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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打電話給她

梁劍并沒有在村委, 而是在褚時映家裏的百香果園前。

褚時映到的時候,正好看到挺着一個微微圓肚腩的梁劍正沉默地看着他家的百香果園, 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今天穿着很是随性, 一件普通的灰色的T 恤, 一條黑色的運動中褲,一雙黑色皮涼鞋。

普通的打扮, 扔在人群裏也看不出來了那一種。

他聽到腳步聲,緩慢轉頭,對褚時映笑了笑。

褚時映有些不明所以。

自從開春那一次見過一次梁劍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梁劍了,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梁劍會要求見他。

畢竟他和梁劍之間并沒有什麽業務上的來往。

“褚時映。”等褚時映他們過來之後, 梁劍笑着和褚時映打招呼,“你這百香果種得很好。 ”

不是很好而已了,而是非常非常地好。

他站在這裏, 都能聞得到園子裏的百香果散發出來的香味, 沁人心脾, 讓人不自覺地流口水。

怪不得了林軍那麽着急地讓他過來這一邊當說客, 這百香果,根本就不愁賣。

褚時映臉上恰如其分地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謙虛地說:“謝謝梁鎮長的誇獎。不過, 我家的百香果也是種得比別人好一些而已。我家人勤快, 所以這百香果樹料理得不錯。”

不管是他爸媽還是他姐, 都非常勤快, 一門心思地撲在這個果園裏, 什麽時候施肥,什麽時候澆水,什麽時候授粉,全都很及時地去做。

要不然,光有這個靈泉水也沒有什麽用。

梁劍點頭,而後問着:“我能進園子裏面去看一下嗎?”

自然是可以的。

褚時映一點猶豫也沒有就點頭,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說:“我現在就開門給您進。”

說罷,走到那一扇鐵門前,将門打開。

梁劍看褚時映那麽配合,心裏點頭。

看來這小子雖然讀書讀得多,但是卻沒有讀傻,還是非常懂人□□故的。

他心裏稍安,對于是自己今天的來意更有信心一些。

褚業虎卻是疑惑,想不明白為什麽梁副鎮長要參觀褚時映家的百香果園。

忽然過來就很讓人吃驚了,還忽然提出想參觀別人的百香果園。

不過,褚業虎也沒有多想,也跟着進去。

進到果園裏面,梁劍立馬就被眼前的場景給震驚。

一望無際的百香果樹,樹上挂着綠色,紅色,紫紅色的小果子,一陣微風吹來,這些小果子随風輕輕地搖曳,非常非常濃郁的百香果香撲鼻而來。

梁劍忍不住伸出手将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又大又圓的紫紅色的百香果給摘下來。

想起昨天晚上品嘗到的美好的滋味,梁劍極力忍住,這才沒有立馬就将眼前這一個百香果給掰開。

“梁鎮長嘗一下我們家的百香果。”褚時映笑着說道,“很甜的,不用放蜂蜜,直接吃就可以了。”

他剛才還想摘一個百香果下來給梁劍的,沒有想到梁劍的速度那麽快,自己就将百香果給摘下來了。

褚時映又随手摘了一個紫紅色的百香果遞給褚業虎,說:“伯爺,你也嘗一下。”

褚業虎接過,點頭,然後立馬就将百香果給掰開,将果肉給擠到自己的嘴裏。

只是嘗到那個味道,褚業虎的眼睛立馬就亮了。

好吃!

非常地好吃!

怪不得褚時映家的百香果賣的那麽快,每天都有人過來收貨不說,每天的快遞也那麽多。

這百香果當真好吃。

其實之前百香果成熟的時候,褚時映也摘過一袋給他家送過來的,只不過,他一個老人哪裏好意思和孩子一起搶吃水果,所以并沒有吃到這個百香果。

沒有想到,褚時映家的百香果那麽地好吃。

難怪他的孫子天天吵着要吃百香果。

梁劍也将百香果給掰開,不急不緩地将百香果肉給吃下來。他倒是想吃快一些,但是那樣的話,會顯得自己很迫不及待。

這不好。

他這一次吃的是一個大的百香果,味道跟他昨天晚上吃的那一個小的百香果并不多,就是果肉多一些,汁多一些。

很香甜,這甜中還帶着一絲淡淡的酸,那酸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那一種。

很是好吃。

吃完一個還想再吃第二個,不過這一次,梁劍卻沒有再動手摘百香果,而是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和手,點頭贊許地說:“褚時映,你家的百香果非常好吃。”

