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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魏延川很不認同他的說法:“怎麽可能是禮物, 明明是個火力庫……”他是真想不出更好的話來接茬了,稍微坐直了身體問趙樵聲晚飯想吃什麽。

起身的動作牽動了舊傷, 一道尖銳的疼痛貫穿了整個腰部, 讓魏延川的呼吸為之一窒。好在他起身慢, 動作上看不出來,專心開車的趙樵聲并沒有注意到他瞬間的不自然。

魏延川順勢又窩了回去, 仿佛剛剛起身只是為了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他借翻轉終端頁面的動作, 将手按在了舊傷上,指望手心裏那一點點微弱的溫度能讓傷口的隐痛消退些。

趙樵聲在看路,沒注意他的小動作, 聽見魏延川問吃什麽, 從灰燼裏冒出來的小嫩芽頂出兩片葉子,搖擺着提醒趙樵聲他在魏教授講座上, 開小差找到的特色吃食店。

“附近有家叫滿月的店好像不錯。”

“我看看……”魏延川搜索了下,直接訂了座位,“就它了。”

典禮前後是包塞特斯人流量最大的時候,機甲展展館周圍做了導流,所有懸浮車都停在場館外的露天停車場, 接下來的路要換乘擺渡車。

露天停車場其實也不露天,離子脈沖天幕在暴雨中展開, 微微泛着藍,将雨水完全的阻隔在外。由下而上,能看見雨水擊打在脈沖膜上綻出的水紋,在停車場的照明中, 擡頭看天就像是潛在水中向水面上看。

擺渡車統一是四座的,魏延川和趙樵聲排了會兒隊才等到一輛,後面看展的一行人有三位,就也沒上來拼車。

擺渡車載上客,頂端的脈沖膜立刻展開,離開停車場脈沖天幕時,如同在一面瀑布下經過,趙樵聲伸手去摸了下,脈沖膜薄得像是不存在一樣,他能感覺到水流在掌心流淌,然而收回手掌卻是幹的:“不愧是科技之城啊……”他感嘆了句,又去看展館,方方正正像個廠房似的,唯一的特點就是大,“來看展的人比我想象得多多了。”

交通導流,擺渡車在場外繞了半圈才得以進入,車頂脈沖膜向後傾斜着收起,展廳入口處,地面有一大片方形凹陷,雨水彙入,讓一輛輛經過的懸浮車像是開在湖面上的船一樣。科技之城偶爾也會冒出些充滿藝術感的巧思來。

懸浮車在渡“湖”後停下,下車往通過只能一個個進入的安檢走廊後,視線陡然開闊。

巨大的廠房式展廳只有一層,展廳入口處一臺巨大的機甲先聲奪人,高度估計有十五六米,它是車型的,寬度比高度更驚人,黑壓壓的蹲在那兒,如同一只虎視眈眈的巨獸。

這大小肯定是工程上用的,戰鬥機種哪怕是側重防禦的型號,也沒這麽笨重的。

趙樵聲仰頭看它,覺得似曾相識:“這個我是不是見過?”

“這是全能型急救艦,在隧道裏隔一段距離就會布置一臺,通常是晚上布置進去的,你應該是在值夜的時候見過。”剛結束了講座的魏延川還穿着那身高定西裝,在一群穿着便裝、白大褂的觀衆中格外醒目。

他自己也感覺到了和環境的格格不入,伸手解扣子準備把外套給脫了,細白的手指彎曲起來時突出了骨節,手背上、拇指邊的青筋也都淺淺的浮起來,慢條斯理的動作透着一股子優雅,趙樵聲看着他的動作,喉頭一動,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

“看見它頂上凸出來的那塊了嗎?裏面全是折疊的管道。艦體本身是不動的,全靠伸出去的管道鋪設捕夢網或者往裂縫裏注漿。”

“那一臺,”魏延川将西裝疊好挂在手臂上,看了眼趙樵聲,确定他還有興趣聽,指了指巨無霸腳邊一米來高,連頂都沒有的小可愛,“這是焊接用的,焊縫精度是納米級。”這臺機器和魏延川之前見過的有點不一樣,他點開介紹看了眼,“新型號,這是用暖玉驅動的。”

魏延川往旁邊讓了一步:“該輪到你給我介紹了。”

趙樵聲走上來,笑道:“像我這種半吊子天師能介紹什麽……”他這麽說着,一擡眼卻發現那是道相當基礎,基礎到連他都能一眼看懂的符。這一瞬間,趙樵聲心裏冒出了兩個截然相反的念頭,一邊慶幸這符簡單,自己不至于在魏延川面前露怯,一邊又為天師的敝帚自珍感到無奈,就連他也知道好幾個更好的陣法。

