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高考第一天。
人生命運的轉折點，本該是安心考試的一天, 卻有不少考生因這件事心緒不寧, 在考場上靜不下心。
周成彥不知道別人的想法，他絲毫沒被外界影響, 試卷做的挺順, 還有點超常發揮。一鼓作氣寫完作文，檢查三遍确定沒有問題, 将試卷反面攤開放到桌子上, 閉目沉思。
宣傳欄的照片專門挑在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公布，明顯是想讓他不能安心高考, 如果是以前的他, 這件事可能真的會讓他擔驚受怕，從而導致他考試失利，但現在，這點手段他還不放在眼裏。
這個學期過得太安逸，人都頹廢了, 有人針對他跟蹤他那麽長時間居然沒被發現, 但既然對方将照片放出來，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
照片內容從開學初貫穿到現在，從冬裝到夏裝, 上個學期他和林衣竹之間的來往還算正常, 這個人這學期開始偷拍，表明是在寒假中察覺到他和林衣竹之間不同尋常的關系。
寒假，周成彥腦中閃過開學前一天遇到的于紅, 最有懷疑的就是她，周成彥人際關系不錯，本就沒什麽結仇的人，和他有龃龉，知道學校附近适合閑逛的地方，于紅完全符合這個條件。
如果真是她，那就要好好反省自己，被認識的人跟蹤這麽久沒發現，這不叫頹廢，而是粗心大意到沒救了。林衣竹那家夥居然也沒發現，下次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不過于紅不用上課嗎，難道她在這所學校退學後沒有去其他學校繼續學業？
他這邊思考怎麽抓住于紅，最好來個人贓并獲直接處理掉永絕後患。校方也因為這件事焦頭爛額，沒有監考任務的幾名老師和教導處的老師齊聚在會議室商讨處理辦法，在他們面前是周成彥撕下來的照片。
“歐陽老師，你說說，怎麽你班級淨出事，上次火災好像就是你們班的卓一航引起的。”一名身穿職業裝的女老師坐在歐陽老師對面，板着臉嚴肅道，她眉間有因經常蹙眉留下來的印記，即使面無表情也讓人覺得她在瞪你，看上去不怎麽好相處。
歐陽老師細長的眉毛一挑：“劉老師，你是老教師了，請不要血口噴人，消防員說過那起事件是意外。”關華陷害卓一航的事只有少數人知道，其他老師并不知情。
劉老師被噎了一下，卓一航使用小廚房是經過申請的，在老師中間不是秘密，有不少人猜測火災原因就是卓一航，她一時口快說出來，沒想到反被歐陽拿話堵了。
“至少今天的事就是你們班的學生引起，造成這麽惡劣的影響，你要怎麽交代！”
“劉老師，我還是那句話，請不要血口噴人！在指責我的學生之前請拿出證據！你可以說我，但不能胡亂往我學生身上按罪名！”歐陽老師從座位上站起來，小小的身軀仿佛蘊含着巨大的能量，将她的憤怒傾瀉，“照片你們都看到了，說說看到了什麽，我只看到兩個人親如兄弟，兄友弟恭，然後呢！是一個居心叵測之人的無端污蔑！”
其實照片中并沒有特別令人遐想的畫面，如果光看照片，旁人可能只會覺得這兩人感情好，而不會往其他方面臆想，但配上那些字就不一樣了，人們接近的時候首先看到的是鮮紅的字，先入為主的被帶走思想，認為接下來看到的就是紅字說的關系，帶着有色眼光看，就算原先真的只是普通關系，只要有點暧昧舉動也會被認為是情侶。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一下就想通這點，臉上帶着恍然，暗悔，居然被人下套而不自知。
歐陽老師很滿意她達到的效果，先不說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倆的關系，她就是抓住了對方沒有确切證據這點，想要将周成彥從這件事中摘出來，等高考完，等出了這個小地方，随他怎麽樣，現在先把眼前的事解決。
“現在倒好，我們不去追究究竟是誰将照片貼上去，究竟是誰散發那麽惡劣的言論，反而去讨論怎麽處理兩個受害者，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的行為！”