褚業虎也對褚時映豎起大拇指 ,誇獎道:“是的,非常好吃。”

早知道褚時映家裏的百香果那麽好吃,他就應該在褚時映家裏買一些百香果寄給他小兒子,他孫女喜歡吃這個。

褚時映笑着應下了,說:“今年陽光充足,又照料得好,所以今年的百香果不錯。”

“我記得,”梁劍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好像這才想起什麽似的,“褚時映,你家好像是種了兩百多畝的百香果?”

褚時映點頭,說:“是的。兩百多畝。”

“幾個果園,每一個果園都跟眼前的差不多。”

梁劍點頭,裝着不在意地說:“那你的百香果是怎麽賣?有人上來收購嗎?要不要我介紹幾個收購商給你?”

梁劍這話一出,褚時映就知道梁劍今天過來的原因了。

“這百香果還沒有成熟,我就跟市裏的兩家公司簽訂了合同,其中還有一家是專門賣高檔水果連鎖公司的。”

“去年我家的百香果賣給他們的。那一家連鎖公司需求量大,我這裏雖然有兩百多畝的百香果,但是它完全吃得下。”

“不過,我還是留下一部分給我自己賣。我家人開了一間淘寶店。”

梁劍點頭,笑呵呵地說:“那敢情好。我還想着介紹幾個收購商給你呢,畢竟我在政府工作那麽多年,也認識這一方面的朋友。”

“只是沒有想到你小子那麽能,竟然自己就找到了路子。”

說到這裏,梁劍朝褚時映豎起大拇指,誇道:“現在的年輕人啊,厲害。”

褚時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也不算是厲害。而是之前就有這個渠道,所以今年才會那麽大膽,投資那麽多錢來種植這個百香果。要是賣不出去,我也不敢種那麽多。”

“這渠道還是我同學找來的。他出錢投資了我家的百香果園,所以渠道他也幫着找。”

跟聰明人講話就是不一樣,從梁劍的話裏,他就已經知道梁劍懂得了他的意思。

只是,也不知道誰那麽厲害,竟然有那個本事讓梁劍過來當說客。

梁劍點頭,轉頭對褚業虎說:“現在的年輕人,有頭腦。”

褚業虎笑道,忍住心裏的不悅,說:“現在的社會跟我們之前的社會不一樣。只要有頭腦,只要是想幹活,勤快,一般都能賺得到錢。”

這個梁劍,今天過來竟然是打這個主意。

呸,要是知道他今天過來是當說客的,他直接就跟他說褚時映不在了。

褚時映不就是種了一點百香果而已嗎?這個梁劍竟然惦記上了。

梁劍笑着點頭,而後又對褚時映說:“小夥子,好好幹,鄉親們就靠你先富起來,然後帶動他們致富了。

褚時映點頭,說:“嗯。我會好好幹的。”

等他先富起來,再帶動村裏致富。這個肯定是要的,要是全村的人就你一個人富了,別人都窮兮兮的,這以後的工作都不好開展了。

梁劍笑了笑,然後轉頭就向外走出去。

褚業虎也跟着走出去。

出了園子門口之後,梁劍對褚時映說:“褚時映你先去忙吧,我和你們村支書還有點事。”

褚時映點頭,說:“那行,那我先去忙活了。梁鎮長,支書,等空你們再過來我們家,我再好好地招待你們。”

梁劍點頭,而後和褚業虎離開了。

褚時映也回去了。

回去之後,他就拿兩個大的紅色的塑料袋,将這兩個袋子裝滿百香果,而後又坐着小電驢送到村委那裏。

梁劍和褚業虎正走出村委門口,梁劍正準備離開。

褚時映趕緊将電車停好,将那兩袋子的百香果給提過來,遞給梁劍說:“這是我今天早上新摘下來的百香果。”

