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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醉音門是修真界一個特殊的存在,在古早的時候, 它只是山邊一座随意搭建的茅屋, 一個不理塵世的女修收養了幾個孩子住在這裏,将她們撫養長大。後來, 這幾個孩子修成出門歷練, 因感懷自己的經歷,見到有遺棄女童都帶去讓女修養, 逐漸的, 這個只有幾個人撐起來的小家庭變成有上下級的小門派,共同修煉, 共同抵禦外敵, 內外和諧,又漸漸的,有散修聽說這裏的修煉氛圍加入這裏,有不放心的家長聽說這裏只有女修,把自家孩子送進這裏。

突然有一天, 人們發現那個小小門派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模樣, 它在修真界擁有了足夠的話語權,不能任人随意踐踏。醉音門以維護女修權益為第一要務,将全門派弟子緊緊擰成一條繩, 讓所有女修都将醉音門當成歸宿。

“門中曾出現過三位極陰體質的女修, 無一例外都是修真界佼佼者,她們留下一本以門派名命名的《醉音》給後人,經過三代修改是最适合極陰體質修煉的心法, 但是,”俞華年看着周成彥搖頭,“我還從未見過極陰體質出現在男修身上,你想獲得心法,難。””

“您就不能幫幫忙,只要拿心法出來一閱,再放回去就好。”林衣竹扒着俞華年手臂,低聲道。

俞華年敲一下林衣竹額頭,輕斥:“那麽好拿,怎麽沒見全天下都修了醉音門心法。”無規矩不成方圓,醉音門最注重的就是凝聚力,一人有難八方支援,門中弟子也自願維護門派利益,作為長老,俞華年自然不會讓他心想事成。

“您是誰啊,您可是天下第一俞華年,有您辦不到的事嗎,也不用拿出來,只要您去看了,再把內容口述給他,也不會有人知道。”

林衣竹捂着額頭裝可憐,試圖博取一點同情分,哪想俞華年更生氣了,直接甩開他的手,站起身原地踱了幾步,再忍無可忍的在先前敲的地方又狠狠敲了一記:“胡鬧!”這簡直就是叫她背叛她的門派。

林衣竹癟嘴,有點傷心,在家裏爸媽很少責罰他,敲額頭是他媽媽對他最重的懲罰了,還一次得兩,別提有多難過。

周成彥不想他們母子間的關系因為自己而弄僵,上前到:“如果拿不到不必強求,我也不是很需要。”

“你別說話!”周成彥一出聲林衣竹就想起來正事沒辦,還不是傷心的時候。讓俞華年神不知鬼不覺拿出心法來不可能了,林衣竹轉變策略:“媽,您也知道,沒有心法,周成彥一輩子止步于煉氣期,可他的潛力明明不止于此,築基期,金丹期對他來說不成問題,您難道希望看到他就這麽被毀了嗎”

俞華年轉身看了眼周成彥,幾天下來,周成彥的行為她都看在眼裏,做事認真嚴謹,修煉刻苦,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能笑着面對,招人喜歡招人疼,尤其想到他修煉就是因為這極陰體質的折磨,如若不然,他可以安靜過他的普通日子。

多少人想進修真界,然而進了之後才知道,修真沒有想象中令人向往,對于周成彥,他的痛苦恐怕是眼睜睜看着身邊人老去而自己還保持年輕;對于俞華年,沉甸甸的擔子壓在他們身上,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修煉,只是唯恐将來有一天,修真之路斷絕,世上無人再知道憑一人之力移山倒海不是夢想。

其實她很羨慕紅塵中恣意潇灑的日子,想去聽一場音樂會,想體驗追逐明星的瘋狂,想在網上操心民生大事暢所欲言,然而雖然他們住着現代的房子,但早已和現代脫節。

林衣竹見俞華年意動,再接再厲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當年立下這個規矩是因勢所迫,現在不一樣,沒人會捏着一點小事為難醉音門,也不會有男修故意和你們過不去。都什麽時代了,還把心法藏着捏着,是要讓心法永遠沉睡在書閣中不見天日?”他看了一眼周成彥,“不是我說,《醉音》有幾個人能修煉,如果心法它自己有意識,肯定希望能被人修煉。”

俞華年坐會椅子上,無奈道:“你跟我說再多也沒用,按私心,我希望阿彥能修煉《醉音》,但醉音門藏書閣我去過,沒有見到《醉音》的蹤跡,這麽重要的心法恐怕被掌門貼身藏着。”

這就是有希望了,林衣竹再次扒着她手臂搖:“媽你和掌門關系那麽好,說服她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俞華年輕哼:“少來,掌門要有那麽好說服,也當不上掌門了,我最多将你的想法轉告,她們的決定我左右不了。”

