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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魏延川本來就是這場典禮的主角之一, 技術骨幹話音落下,場控非常迅速的把鏡頭定到了他身上。

舞臺上是有大屏的, 于是魏延川的臉不僅出現在了觀看直播們的觀衆眼中, 也出現在了現場全體與會者的視線裏。

蒼白清瘦的男性很符合人們對工程師的慣有印象, 深色的高定西裝勾勒出完美的肩形,讓魏延川看上去既有高級知識分子的斯文氣, 又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貴族氣。

他是年輕的, 然而也已經完全是個青年了,于是在一群學者中他也絲毫不顯得青澀了,他同樣擁有那股用實實在在成績壘起來的醇厚氣場。

看直播的觀衆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截圖在彈幕裏尖叫, 在科普他到底是誰。

畫面裏的魏延川先是有點發愣, 然後他注意到了大屏幕上的自己,轉頭看了眼湊過來的攝像機, 于是便和盯着畫面的觀衆們對上了視線。他扯開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然後低下了頭。

趙樵聲确定自己看見了魏延川眼睛裏泛起了一層水光,于是他緩緩的鼓起掌來。

第一聲掌聲響起來,立刻又有新的加入,楚瑜側頭看着魏延川, 笑容溫暖,如同趙樵聲的掌聲帶動了他, 他的掌聲也帶動了周圍的人。

掌聲成片成片的響起來,漸響漸強,終至于覆蓋了整個會場。

魏延川收拾了下情緒,重新擡起頭, 他嘴角帶着恰到好處的笑容,看着臺上的老同事做了個口型:“恭喜。”

技術骨幹熱淚盈眶,他鞠躬說“謝謝!”,然後在情緒失控前下了臺。

他一邊激動一邊想,恐怕很多人根本不理解他為什麽這麽激動。他這麽想着的時候感覺到手腕上的終端在瘋狂震動,一點開滿屏的都是“謝謝”。

這些謝謝來自五年前的老同事們,來自從那場事故中逃出生天的幸存者們,來自一直在尋找魏延川,想對他說聲謝謝,卻始終沒找到他的工程隊員們。

場內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不不知情的在問到底是怎麽回事,知情的在回憶在深挖,工程隊的工作內容保密,但大型事故是要通報的,片段的真相在拼湊中變成了八九不離十的真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魏延川身上。

“那麽大的事故傷亡能控制在這個數字裏是真的不容易。”

“他當時就沒想着能活下吧?那種處理方法是以命換命啊。”

“他離開工程隊是身體條件不允許了嗎?那這五年他在哪裏?”

“他不在一線是怎麽寫出那些論文的,光靠實驗腦子也太好了吧?”

“你們注意到了嗎?坐在魏延川左手邊的是楚瑜。”

“楚瑜是來保護他的嗎?”

“魏延川現在到底是算什麽個身份?”

在竊竊私語中,莊重得近乎凝固的典禮活躍起來,當主持人在典禮的最後宣布獲得最高獎的就是魏延川時,整個大廳就像被點燃一樣爆發出長久的掌聲。

嚴盛平給魏延川頒獎,他将沉甸甸的獎杯遞到兒子手中,話筒傳遞出他的祝詞:“我為你自豪。”

這話聽在不知情的人耳裏,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但對魏延川來說,肯定很不一樣,他抿了下嘴,面對鏡頭的公式化笑容柔軟下去,微微低着頭說“謝謝。”

一場典禮平平安安的落了幕,嚴盛平光明正大的請魏延川一起吃飯,魏延川當然不能不同意,楚瑜理所當然的跟了過去,嚴盛平一句“小魏把你朋友們也帶上”,就讓趙家兄弟也入了隊。

趙弟弟得知自己要和誰一起吃飯後滿臉懵逼:“誰?誰邀請魏老板吃飯,為什麽還要帶上我們?”

趙樵聲突然想起來:……對哦,趙漁鳴還不知道來着。

他一時捏不住該不該現在告訴趙漁鳴嚴盛平和魏延川是父子,這個刺激有點大,別把小家夥給吓傻了。

沒等趙樵聲做出決定,貍圓從斜刺裏蹿出來,勾住趙漁鳴的脖子施力将人往下壓,同時揚着一張笑臉對趙樵聲說:“不介意我借走他一頓飯的時間吧?”