“梁鎮長,你們帶回去哄小孩。”

梁劍推辭不要,說:“這是你拿來賣的百香果,你自己留着賣,不用這樣子的。”

嘴裏雖是這麽說,但是梁劍心裏卻是叫贊。

這個褚時映,為人也太上道了一些。

知道送百香果過來,還知道在這一個隐秘的地方将百香果送出來。

這裏根本就沒有人看到。

“我家的百香果多得是。”褚時映又将那兩袋子百香果推到梁劍的手裏,說,“梁鎮長,這是給您的。您拿着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梁劍說着,接過那兩袋子百香果。

沉甸甸的,非常地有分量,看得出來褚時映很有誠意。

褚時映只是笑了笑。

将梁劍送走之後,褚時映松了一口氣。

明知道來者不善,但是仍要好聲好氣地接待,完了,還得給他水果。

怪不得那麽多人想要當官呢。

褚業虎卻是往旁邊吐了一口唾沫,罵着:“這個梁劍。”

“時仔,要不是你今天機靈,你這百香果也不知道會賣給誰了。”

梁劍介紹過來的收購商,那收購價格還不知道如何呢。礙于梁劍的面子,褚時映就算是不想退讓也不行。

褚時映笑了笑,臉上卻是一臉堅毅,說:“那是自然的。要是他介紹的人過來,那就由不了我了。”

所以不管如何,反正先一口拒絕掉了再說。

“幸好這個梁劍也是識趣的。”褚業虎頓了頓,說着,“要不然,有得你煩。”

“他不能對我怎麽樣的。”褚時映非常肯定地說着,“我同學有關系。”

褚業虎想起之前那人經常過來這裏幫忙的李懂,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那個李懂,能拿得出那麽多錢來投資,肯定不簡單。

回到家裏之後,褚時映又收拾了兩袋百香果送過去給褚業虎。

今天他可看見了,褚業虎也是非常喜歡吃這個百香果的。

褚業虎當然是推辭不要啊,但是褚時映說這些都是小果不賣的,是家吃的。

褚業虎這才接了,不過,回去打開之後發現,小果是有的,大果比較多一些。

這也是褚時映的一份心意,褚業虎更沒有再送回去。

晚上,褚時映打電話告訴李懂這一件事情。

李懂當場就氣炸了,說要讓人打電話給梁劍。

他的果子,竟然有人惦記着。

褚時映讓他先不要再打,畢竟梁劍只是過來當一個說客,也沒有強買強賣,等梁劍真的強買強賣再打。

李懂勉強接受了褚時映的說辭,氣憤地說:“我還沒有見過這樣子的。”

他這種官二代,也見過不少奇葩事了,但是這種想要強行做說客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林子大了。”褚時映說着,“什麽鳥都有的。這很正常。不要生氣。”

“回頭再有這事你打電話給我。”李懂又說着,“他既然想要仗勢欺人,那我就讓他也感受一下這種滋味。”

以其人之道還諸彼身,這也挺好的。

褚時映應了。

“對了。”李懂又說着,“你這幾天是不是沒有上微信?”

“嗯。”褚時映說道,“最近太忙,我一沾枕頭就睡了,根本就沒有空去刷微信。”

“荀天磊說要聚會。”李懂說道,“我們寝室幾個聚會,地點就選在你家裏。”

“他們說你做的飯菜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褚時映:……

“可以啊。”褚時映點頭應着,“不過得忙活這幾天。你們這幾天過來,我沒空接待你們。”

他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的,哪裏得空?

李懂點頭,而後又說起:“那個章劍,被判了七個月之後,出來也不知道家裏人找了什麽關系,今年又去高考了。 ”

要不是李懂提起,褚時映早就将這個人給忘了,聽到這裏,忙問着:“他考去哪裏了?”

