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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聽見魏延川的回答, 通訊那頭的趙漁鳴當即傳了道符給趙樵聲:“用靈力激發,拍天靈位, 固魂的。”他這時候才突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魏延川他們在哪兒, “哥, 地址發我。”

趙樵聲把地址發過去,同時給了楚瑜消息, 讓他通知守在暗處的人, 把趙漁鳴放進來。

趙漁鳴送來的符咒筆畫圓融有力,繪出的圖案非常複雜,一旦想要細看就會覺得頭暈目眩, 半吊子天師趙樵聲不敢多看, 按照弟弟的指示,把靈力輸進去, 然後探出手,把符往魏延川額頭上按。

被靈力浸染,符咒上墨色的筆跡染上熠熠銀光,不等符紙貼上魏延川,直接從紙上飛出來, 投入他的額心。

魏延川就像腦門被大力彈了下,往後猛得一仰, 銀光沒入的剎那,一股黑氣騰出來,然後瞬間被銀色符文鎖住,随即和繁複的符文一起消失不見。

魏延川明顯清醒過來, 他皺着眉頭看了眼破碎的鏡子,然後似乎終于覺得痛了,低頭看自己的手。

趙樵聲注意到,他在無意識的克制自己的呼吸,明明還是喘不上氣的狀态,但他有意把呼吸拉得平緩,把每一次深呼吸放慢,讓呼吸的頻率和深淺看上去正常。

但這顯然是形而上的沒用的舒緩,魏延川的嘴唇都泛起了缺氧的青,他看着自己的手,趙樵聲不知怎麽就懂了,魏延川是在用疼痛轉移注意力。

趙漁鳴的符咒是有用的,幻覺消失了,但魏延川顯然沒有從糟糕的情緒中恢複過來,就算只有趙樵聲在,他也習慣性的開始掩飾虛弱。

于是趙樵聲大概猜到他看見的幻覺是什麽了,能讓魏延川有這麽大反應的,除了讓他一直過不了心理測試的那次事故還能有什麽?

“忍一忍,趙漁鳴馬上到了。”

趙樵聲不敢喊醫生,自己替魏延川處理手上的傷,即使是把玻璃渣往外挑的時候,魏延川也是一動不動,就像那不是他自己的手一樣。他依然克制着自己的呼吸,視線放得很遠幾乎失焦。他任由趙樵聲動作,整個人都是緊繃的,但又像是疲憊到了極致,連趙樵聲在說什麽都沒力氣分辨,一點反應都沒有給對方。

他都不問趙漁鳴為什麽要來。

趙漁鳴是攜着一股水汽沖進來的,徹頭徹尾的氣急敗壞:“哥。”他沖趙樵聲點了下頭,然後俯身去看魏延川的情況,小天師擡手在他額頭上一劃,片刻前種進入的符文浮現,不少筆畫已經被黑色浸染,末梢處隐約泛着暗紅。

“是血咒。”趙漁鳴雙手結印,一道符文在他身前浮現,“只有接觸到血液的主人,才會被激發……怪不得我當時一點都沒感覺到。”

趙樵聲在這方面沒有任何經驗可談,他握着魏延川的手,不錯眼的盯着,問趙漁鳴:“現在怎麽辦?”

“我試試能不能把它拔.出來。”趙漁鳴松開雙手,飛速換了個手印,浮在空中的符文随之産生變化,慢慢往魏延川額頭上貼去:“哥,往旁邊讓讓,別碰他。”

不需要焚香禱告,結個手印就能憑空畫符,完全由靈力構成的線條濃烈得能用肉眼看到。

正經下來的趙漁鳴哪裏還有泡在零食堆裏的軟萌勁,一板一眼的動作裏帶着玄奧高深的味道。趙樵聲沒有遲疑,重重握了下魏延川的手,從床邊退開。

趙樵聲能感覺到趙漁鳴靈力澎湃,但無法準備的判斷出他到底有多厲害,和趙漁鳴一起來的貍圓卻能清晰的分辨出他到底擁有怎樣的可怕實力,在病房門口都沒敢進來。

趙漁鳴投出的符文與之前刻印在魏延川額頭上的固魂符相連,兩道符文邊緣的銀絲舒展,相連的瞬間魏延川猛的皺眉,趙漁鳴立馬換了手印,但魏延川的表情絲毫不見輕松。

趙樵聲不确定的喊了聲弟弟:“趙漁鳴?”

趙漁鳴收了手印,把固魂符壓了回去:“魏老板魂火太弱,強行拔除傷害太大。”他淩空畫符,五鬼搬運送來畫符的工具,“只能慢慢來,喝符水一點點清除吧。”

他輕輕松松畫完一張符,捏着一角甩幹,四顧着找水杯,然後終于看見在門口炸了毛不敢進來的貍圓。

趙漁鳴無辜的眨着眼睛:“怎麽不進來?”

