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們好像有事要談,那我先撤了, 衣竹, 別忘了晚上的事。”
上一世的聲音和和眼前人重合起來,稱呼的音調, 句尾的弧度, 無一不同,周成彥腦子裏亂成一團, 像被人用重錘猛擊過, 嗡嗡直響,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他看着他們聚在一起嚴肅的讨論什麽, 他看着她抛了個東西給林衣竹, 責備似的跟他笑了下,再帶着一群人袅袅娜娜的回去,說不清心中湧出的情緒是什麽。
雖說上一世這個人只是林衣竹和他分手的借口,說不定也是個無辜的路人,但理智歸理智, 感情歸感情, 他無法不牽連她,看到她出現,記憶一下子回籠到那天, 尴尬痛苦絕望, 一切的堅持都沒了意義,仿佛末世來臨,失去活下來的動力。
聲音開始逐漸在耳邊響起, 他聽到林衣竹念了幾條什麽,然後靠近他,将什麽東西塞到他手裏。
“你也看看,這幾天我就耗在這了,我就不信找不出漏洞。”
“……什麽?”周成彥看向掌心裏那枚小小玉簡,它經過兩個人的手心,還帶着之前主人的體溫,讓他如觸雷電般輕顫着手。
“你怎麽了?”林衣竹勾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溫姨一出現,你就不對勁。”
“溫姨?”
“嗯,溫璇掌門,她和我媽親如姐妹,平日裏我都叫她姨。”
“沒事。”周成彥退開一步,躲開他的手,調整情緒。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上一世如果和這世沒有差別,那林衣竹見醉音門掌門也是為了他的極陰體質?可為什麽要瞞着他,還要和他分手,他之前的種種異常都是因為這個嗎。
周成彥跟着幾人邁出大門,視線望向那裏人離開的方向,或許他可以在這裏探聽到一點消息。
“不收男弟子。”
“心法不外傳。”
宋家是以家族形式存在的修真世家,和醉音門同處一片山脈,不過位置更靠裏些,靈氣更濃郁。林衣竹離開醉音門直奔宋家,在宋榮軒的陪伴下按戶紮根,不找到解決方法誓不罷休。林爸爸帶着俞華年拜訪好友去了,來的時間巧,就當提前拜年,林衣竹和周成彥兩人在房間裏細細研磨醉音門門規。
之前醉音門掌門過來将門規交給林衣竹,說是要他“好好研讀,免得下次再壞了門規憑白惹人笑話”,可在座的人都聽懂她言下之意,她其實也想開這個後門,讓《醉音》重見天日,但門規不允許,世俗不允許,只能将門規交給他,希望他能找出門規中的漏洞。礙于身份免得被人抓住話柄,沒有明說,反而說了反話。
林衣竹将這十個字寫在紙上,然後又将上面五個字狠狠的劃去。阻礙到周成彥學習心法的就是這十個字,但是讓周成彥加入醉音門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被他從腦海剔除——想象一下周成彥在這個全是女修的門派生活,跟着她們打坐修煉學習招式讨論哪家的胭脂水粉好用,畫風都不對了。
可是不加入門派就屬于“外”這個範圍,沒有其他蒙混過關的方法,就算是他,作為醉音門長老的兒子,想學醉音門的心法得到的絕對是一個爆栗。
這是一個死循環。想學心法就必須加入醉音門,不想加入醉音門就不能學習心法。
“皇帝不急太監急,你操的哪門子心。”宋榮軒坐在一邊吃着葡萄,在他肩膀上,欽原鳥耷着頭一點一點的,下一秒就能睡着,但看它周身翅膀光澤亮麗,比林衣竹之前見到的胖了不止一圈,就知道這段日子過的很滋潤。
“你不懂。”林衣竹糾結的抓着他的短發,這份責任感究竟是怎麽來的他也不知道。
“行吧你慢慢研究,挑靈獸等下次。”林衣竹一直想挑只靈獸,宋榮軒過來就是通知他新一批小家夥長大了,可以簽訂契約了。
另一邊,周文很喜歡這邊的環境,宋家到處能見到各類靈獸,比妖籍管理處的小妖們高級多了,周成彥帶着周文到處轉,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林衣竹快把自己頭發抓光了。
“你坐了一天?難得。”周成彥把周文放到窗臺邊,轉身在林衣竹對面坐下。
冷靜了一天,他的心情這會真真正正的調整好,因着前世,因着林衣竹,他的變化太大,來時路上無端的猜測,以最壞的眼光看待別人,排斥他人的接近,他憎惡這樣的自己,扭捏軟弱。
以後他再不會為上一世的任何事而動容,林衣竹作為他的伴侶,有事不跟他說,反而瞞着他和別人通氣,就算是為了他好,他也不能接受。等到探究清楚事實真相的那天,也就是他和他分別的一天。
這是他的決定,希望自己能堅守……吧。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讓我冥思苦想,你倒好玩了一天。”林衣竹誇張的看着周成彥閑适的表情。
周成彥一笑,不提這個,反而說起其他:“宋家的環境比醉音門好很多。”光是他們房間裏的家具就散發着淡淡的木香,客居就這樣,那宋家本家人的室內又是什麽條件。
“那當然,宋家的靈獸在修真界被人趨之若鹜,論富有程度,絕對能排前三。”
周成彥手指在桌面上有規律的落下又擡起,細細白白的指尖晃的林衣竹眼花,他在被劃掉的幾個字上略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有辦法。”
什麽辦法?