“林衣竹轉入班級的時候我就讓周成彥帶他熟悉環境，因為他們同住一個小區，做什麽都方便，寒假的時候林衣竹還邀請周成彥去A市玩，他們的關系親近一點有錯嗎，”歐陽老師面不改色的撒謊，三分假，七分真，讓人找不出錯處，“最關鍵的是林衣竹的成績，從年級倒數一躍而上成為年級前十，他的進步有誰能複制，你們覺得，他和周成彥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在幹什麽。”
高三的學習任務本就重，人人都繃着一根弦想要再進步哪怕一分，林衣竹在這麽多人當中脫穎而出，要說他和周成彥一起是在黏黏膩膩談戀愛，将那些刻苦學習仍然被他們甩在後面的學生置于何地，這不是進步一兩名，而是進步幾百名，就算是天才，沒有後天的學習也只會被淘汰。
經歐陽老師這麽一分析，在場的人越發覺得兩名學生是無辜的受害者，倒黴被心胸狹窄的人記恨上，被跟蹤長達一個學期的時間，散布謠言，就為了在最後關頭毀了兩人，對方心機深沉，用心險惡。
“你們怎麽看？”副校長掃視着下面一群高知識份子，略過劉老師時停頓了一下，劉老師同樣帶畢業班，班級成績被歐陽老師壓在下面，翻不了身，言語難免帶有私人感情，下學期……
“不管怎麽說，讓學生安心高考才是正經，事實真相以後可以慢慢查，重要的是安撫學生和家長，不要讓他們亂來，對當事人不好。”有教師提出。
“就算高考重要，也不能讓學生被污蔑，把真相說出去，他們自然不會再揪着這件事不放。”
“讓那些家長掂量掂量，關鍵時刻，影響到的究竟是他們自己的孩子，還是年級第一，他們會有選擇。”
處理方式很快讨論出來，由各班班主任通知家長，告訴這件事是他人的惡作劇，其目的就是為了毀了這兩個天才學生，再由校方通知警方，想辦法通過蛛絲馬跡找到這個貼照片的人。算起來這個人犯有侵犯隐私權，诽謗他人兩條罪。
上午的考試結束，家長也都收到學校的通知，雖然還對事實抱着懷疑的态度，但最後一點提醒了他們，他們不希望自家孩子因這件事影響考試發揮，現在不是八卦的時候。
有時候就會這樣，當一件事與自己無關，但和心中的正義不符，就會特別義憤填膺，但當這件事妨礙到自身利益，就算原先多麽義正言辭，也會偃旗息鼓。
周爸爸和周媽媽也接到通知，上午他們本來是想送周成彥去學校，是周成彥接到吳磊的通知阻止了父母，因此，他們直到中午才知道學校發生的事。
“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人！做出這種事不怕遭報應！”周媽媽特別氣憤，她思想保守，覺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是好事，自己兒子被人這樣污蔑，別提有多氣憤，她見過林衣竹，也是看上去很正派的一個人，怎麽偏偏好孩子總是遭人迫害。
“阿彥，你好好考試就行，別理他們。”
周成彥有一筷子沒一筷子的夾菜，不出聲，學校這個方案在他意料之外，他本以為校方會要求他離校，免得幹擾到其他學生。但這樣最好，他省了很多麻煩，等高考完到大學裏去，就不用理會這些閑言碎語。
至于父母的話——他聽多了。他們對他很好，願意為他掏心掏肺，但觀念上的固有思想不是一兩句話能轉變的，尤其像他們這樣在社會上掙紮過的老一輩，信奉的東西就是他們拼搏的關鍵，輕易不會改變。
周媽媽察覺到周成彥異常的沉默，給他夾一筷子肉，問道：“阿彥，怎麽了？”發生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聲不響的，一點表情也沒有。
“沒事，別多想。”周成彥興質淡淡道，他不想再破壞這脆弱的和平，他們不問就不說，問起就實話實說，他本來就是彎的，就算沒有林衣竹也會是別人。
中午眯了會，下午周成彥準時收拾東西去學校。父母回去上班，周成媛主動提出要送他去學校，說有家人支持會考出更好的成績。
周成彥随她，經過飯店的時候捎帶上了張樂樂，他看上去比周成彥這個應考人還緊張，慘白着臉不說話。路上看到的考生和家長果然平靜很多，見到他也沒反應，畢竟高考才是頭等大事，因為其他人而影響自己的成績得不償失。
達到校門口時，周成媛擡頭認真的盯着周成彥的眼睛，緩緩道：“哥，我支持你。”
周成彥一頓，揉揉她的頭發，軟軟的，像她的人一樣招人喜歡：“小鬼，你知道什麽？”
“我就是知道，”周成媛不服氣的皺鼻子，搖搖頭，将他的手抖下去，“發型要亂了。”
周成彥驗證信息進入小門，看着妹妹在校門外和他招手，為他加油打氣，臉上浮現笑容，轉身走進考場，他有預感，于紅不會放棄，一計不成，必定還有下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