趙樵聲回憶着對這道符陣的解釋:“這是一道聚靈陣,能把空氣中的靈力轉化為更實際的能量,陣眼在這裏,按圖示來看是放暖玉的,也就是說,它轉化的不是空氣中的靈力,而是暖玉中蘊藏的靈氣。兩者靈力濃度的區別,相當于一滴水和一片海。”趙樵聲比劃了一下,“這麽大一塊,足夠……我不知道這家夥能耗多厲害,打個比方,這麽大的暖玉用在便攜推進器上,能讓你在大氣層內繞地球一周。”

魏延川很捧場:“這麽厲害的嗎?”繞地球一周其實沒什麽厲害,他想到的是,“要是什麽時候真能來一場環球旅行就好了。”

趙樵聲想到了他在座談會最後的慷慨激昂,帶着點安慰的口吻沖他笑:“會有機會的,一定。”

想到座談會,趙樵聲就一個機靈,忙不疊轉移話題:“看那一架,”他指着不遠處一臺白色外觀,三米高關節軸特別多的機甲:“當時我救你上來時用的就是那個型號。”

魏延川回憶了會兒:“你開的那臺,也是白色的嗎?”

趙樵聲調皮了句:“它年輕的時候是。”他覺得這個話題轉移的也不是地方,忙着去找新的話題點,就看見魏延川擡手指了個方向:“那裏是戰鬥機型區,過去看看?”他稱呼趙樵聲,“趙老師。”

到了戰鬥機型的展區,趙老師的話果然多了不少,他幾乎熟悉展出的所有機型,優劣點一條條列舉出來,根本不用花腦子想似的迅速又有條理。

魏延川安靜的聽着,遇見自己也認識的機甲時偶爾也插兩句話,有互動又不喧賓奪主,是個再合格不過的聽衆了。

然而他仍牢牢握着主導權,在趙樵聲講得差不多又有些意猶未盡的時候開口:“時間不早了,去滿月嗎?我訂了座。”

趙樵聲看了眼時間:“好。”

展館的出入口在同一個位置,他們出去的時候看見幾個學生樣的參觀者圍着那臺焊接機嘀嘀咕咕的研究着,然後沒幾秒鐘,警報就被他們動手動腳的研究給觸發了,學生們吓得往後蹿了好幾步,安保沖過來看情況。

這本該是個無傷大雅的事故,趙樵聲卻停下了腳步,扭頭看過去,表情居然很嚴肅。

魏延川問:“怎麽了?”

“暖玉。機甲裏裝了暖玉。”學生們大概是把儲能盒的蓋板給掀開了,裏面的氣息洩了出來。趙樵聲緩緩的問,“包塞特斯展出的機甲,都是實裝的嗎?”

“怎麽可能……”魏延川嘆了口氣,給楚瑜去了條消息,然後對趙樵聲說,“走了,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滿月是家音樂酒吧主題的西餐廳,裝修是複古的歐式風格,燈光很暗,大部分是用無溫蠟燭照明,是溫度冷淡的暖黃色調。

魏延川和趙樵聲到的時候,舞臺上已經有人在哼唱着慢搖了,沙啞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像夕陽下的一波波海浪,醉醺醺的融化了太陽。

趙樵聲往舞臺上看了眼,抱着吉他的紅發美人慵懶擡眼,對他颔首微笑。

魏延川合上挂着“狼人出沒請注意”的玻璃門,見趙樵聲居然還在盯着舞臺上的美人看,不由調侃:“怎麽,被迷住了?”

趙樵聲斜他一眼:“說什麽呢……那是只賽壬,年紀比我們倆加起來都大。”

理論上應當和鲛人同源的賽壬眯着眼睛淺淺哼唱,沒有再注意他們,服務員引他們入座,兩手在桌面上一劃,拉出菜單,就鞠躬離開了。

魏延川把菜單轉向趙樵聲:“看看吃什麽。”

趙樵聲點了招牌菜,擡頭問:“喝酒嗎?”

“啤酒。”魏延川習慣性的想把襯衫袖子折起來,卻想到手臂上還綁着一層繃帶,只能作罷,“這回沒有穿什麽喝什麽的規矩了吧?”

趙樵聲笑着下單:“老師哪裏敢給博士定規矩。”

兩杯啤酒,搭配有薯條的漢堡套餐,輕哼的慢搖音樂,滿滿都是大災難前地球時代的複古風味。

趙樵聲在酒精的作用下,突然覺得環球旅行真的是相當有情調的願望。

臺上賽壬的歌聲停了,她問出每晚都會問的暖場問題:“有人要來舞臺上唱首歌嗎?”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在了趙樵聲身上。

大概是酒精作用,以及賽壬歌聲的蠱惑,趙樵聲問魏延川:“你想聽我唱歌嗎?”

魏延川笑着點頭,喝掉杯底最後一點酒:“但我更希望你只唱給我一個人聽。”

“吃完了就回去了。”魏延川垂着視線,捏起一根薯條,“有個狼人一直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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