聲音:“嗯?”

“我不知道他怎麽就來了,但他人已經到了,我先去接他。”趙樵聲說着就跑了出去。

楚瑜也在吃東西,咔擦咔擦咬着薯片:“兄弟感情真好啊。”

趙漁鳴不僅來了和天師風格迥然不同的科研星,還自帶了一張頒獎典禮的入場券。

“我爸說天師要與時俱進,要掌握時代最前沿的潮流,科技能做到的,我們天師也要做到,所以讓我過來。”趙漁鳴從楚瑜傾向他的薯片袋裏撈零食吃,一邊咔擦咔擦,一邊說着話,“他還說我在VT-79做得很好,跟在你們身邊不僅安全,還能學到東西。”

楚瑜忍不住吐槽:“哪裏安全了?”

趙樵聲表示他爹的邏輯是這樣的:“總好比跟着奇奇怪怪的人出莫名其妙的任務好吧?不是每一次被抓都能遇到龔正的。”

趙漁鳴:“嘤,這梗什麽時候能過去啊。”

他舔着手指找紙巾,趙樵聲拍了他腦袋一下,抽了紙巾給他擦手,趙漁鳴粘過去:“哥,爹讓我寸步不離的跟着你。”說這話的時候,他表情很正經。

趙樵聲:“為什麽?”

“他怕你會出什麽狀況,我多多少少能幫上忙。”

正在把頒獎要穿的正裝挂起來的魏延川聞聲轉過臉:“他會出什麽狀況?”

趙漁鳴毫無停頓的回答:“各種各樣的狀況,比如上次腿疼。”

魏延川挂好衣服,關了櫃門:“小朋友,以後說準備好的借口時,千萬不能像背書一樣,一聽就知道是假的。”

趙漁鳴吓得手裏的紙巾都掉了:“這麽明顯的嗎?”

楚瑜的薯片是分享裝,超大包,他還在咔擦咔擦:“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趙漁鳴顫顫巍巍的向薯片伸手:“從、從嚴是怎麽個結果?”

魏延川:“你不會有什麽結果,隐瞞不報的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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