趙樵聲笑:“當然不,下午準時去聽講座就好。”

趙漁鳴雖然覺得不妙,但想着能逃開一頓和嚴将軍的飯,還是忐忐忑忑的跟着走了。

趙樵聲本以為這是嚴盛平抓着機會想和兒子多待會兒,是一頓家常性質的午飯,沒想到過了安檢,進入守衛森嚴的包廂後,居然發現張闵澤也赫然在列。

“好了,人到齊了,就開始吧。”主座上的嚴盛平似乎不覺得這桌子人有什麽問題,溫煦的笑着舉杯,“給魏延川慶功,大家不要拘束。”

就算他這麽說了,這麽一桌人也不可能真的毫無顧忌,幹巴巴的憋出幾句場面話,飯桌上也算熱鬧,但到底尴尬。

這是頓簡餐,吃得很快,嚴盛平吃完就走了:“你們慢聊,我還有事。”

大佬一走,剩下的人肉眼可見的放松了,連魏延川也不例外。

包廂安保級別高,沒有被竊聽的可能,他直接問張闵澤:“說說吧,盧葦讓你來問什麽?”

混進包塞特斯的張闵澤也戴着終端手環,他點出了一個音頻:“盧葦讓我帶給你們。”

音頻一打開,分貝過高帶來的尖鳴聲瞬間沖了出來。噪聲在衆人想捂耳朵的時候消了下去,收音設備調整到了合适的頻道。

音頻裏一片嘈雜,有很多人在吼叫着說話,有儀器的報警聲,還有碰撞聲震動聲,是一片混亂的戰時錄音。

收音設備的錄音質量不太好,只有當說話人靠近了設備,魏延川等人才能聽見一句半句。

“……是海盜嗎?”

“右滿舵——靠……誰的船?!”

“海盜也被攻擊了!是第三方!”

“地球……”

“他們要幹什麽?!”

大段大段嘈雜斷續的話音裏,楚瑜的聲音很清晰的突顯出來:“他們不知道是誰攻擊的自己。”

沒有人靠近,聲音裏分辨不出有用的信息,趙樵聲也開口:“他們說海盜也被攻擊了。是和海盜交易時出事的游民船?”

“游民船失事時,會觸發船上的‘黑匣子’将最後一段錄音上傳雲端。”錄音還在放着,張闵澤卻也開口了,他肯定是已經聽過的,顯然這一段裏只有什麽都分辨不出的雜音,“游民不成文的規定,只有确定同伴死亡不可能再回來之後,才會去查雲端的記錄。”

所以直到收到魏延川的消息,盧葦才去調了雲端的記錄。

雜音裏突然響起了成片的尖嘯聲,在座的人都能判斷出來,那不是高分貝的噪音,而是量子武器激發的聲音。

很清晰的一句人聲傳入耳中:“有人闖進來了!戒備戒備!”

随後密集的槍聲蓋過了一切,連慘叫都顯得遙遠而模糊,這已經不像一場戰鬥,更像是單方面的屠殺。

等一切平息下來之後,又一道清晰的聲音響了起來:“為了新世界。”

話音落下,遠遠近近很多人一起開口,彙成了像是帶着回聲般的一句話:“為了世界的潔淨。”

口號是挺好聽,然而考慮到他們站在屍橫遍野間說這種話,完全是邪魔歪道讓人毛骨悚然。

就算現今最暴力的海盜,沒有深仇大恨,也不會這麽殺人。

黑匣子的錄音到這裏結束。

張闵澤關閉頁面:“這是一場有組織的進攻,對方武器配備非常精良。”即使魏延川只給了一條文字消息,但連海盜都全滅了,攻擊他們的人在武力上絕對不是草臺班子。

“他們并不單單在針對游民。盧葦想讓我問的就是,通過這段錄音,你們能不能判斷出攻擊我們的人是誰?”

趙樵聲擡起視線:“你們沒有判斷嗎?”最後有那麽清晰的一句口號。

張闵澤回答:“我們的判斷只是猜測,而你們的判斷,總是有實證的。”

魏延川先是看了趙樵聲一眼,趙樵聲會那麽問,估計也是聽出來了,他們雖然沒和趙樵聲說過清潔派,但獵人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組織。

在趙樵聲回應他的注視之前,魏延川将視線轉到了張闵澤身上:“知道了攻擊你們的人是誰,之後呢?”

“讨一個說法。”張闵澤這麽回答,“說法說不過去,就合情合理的報複。”

楚瑜笑了一聲:“這大概是我從游民嘴裏聽過的最理智的說法了。”他看了眼魏延川,後者閉了下眼睛,輕輕一點頭。楚瑜于是轉回頭,回答張闵澤,“清潔派,這是我們的判斷。”

靠在椅背上的魏延川直起身體,解下領夾,壓住一端,從裏面頂出一根大概兩毫米粗的鋼條,他把東西遞給張闵澤:“現場影像,看的時候記得不要聯網。”

張闵澤把那細細一根東西卡進上衣口袋內側的封邊裏:“好。”

魏延川看着他的動作,突然給出了一句很生硬的提醒:“包塞特斯現在安保很嚴,你在沒法發現的時候盡早離開吧。”

張闵澤确認藏好了東西,擡頭看他一眼,并沒有什麽特殊的表示,回答依然是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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