“聽說是報了中大。”李懂異常惡心地說着,“跟我們同一個大學。”

褚時映聽到這裏,也覺得很是惡心,問着:“什麽專業?”

“生物學專業。”李懂說道,“不過,他也是報了,也不知道得不得,他今年考得了607分。”

“也是厲害。”褚時映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憋出這麽一句,“證明他在監獄裏應該有好好看書了。”

“要不然,也不可能考得六百多分。”

李懂酸溜溜地說:“比我高考的時候考得多。可是,章劍在監獄裏不是服刑嗎?怎麽考得那麽多?”

這考得也太多了。

“應該也可以看書吧。”褚時映說着。

“我現在就希望中大不要錄取他。”李懂咬牙切齒地說着,“一想到我有可能在校園裏看到章劍,我就惡心得昨天晚上吃下去的飯都要吐出來了。”

“同希望。”褚時映說着,“不過,也不要太介意他,不過就是一個不相關的而已。”

李懂應着,又說:“等我實習回來,再回去幫你的忙。”

因為以後要考公務員,所以他放暑假之後,還沒有在褚時映家裏幫忙幾天,就被他爸給扔到政府這一邊實習了。

說是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環境。

李懂無奈,只得去做。

在政府工作,枯燥而乏味,并且這裏人的人心眼多得要命,他時常感覺到疲憊。

還是在褚時映家裏工作好一些,只要體力,不用腦力。

“你好好實習吧。”褚時映說着,“我這一邊招了不少人幫忙,有一幾個是政府的貧困戶,足夠人手。”

他這一邊的人手是夠的,根本就不缺人。

招那些貧困戶,既可以幫着貧困戶增添收入,又可以解決他家的人手問題,一舉兩得。

“實習比較要緊。”褚時映想了想,又加了這麽一句。

李懂也知道實習要緊啊,但是在這一邊工作,又累,夥食又不好。不像在褚時映家裏,工作雖然累一些,人也會被曬黑,但是夥食很不錯哇。

李懂挂了電話之後,李自強正好從旁邊經過,看李懂正在發呆,随口就問李懂發生了什麽事。

李懂嘴快,腦袋也不想什麽,立馬就跟李自強說了梁劍的事情。

說完之後,李懂便有些後悔,畢竟之前他可是答應過褚時映不将這一件事情往外說的。

這會兒卻說了,李懂立馬就跟他爸,說:“爸,這事你別理,褚時映那一邊已經搞定了。”

不能再額外生枝了。

李自強點頭,而後回去之後,立馬就打電話給自己的秘書,讓他打電話給鎮書記。

他一向護短,自家兒子和褚時映好不容易才做出一點成績來,可不能任由別人亂鬧。

別的不說,他是得讓梁劍知道,褚時映這百香果後面有人罩着,不能随便動歪腦筋。

梁劍接到鎮書記的時候,正在和林軍說這一件事情,說自己無能為力,讓林軍不要再惦記着褚時映家的百香果了。

“褚時映家的百香果已經跟人簽訂了合同了,我今天過去跟他聊了一下,你再找別家吧。”

“簽了合同也可以毀約的。”林軍急了,說着,“毀約費多少,我來付。”

那麽好的百香果,錯過這一家,就沒有另一家了。

“這不是錢的問題。”梁劍臉上帶了一絲惱怒,說着,只是還沒有等他說,他的手機響了。

他掃了一眼,準備掉将手機給挂掉,卻發現是鎮書記的電話。

梁劍對林軍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

林軍頓時不敢再說話。

梁劍挂了電話之後,大熱天裏,他平白出了一身冷汗。

他今天早上才做的事情,晚上就有人打電話過來警告他了。

而且,他過去那一邊,也就是褚時映和褚業虎知道而已,褚業虎那個人他知道,家裏也沒有什麽背景的。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是褚時映的人說的。

他之前也沒有聽說褚時映家裏有人,那只能是褚時映那個合夥人。

褚時映那個合夥人是誰?竟然有那麽大的能量讓鎮書記打電話給他!