林衣竹欣然同意,擇日不如撞日,一行四人當下啓程前往醉音門,他媽既然這麽說了,肯定不會袖手旁觀,要趁熱打鐵免得她後悔,俞華年和醉音門掌門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夥伴,有她在,成功率能翻好幾翻。

醉音門在隔壁省一片山脈中,這片山脈是僅存的含有稀薄靈脈的幾片地之一,被修真界幾大門派圈地劃分。醉音門的位置在靠外一邊,靈氣濃度低,僅僅比外界好一點。現存的門派駐地早已變遷過,周成彥有心理準備,因此見到醉音門現代化的房屋時沒有驚訝,只不過內心總有一種別扭感,總覺得修真是古老的事,那修士也該住古屋,不然就會覺得不一致。

山上的人不多,只有趁着寒假被送過來學習的小一輩和教導孩子的老一輩,周成彥他們三名男子止步于會客廳,俞華年獨自一人進入內室,面見掌門。

“放心,他們沒有理由拒絕你。”林衣竹安慰周成彥。

“希望如此。”周成彥看着會客廳中半舊不新的家具,再看看門外遮天蔽日的叢林,真正見到才能感受到現今的修真界因靈氣稀少而破敗到怎樣的程度,他們的日子或許還不如人間界一個普通的富商過的快活。

林衣竹跟着他的視線朝外看:“是不是很失望,這和話本中說的相距甚遠。”

“有點。”不用和話本中比,但凡和紅塵中随便一個道觀比都沒人家仙氣缥缈。

“修士也是人,也要生活,你說這桌子舊了該換,可誰來換,去叢林中取材嗎,誰會木藝?去都市中買嗎,哪來的錢?靈氣用一點少一點,誰舍得用在這類無關緊要的事上,”林衣竹搖頭,“像意如老人那樣被普通人供養是現在許多修士的選擇,但一來這浪費修煉時間,二來更多人懼怕和普通人牽扯上不清不楚的關系,意如老人就算住在吳磊家,接觸的人也僅限于他家的三人。”

“靈氣要怎麽恢複?”周成彥直擊要點,畢竟這關系到他未來的修煉環境。

“讓靈脈恢複,讓世間靈植反哺,”林衣竹苦笑,“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三人說了幾句,直到日薄西山俞華年才出來,她的臉上帶着一絲愁容,林衣竹一眼在她眼中看到答案,啞聲道:“為什麽會失敗,有什麽不能同意的?”

“掌門和其他長老讨論過了,他們也希望将阿彥收進來,但是,規矩不能壞——不收男弟子,心法不外傳,”俞華年也很遺憾,但她必須遵從門中的安排,“一旦開了這個先河,萬一有其他人想進醉音門,讓還是不讓?特殊的人不止阿彥一個。”

“不用進門派,只要把心法借一下就好了!就是你們思想這麽古老,如果把所有心法都分享給別人,就不會有這麽多事!”林衣竹幾乎控制不住的低喊,他早就有這個想法,像凡世間一樣弄個圖書館,所有的書都能找到,資源共享,會不會加快修真界發展。

“林衣竹!”林爸爸呵斥,他一向溫和很少罵人,一旦他提高音調,就代表他真的生氣了。

“對不起,是我太急躁了。”心法是門派安身立命的根本,當整個修真界都知道一個門派的心法時,這個門派也沒有存在的必要,門派和世家的組成方式雖然古老,但是最适合目前的修真界。林衣竹冷靜下來想想之前的話,也覺得自己太過分,先是為難他媽媽讓她夾在中間難做人,再是強硬的将自己的想法加給別人。他垂頭喪氣的站在那,不知道怎麽面對周成彥,剛剛還信誓旦旦的跟他說一定會成功,現在怎麽交代。

“別傷心,會有其他辦法的。”周成彥反而安慰起他來。

“我幹嘛傷心,該傷心的是你。”林衣竹不好意思的拂開他的手。

“衣竹竟然學會關心了?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突然,一個清朗的女聲從門外傳來,随着這個聲音,幾名年輕女子邁步進入會客廳。為首之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長發松松的在背後用絲帶綁着,随着走動甩過一道弧度,束腰長袍,外罩一間青色紗衣,劍眉星目,俊秀中帶着點英氣,不似女子,卻比普通女子更動人。

“掌門。”

她一出現,在場的人恭敬的喚了一聲,只有周成彥,他呆呆的看着醉音門掌門,嘴巴微張,全身僵硬不能動彈,仿佛別人一碰到他,他就會當場裂成片片碎石。

“周成彥你怎麽了?”

周成彥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他永遠也不會忘記,上一世死前,那個坐在林衣竹對面的人的模樣。

分明就是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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