任林衣竹問破天,周成彥閉口不言他的方法,只說明天去醉音門就知道了,氣的林衣竹一夜沒和他說話,第二天起來又自動忘了昨晚的事,纏着他問。
周成彥只搖頭,到醉音門後,他請求單獨和掌門會談,這不合理的要求竟被準許,一時,房間內只剩林衣竹,周成彥和醉音門掌門三人。
“這麽快就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在認識的晚輩面前,溫璇一向沒架子,她和他們圍着圓桌而坐,就像平輩交談。
“其實是我在宋家的地盤轉過後,頗有感慨,醉音門的日子似乎不好過。”周成彥握着茶杯,袅袅的熱氣升騰而上,驅散寒冬的冷意。
被說門派不如人家,溫璇沒生氣,反而淡然一笑:“這也不是秘密,醉音門沒有一技之長,煉丹煉藥禦獸都有人壓在前頭,發展不起來。”
一個門派全是女修,有優點就有缺點,優點是凝聚力強,缺點也顯而易見,天生的,女修修煉就比男修艱難,往往男修只要花一倍時間就能學會的技能,女修要花更多時間,不是後天不努力,而是先天限制。她們會為一個人動心,會為一朵花開而落淚,她們情緒複雜,多慮多思,在修真的道路上更加險阻。以前有句話,能活到金丹以上的女修不是天資高人一等,就是心機深沉,沒一個簡單的。
“那掌門有沒有興趣給醉音門發展點副業?”雖是疑問句,但周成彥心中肯定,溫璇只能答應,不能拒絕。
醉音門狀态并沒有她說的那麽簡單,都說吃老本,宋家的光鮮是一邊在吃老本,一邊在賺後人的老本,而醉音門,根本沒有足夠的老本啃,自門派三名極陰飛升之後,她們就一直在走下坡路,長此以往,在這個靈氣稀薄的現在,醉音門終将被淘汰。
而靈氣就是關鍵。
女修天賦不差,差的是機遇,給她們一個良好的外部條件,她們的成長不會比任何人差。
“你能提供什麽?”溫璇挑眉,明顯不信一個小輩能有什麽好建議。
“您先看看這個。”周成彥打開進門後就放在一邊一個黑布包,一株猶帶泥土的植株出現在三人面前,植株主莖細長,無葉,頂頭一朵淡黃色的花朵沉甸甸的壓在上面,花瓣一層疊一層,密集的一團幾乎把莖壓折。周成彥扯下一片花瓣揉一揉,一點點汁液随着他的動作滴落下來,正好落到一只小碗中,不過幾毫升。
汁液甫一出現,一股濃郁的靈氣擴散開來,讓人精神一振,所有的疲憊都被抹去,身體狀态達到頂峰。溫璇和林衣竹都是識貨之人,立刻感受到,這一點點汁液中包含的靈氣不下于一立方靈石。
“你!”溫璇手在桌底下握緊,控制住自己的震驚,眼中異彩連連,她知道,屬于醉音門的機會來了。
林衣竹複雜的看一眼周成彥,沒說話。
這是作業周成彥從霸王龍那得到的蒼靈花,原本以為要弄到這東西很難,沒想到霸王龍說,蒼靈花他那漫山遍野都是,他們都把蒼靈花汁當飲品。
漫山遍野,想到這周成彥都心痛,恨不得跳過位面界壁直接去他那躺倒花叢中,可當霸王龍将蒼靈花通過紅包給他的時候,放了三朵蒼靈花就再也放不下,周成彥猜測,這個位面靈氣過少,太多的外來物會影響這個位面的靈氣,三朵是上限。
“你想以這個換取進入醉音門的資格?”溫璇将黏在蒼靈花中的視線轉開。
“不行,他不能拜入醉音門!”話音才落下,周成彥還沒回答,坐在一邊看戲的林衣竹就出聲,生怕說晚了,周成彥應下。
周成彥好奇:“為什麽?”
林衣竹哼一聲:“你想變成娘娘腔?”
“咳。”旁觀的溫璇咳一聲,被無視。
周成彥輕笑,轉頭看着溫璇緩緩開口:“雖然不是這個原因,但我的目标确實不是醉音門弟子,”在兩人的注目下,他鎮定自若道,“而是醉音門長老。”
“修真界有個規矩,凡是對門派有重大貢獻者,皆能成為這一門派長老。”
這話沒錯,門派除了掌門,還有許許多多的管事和長老共掌一派事務,其中,長老有兩種晉升途徑,門內弟子一旦達到築基期——之前要求更高,自動升級為長老身份,俞華年就屬于這一種,還有一種方式就是對外界散修的招攬。
“哈哈,對呀,門規上寫不收男弟子,可沒說不收男長老,溫姨,這邏輯沒錯,趕緊答應。”林衣竹開心的哈哈大笑。
溫璇低頭,在腦中權衡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