幸好他今天聽了褚時映的話之後,沒有對褚時映做什麽,要不然現在,光是想到這有可能造成的後果,梁劍後背就一身一身冷汗直冒。

“梁鎮長,”林軍見梁劍接了電話之後,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裏,惱了,拔高聲音說着,“你再幫我看看,看褚時映那邊要不要毀約。那麽一點毀約金,我來付。”

只要将百香果全都賣給他,一切都好說。

梁劍的臉立馬就落下來,瞪着林軍說:“是那麽一點錢的事情嗎?”

“剛才鎮書記打電話給我,讓我不要将歪主意動到褚時映的身上。”

“褚時映背後有什麽人,我都不知道,你不怕死的話,就去動吧。”

“你也別想着褚時映家裏的百香果了。有這個功夫,再去找找別人吧。興許別人願意将他家的百香果賣給你。”

說罷,梁劍起身離開,不再理會林軍。

因為這一件事情,書記竟然打電話給他,幸好他只是提議了一下,并沒有對褚時映做什麽,要不然烏紗不保。

林軍呆坐在原地,似乎懵了,又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

褚時映不是一個普通的農民嗎?怎麽會跟書記那一邊有關系?

林軍想不明白,也不懂,可是卻知道,褚時映家的百香果他不可能收到了。

這一邊,褚時映吃過飯,在他家的園子裏兜圈散步。

他摸出手機,幾次打開唐涼秋的微信聊天框,想跟唐涼秋說點什麽,但是最終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拿起手機看了看,又放下,而後又拿起手機繼續看了看,又放下,如此幾次之後,褚時映自己都煩了自己了。

他一個大男人,那麽婆媽做什麽?

既然心中都有了決定,那麽還怕什麽?

自尊能當飯吃嗎?不能!

倘若他這會兒還不發微信給唐涼秋的話,以後唐涼秋這個人就會退出他的生命裏了。

想到這裏,褚時映捏緊了手機,輕輕地吐了一口氣之後,給唐涼秋發了一個笑臉。

唐涼秋那一邊立馬就秒回,給褚時映也發了一個笑臉。

不知為何,可能是因為唐涼秋的秒吧,褚時映心裏輕松了很多。

“吃過飯沒有?”褚時映問着。

“吃過了。”唐涼秋那一邊回着。了

“我家的百香果成熟了。你喜歡吃這個嗎?我寄一些過去給你。”

“喜歡。”

褚時映笑了,就是喜歡唐涼秋這一種不矯柔造作。

“那等會你發你的地址過來,我寄過去給你。”

“好的。”

說完這個話題之後,褚時映忽然之間不知道該聊些什麽。

怎麽有些尬啊?

“今天去實習怎麽樣?”褚時映只得這麽回着。

“還好。就是我畢業之後,我不太想在辦公室裏工作。”

“那你是想去哪裏工作?”

“研究所吧。”唐涼秋說着,“我喜歡植物,以後可能從事這方面的工作。”

