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趙樵聲原原本本的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了楚瑜。
楚瑜聽完後産生了和趙樵聲同樣的疑惑, 滿月這家店開的時間已經不短了,老板沒換過, 駐唱也始終是那一個——她是滿月的活招牌。這麽長時間裏, 他們一直安安分分?魏延川一出現就暴露本性了?如果他們之前也下過手, 就沒人發現不對嗎?
楚瑜和趙樵聲對視一眼,然後一起轉頭看病床上半睡半醒的魏延川。
魏老板大概知道些什麽, 但現在還是讓他好好休息, 別說話了。
魏延川情況特殊,除了吸氧外什麽治療都沒做。看他的樣子不是一天兩天好得了的,楚瑜離開醫院, 繼續去做善後, 魏延川之後還有好幾個講座安排,現在都得取消了。那些聽到消息想來探望的人, 也都得攔住。
時間不早了,趙樵聲留下來陪床,上品靈石緩緩旋轉,剔透的空氣裏,魏延川的呼吸沒能像上次那麽順暢。
趙樵聲和魏延川同時想到了三個字:臨界點。
魏延川點出病床的虛拟控制鍵, 把床頭搖起來,半坐半躺着, 對關切的看過來的趙樵聲搖頭說沒事:“這樣舒服點。”借拉被子的動作,他再次把手按在了舊傷上。
大概是淋了雨,又讓使魔上身的關系,魏延川現在呼吸都覺得傷口牽着痛, 手臂上趙樵聲認真看過遍的燒傷完全沒有感覺。
痛得有些厲害,呼吸又不夠順暢,魏延川總覺得自己大概一直沒有徹底清醒過來,他迷迷糊糊的看見了幻覺,看見了滿臉土灰,滿身鮮血的前同事們。
毛醫生已經遠程診斷過了,只給了卧床休息的建議:“如果可以的話盡快離開包塞特斯,那裏的天氣對你身體不好。”
但再快也要等一切安排妥當之後,至少這一晚他們是鐵定離開不了了。
趙樵聲在這一晚第二次問魏延川:“要聽我唱歌嗎?”
魏延川點頭說“要”。
于是趙樵聲輕輕的唱起歌來,那是一首沒有歌詞的歌,輕輕的哼吟像月色下溫柔的波濤,是天地遼闊的空靈。
單人病房裏有陪護床,但唱着歌的趙樵聲坐在魏延川病床的床沿上,他微微低着頭,嘴唇小幅度開合,偏長的發絲遮住小半張臉,擋住了視線。濃黑細密的發絲間露出小巧潔白的耳朵尖,在燈光照射下仿佛泛着珍珠般的色澤。
魏延川所在的角度看不見趙樵聲的表情,只能看見他随着歌聲細微起伏的喉結。
好想咬上去。
魏延川擡手遮住眼睛,克制自己不該有的沖動。
在VT-79對待兩個術士的時候,在這裏面對狼人的時候,還有現在,魏延川很清楚的察覺,随着轉化程度的加深,他越來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趙樵聲看見他的動作,來拉他的手,中斷了歌聲問:“困了?”趙樵聲的聲音還在歌唱的韻律裏沒調整過來,說話時也帶着一種遙遠的空靈感,和平時的很不一樣。
魏延川很累,但難受得睡不着,他搖頭,然後看見趙樵聲背後亮起了魔法陣的光芒,随即鲛人小先生不受控制的閉上了眼睛,往他這邊一頭倒過來。
魏延川趕忙扶住他。
催眠的小型魔法陣之後,更盛大的光芒亮了起來,蒼白高挑的女性從裏面走了出來。
她身材非常好,是标準的九頭身,一頭黑發燙了大波浪慵懶的批散在肩膀上,又性感又有氣場。
她膚色蒼白嘴唇殷紅,也不知道是塗了口紅還是剛進過食,一身複雜的洛麗塔宮廷裝是和頭發一色的黑,危險又神秘。
總之,她就是人們想象中吸血鬼的模樣。
她對魏延川說的第一句話是:“兒子,你身上已經沒多少活人味了。”
第二句話是:“這就是你爸說過那條小人魚?聞上去真好吃。”
魏延川把趙樵聲往自己身上摟了摟:“不許咬他。”
單人病房條件好,不僅有陪護床,靠窗還有兩張沙發,魏媽媽在沙發坐下,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羽毛扇打開,輕輕搖了搖:“除了你爸,我已經不咬活人很久了。”
魏延川:“你是來看我的,還是特地來秀恩愛的?”他對爸媽的态度截然不同,不客氣的指揮道,“幫我把他挪床上去。”
魏媽媽擡擡扇子,打出一個魔法陣,騰空把趙樵聲搬了過去,同時嘴裏還不忘奚落自己兒子:“連老婆都抱不動,啧啧。”
“言歸正傳,”魏媽媽扇子一合敲在手心裏,“你丢過來的那兩個人,想怎麽處理?”