貍圓炸毛,幾乎要抓狂:“還不都是因為你!你把氣勢收一收啊!”他也很想看一看他們隊長到底怎麽樣了啊!

趙漁鳴:“哦……”

盡管趙漁鳴委委屈屈的盡量收斂了天師的氣息,但貍圓還是不敢靠近他,是貼着牆蹭到魏延川床邊的,那動作看得滿心擔憂的趙樵聲都忍不住笑了下。

貍圓兇巴巴:“笑什麽笑!”然後他小心翼翼的靠近魏延川,“老大,你覺得怎麽樣?”

貍圓是知道魏延川在轉化,身體不好的,但他從沒見過魏延川發作,在他的印象裏,魏延川雖然一直看上去病病弱弱,但從沒有真的倒下過,看見現在蒼白得幾乎和病床床單一個顏色的魏隊,他覺得很慌。

不知道是趙漁鳴的手段起了效果,還是終于攢了些力氣,魏延川拍了下貍圓的腦袋,雖然擡手的動作都是有氣無力的:“說說,怎麽回事?”

貍圓愣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魏延川問的是什麽,但他拿不準該不該現在告訴他。

趙樵聲端着符水過來:“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不要管。”

趙樵聲把魏延川扶起來,後者配合的去接杯子,符水無色無味,喝下去效果立竿見影,魏延川覺得腦子瞬間清醒不少:“被蒙在鼓裏,休息不好。”

貍圓趁魏延川喝藥的時候溜出了病房,扒着門說房間裏天師味道太濃,他受不了,在外面等,有事就喊他,他聽得見。

魏延川又看趙漁鳴,後者同時接收到了哥哥投來的目光,一個激靈,背轉過身,表示自己要專心畫符。

魏延川:“呵。”他露出了魏總工發飙前的笑容。

趙樵聲趙隊對這個表情并不陌生,當下有點腿軟,他是見過魏延川訓人的。

然而虛弱的魏老板沒能成功飙起來,一個通信請求跳了出來。

魏延川低頭去看,趙樵聲也跟着看了一眼。

姜岩。

很陌生的名字。

魏延川接了起來:“喂,姜工。”

“啊啊,魏隊,不好意思打擾了,你現在方便說話嗎?”對方的聲音有些急促,趙樵聲聽着耳熟,稍微想了當下,回憶起來是在頒獎典禮上感謝魏延川的那個技術骨幹。

趙樵聲才想說不方便,就聽見魏延川回了句“方便”。

趙樵聲:“……”他對魏延川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魏延川把他的腦袋推遠。

“是這樣的……魏隊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你還記得那條挖到一半沒繼續的巷道,B2-E12嗎?”

魏延川回憶了一會兒,想起來那是在工程前半段就廢棄的一條通道:“記得。”

“我就想問問,當初為什麽會突然不往下挖了?明明地層沒問題,基建也搭了一半了啊?是有什麽……沒記錄的隐患嗎?”

“沒有明确的證據能說明它有危險。”

“當時應該是有三條不同巷道在同時施工,一開始沒什麽問題,但挖深了之後開始出現深淵魔物,聯隊說如果三條路線同時出現險情,他們很難面面俱到,讓我錯開進度,B2-E12是他們認為最危險的,就往後拖了。”魏延川說了長句子,又克制不住的喘起來,他把收音強度拖到了零,不讓對面聽見自己的喘息。

一條巷道想要挖到目标位置,至少要三年功夫,B2-E12被排到最後,魏延川離開時都沒來得及繼續開展。

“這樣啊……”姜岩聽上去松了口氣,但語氣仍不輕松,“孫隊,孫力晉孫隊,我們現在的總工,準備繼續挖B2-E12,我覺得不太.安心,就來問問……沒什麽別的事。”

魏延川深吸一口氣,調高收音:“相信你的判斷,你覺得不安肯定是有理由的,往別的地方看看。”

姜岩心不在焉的答應了聲,挂斷通訊。老工程師不太可能無緣無故的覺得不安,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麽但沒注意,類似于肌肉反射的豐富經驗在給他報警。

魏延川到底已經離開了五年,不了解具體情況,也給不出什麽建議。

見魏延川終于挂了通訊,趙樵聲忙不疊的把被子給他拉上:“行了行了,休息吧休息吧。”

魏延川躺着喘不上氣,只能搖高床頭半坐半躺,他閉了下眼睛,然後一擡手精準的揪住趙樵聲的領子:“最後一個問題,血咒要用我的血對不對?”

雖然沒回應不說話,但魏延川其實都聽到了。

這是二次确認的問題,趙樵聲回答他“是”。

于是他就看着魏延川又播了個通訊出去,還是沒法阻止的那種,他撥的是毛豔蘭醫生的通訊。

毛醫生秒接,語氣緊張:“怎麽了?”

魏延川沒廢話:“查一查還有誰經手過我的血樣。”

毛豔蘭顯然意識到了什麽,頓了一下,然後什麽都沒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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