一打開話題,褚時映和唐涼秋就開始聊了起來,一直聊到晚上九點多。

“時仔,你還不睡覺嗎?很晚了。”褚龍見褚時映在園子裏散步散了那麽久,還盯着手機,時不時發出一聲傻笑,便叫着。

他兒子這舉動有些奇怪,而且,園子裏的燈光那麽黑,這麽盯着手機,很容易把眼睛看壞的。

“馬上就睡。”褚時映應着。

雖然很不舍,但是褚時映還是主動結束了話題,讓唐涼秋的把她現在的地址發過來,然後早點睡覺。

唐涼秋立馬就将她的地址發過來。

褚時映一看,正是學校宿舍。

原來,她并沒有在外面租房,而是住宿舍啊。

住學校的宿舍也好一些,安全不說,還省錢。

褚時映的心放下一半,而後很自然地和唐涼秋說了晚安,等那一邊也發送晚安這個詞過來給他之後,他這才回去洗澡睡覺。

睡覺前,褚時映堅持看了半個小時的書這才躺下。

第二天,褚時映又開始了緊張而忙碌的一天。

一大早,他就帶領雇傭的鄉親過去摘百香果,等百香果摘回來之後,又組織人将百香果給擦幹淨。

擦百香果和分百香果這兩項工作一點也不累,所以褚時映請的是那些貧困戶。

往常這一項工作進行得非常地順利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氣氛有些低迷。

還沒有等褚時映走過去了解清楚,就看到褚海信将手中的濕毛巾往那一堆百香果上一扔,而後站起來。

褚海信是他們村的貧困戶,今年三十歲,從小就患有小兒麻痹症,腿腳不伶俐,說話也不太清晰,年輕的時候靠父母養着,後來有了這個扶貧政策之後,每個月靠着這麽一點低保金生活。

可能因為病的原因,他長得矮瘦,又因為不常出門,他的皮膚倒是挺白的。

褚業虎考慮到他家比較困難,所以就介紹他過來褚時映這一邊幹活。

剛來的兩天還好好的,褚時映這一邊的工資是日結的,他每天拿到自己的工資都笑眯眯地回去。

只是,現在他卻憤怒地推了一把他前面正放着百香果的案臺,說:“不幹了,不幹了,就這麽一點錢,要天天坐在這裏幹活。”

周圍那幾個和他一起工作的人,詫異地看着褚海信,根本就不敢相信褚海信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褚時映也看到了,聽到了,趕緊過來看要如何處理這一件事情。

“怎麽了?”褚時映問着。

這些人中有些是身體有殘疾的,但是他雇傭他們的時候,給的是正常的價格,并沒有因為他們殘疾而減少雇傭的錢。

但是現在是怎麽樣?

褚海信嫌棄錢給得少?

褚海信看了褚時映一眼,若是褚時映沒有看錯的話,他發誓,他在褚海信的眼裏看到一絲仇恨。

褚時映不解。

村裏那麽多人,那麽多健全人,幹活做事非常利落的人他沒有招,反而招了褚海信,是想給褚海信增添一點收入,讓褚海信早點脫貧,雖然脫困對他來說有些遙遠。

但是能增加一點收入是一點。

他的父母總不能一直養着褚海信的,而且,褚海信的弟弟上大學也需要錢。

現在,他幫着,幫着,貌似是幫出了仇恨來了?

褚海信笑了笑,幹瘦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屑與憤恨,說:“政府不是說要幫着我們這些貧困戶解決困難的嗎?”

“怎麽還要我們幹活?”

“我這兩天累的半死,錢也沒有掙到。”

褚時映的臉一下子就沉下來了。

累的半死這個鍋他不背!

褚海信的工作就是幫着擦一下百香果表面上的灰塵和水,然後将果子分類,一天大概就做五六個小時,有時候別人幹活幹得快,可能五六個小時都沒有用到。

但是他卻給足了錢的。

這麽輕松的活,連個小孩都能做的,褚海信竟然還說自己累得半死。

褚時映冷笑,說:“我不是政府。”

政府是承諾過給這些貧困戶解決困難,但是他不是政府,他只是一個種植戶。

褚海信又看了褚時映一眼,這下子,褚時映清清楚楚地看清楚褚海信眼裏的憤恨。

旁邊那個跟褚海信一起過來幹活的貧困戶利水單扯了扯褚海信的衣角,小聲地說:“褚海信,你快別說話了,趕緊坐下來繼續幹活。”

這個褚海信今天是不是吃錯了,竟然敢直接跟褚時映這麽說話,等會褚時映不要他們幹活了,他們去哪裏找那麽輕松又能賺錢的活?

要知道平常他們去鎮上幫着別人剪牛仔褲上的線頭,彎腰整整辛苦一天,賺得也是這麽多而已。

并且那剪線頭的活還不一定能輪到他們做。

褚海信卻是一把就撥開利水單的手,氣笑了,說:“幹活?不幹!”

“政府不幫着解決我的問題就算了,現在還讓我過來幹活?”

“我不幹!”