“公事公辦。”魏延川輕聲說話,好讓自己說出的句子連貫點,“他們有沒有禍害過其他人,盯上我和趙樵聲是什麽緣故。”
“別讓他們再跑過來,他們看得出我是什麽,別影響到老頭子那邊。”
魏媽媽一扇子敲在魏延川腦門上:“別這麽喊你爸,他還年輕着呢。”
魏延川偏過頭,閉了下眼睛,緩過一口氣後才再次開口:“和您比他當然年輕了,老頭子是愛稱啊,我又不當着他的面叫。”
魏媽媽教育道:“愛稱是我叫的,你得用敬稱。”
魏延川毫無誠意的回答:“哦。”
“行了,我回去了。周圍都是活人但都不能咬我憋得慌。”魏媽媽展開了魔法陣,離開前摸了摸兒子滲着冷汗的額頭,“第一次讓使魔上身就成功了,天賦不錯。”
“你會是名合格的血族的,小河。”豔麗的女性在兒子額頭上印下一吻,在長串的插科打诨後,屬于母親的擔憂終究是顯露了出來。
和真正的吸血鬼相比,魏延川的體溫還是暖的,在母親那個冷冰冰的吻之後,魏延川大逆不道的捏了下她的臉:“別擔心,我會好的。”
外表看上去比不魏延川大多少的魏媽媽拍開他的手:“這種動作只有你爸能做,知道了嗎,小崽子!”
對這一切毫無察覺的趙樵聲是被終端的震動弄醒的,是趙漁鳴給他發了成串的消息。
“哥,安心陪魏老板哦。”
“楚瑜哥哥也沒回來,我一個人在酒店好無聊哦,貍圓說可以去他們宿舍玩,我去了吼。”
“貍圓說他過來交流學習一個月,博士生的宿舍好大哦,單人間還帶廚房!”這條信息有配圖,圖裏有貍圓博士挽着袖子殺魚的照片。
毫無營養毫無必要的訊息是為了轉移趙樵聲的注意力,讓他別太過擔心,趙漁鳴真的是個又暖又貼心的小朋友。
兩個小時後,發來的信息畫風突然變了。
“我和貍圓散步(剛剛吃了夜宵),看見了在魏老板講座上提問的那個人。”會提到的提問人,當然只能是提最後一個問題的提問人了。
“他……和魏老板的老師在一起。”
“我和貍圓去看看。”
暴雨天會跑去室外的奇葩不多,研究員們多半宅,會在這種天氣出門的可能性約等于零。
也就趙漁鳴揣着天師的種種法門,能絲毫不受暴雨影響,有本事拽着讨厭水的貓妖出門遛彎消食。
來交流的博士生是住在研究院的宿舍裏的,宿舍區非常大,能遇到提問者不是巧合,是因為趙漁鳴在講座會場時,往他身上種了張追蹤符,本來是打算告訴哥哥,讓他給魏老板出氣的,後來沒用上,趙漁鳴本打算就那麽放着等符咒失效,沒想到這會兒居然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當然不會放過,一個天師一只貓,認真跟蹤起人來,能讓誰都發現不了。
講座的時候,趙漁鳴和貍圓到的比魏延川他們還早,所以是知道最後站起來和提問者針鋒相對的老人是魏延川老師的。
所以當他們循着符咒找到提問者,發現他居然和老人在一起時,兩個小朋友心裏都是咯噔一下。
趙漁鳴捏了道傳音符,貍圓配合的捏住符紙的另一邊,兩人不出聲的交流。
趙漁鳴:“那人是在找魏老板老師的麻煩嗎?”
雨幕之後,兩人坐在花木掩映掩人耳目的涼亭裏,怎麽看都不像在争執。貍圓問趙漁鳴:“你有辦法聽到他們在說什麽的吧?”
趙漁鳴猶豫了下,偷聽真的不是件光明正大的事,和他從小接受的教育相違背,但他想了想還是送了道符出去。
毫無靈力修為的兩人完全沒有察覺到趙漁鳴的動作,開了屏蔽就安安心心的說着話。
趙漁鳴又捏了張符,繼續和貍圓分享。
趙小天師出品,質量有保障,傳回來的聲音清晰的就像在對方在自己身邊說話一樣,貍圓不由的看了趙漁鳴一眼。
但立刻他的注意力就不在符咒的質量上了。
提問者憤恨的說着太遺憾了,沒有讓魏延川聲名掃地,反而自己惹了一身騷。
老教授說:“魏延川是有真本事的,這點我們都得認,他是靠自己的實力做上的總工。”
雖然是誇人的話,但聽上去總覺得不對。
接下來的對話讓兩個少年同時變了臉色。
“我這邊是失敗了,你那邊呢?”
“應該是成功了吧,我和他握過手了,還有很多人也和他握手了,不可能所有人都失敗。”
“詛咒肯定種過去了。”
貍圓一雙眼睛瞬間變成了豎瞳,爪尖噌一下彈出來戳破了紙符,趙漁鳴在傳音符失效前及時吼醒了貍圓:“冷靜!”他抓着兇相畢露的貓少年退出去——小天師方向感驚人的好,他抄了近路把貍圓帶到了能喊到車的大路上。
然後一個通訊撥給趙樵聲:“哥,看着魏老板!我馬上過來!”
剛把魏延川扶進衛生間,正靠牆等他出來的趙樵聲接到弟弟的通訊,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對面火急火燎的說了這樣的話,沒等他問怎麽了,就聽見衛生間裏一聲巨響。
“老魏?!”
趙樵聲撞門進去,看見魏延川砸碎了鏡子,用手砸的,玻璃随便嵌在手上,血一股股的湧出來。
“沒事……”魏延川撐着洗臉臺喘息着,習慣性的說自己沒事,“我……我看見幻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