每個月只發那麽一點錢,還說什麽解決他的貧困問題。

“再說了,我最困難的,政府還沒幫我解決呢。”

褚時映看着他,沉默不語。

幫來幫去還幫成仇了,這事倒是他考慮不周了。

他拿起手機,打電話給褚業虎,讓褚業虎過來。

這樣子的人,他跟他吵也沒有用,直接讓褚業虎過來看看,到時不招他也有理由。

褚海信見褚時映打電話了,也沒有阻止。

反正他在這裏幹活幹得太累了,也不想做了。

褚業虎急急趕過來,一過來,看着褚海信怒氣沖沖地看着褚時映,很是不解。

褚時映便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褚業虎。

褚業虎幾乎被氣炸了。

當初為了能幫扶褚海信,讓褚海信多增加一點收入,他厚着臉皮找褚時映幫忙。

褚時映明明可以招一些手腳麻利的人過來這裏幹活的,卻因為他的緣故,而招了褚海信這些幹活慢的。

就這樣,褚時映什麽意見也沒有,見人幹得慢,還多招了兩個。

然而褚時映是沒有話了,這個褚海信卻是有意見!

這活算是褚時映家裏最輕松的活了,不用曬太陽,只需要動動手而已。

“褚海信,你想怎麽樣?”褚業虎氣得臉都有些變形了,“你不想做的話,就走人。不要在這裏叽歪,吵到別人工作。”

自己本來就貧困了,別人都這樣子幫扶了,褚海信還嫌累。

他明年不可能再把這個低保的指标再給褚海信的!

褚海信見到褚業虎,更加生氣,說:“國家是讓你們解決我的貧困問題的,不是讓你們讓我過來這一邊幹活的!”

“這活那麽累,我不幹。”

“再說了,我最困難的問題都沒有給我解決,以後別想我在那一本扶貧手冊上簽名!”

“我是不會再簽一個字的。”

說罷,褚海信雙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褚業虎。

褚業虎都要氣炸了,顫抖着嘴唇,看着褚海信,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既然你不想做。”褚時映出聲,“那等會我就給你結了這半天的工錢。你下午不要再過來了。”

既然褚海信不想做,他也不會逼着褚海信做。

他這一份簡單輕松的活,大把人願意去做,甚至有些人還找上了他爸,讓他爸有活做先優先考慮他們。

強扭的瓜是不甜的,褚海信不願意,他也不會勉強的。

“你不願意過來。”褚業虎的氣終于順了一些,“那就不要過來了。”

“你自己都不努力,國家怎麽解決你的貧困問題?國家免費給你補助就很不錯了,你還想要求那麽多。”

這個褚海信,不僅每個月得低保,還得了殘疾人補貼,買新農合的時候國家還補了三分之一的錢。

每個月什麽都不做,平白得那麽多錢,就這樣,還不滿足!

“不來就不來。”褚海信冷笑道,“我本來就不想來的。我在家裏好好的,你偏偏要我過來這一邊幹活。髒和累不說,得錢還那麽少。”

他在家裏舒舒服服地看電視可比在這裏擦百香果好得多了。

這個褚時映,死鬼小氣,明明家裏弄了那麽多拌飯醬,卻舍不得給他們一瓶來嘗嘗,就算是給他們百香果,也只是給那些挑出來的小果,大果一個都舍不得給他們。

明明他們那麽努力地幹活!

褚業虎覺得自己那麽多年的老臉都要丢盡了。

他到底介紹了什麽人過來褚時映這一邊幫忙啊。

“那就不要來了。”褚時映沉着一張臉說着,“我馬上就給結算工錢。”

褚時映立馬就返回家裏,拿出二十五塊錢遞給褚海信。

褚海信卻是不接,睨着眼睛,說:“不是五十嗎?”

“一天五十,半天二十五。”褚時映冷笑。

他要是給五十的話,那他就是白癡了。

“你今天才工作了一會兒,還想要五十?”褚業虎在旁邊冷笑地說着,“你怎麽不上天?”

褚海信一把就奪過那二十五塊錢,而後捏着那二十五塊錢,質問道褚業虎,說:“村支書,國家不是想解決我們的困難嗎?”

“我現在最大的困難是沒有老婆!你什麽時候給我介紹一個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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