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下午考試比上午還順利，數學不比語文, 不光要記還要靈活運用, 有時候卡住一個點想不出，整道題都廢了。他數學是弱項, 能跟的上老師的講解甚至能舉一反三, 但自己做的時候總缺點火候不知從哪下手。周成彥在這方面格外下功夫，将遇到的解題思路整理成厚厚一本, 融會貫通之後, 不管什麽題都能第一時間從腦海中翻出同類型，唰唰下筆。
這種酣暢淋漓的痛快感走出考場還沒消失, 直到回到家, 發現父母的表情有點僵硬。
單位知道他們家裏有人高考，特意提早放他們下班，好陪考生。周成彥進門的一瞬間，周媽媽和周爸爸同時擡頭盯着他，臉上的表情和之前他們每次吵架後一樣, 欲言又止, 又顧忌着什麽不能說出口。他最讨厭這樣，想說什麽就說，不想說就不要表現出來, 害的旁人無端猜測, 提心吊膽。
周媽媽反應過來，從沙發上起身，想擠出笑容, 嘗試幾次，失敗了，只能道：“阿彥回來了，肯定很累吧，快來吃飯。”
“我想先休息一下，你們吃吧。”周成彥走進自己房間，臨關門的時候有只手抵住房門，一個瘦小的身體借着縫隙擠進來。
周成媛将頭埋進他懷裏，低落道：“他們又吵架了。”
“不怕，沒事的，過兩天就好了。”周成彥輕拍她的背安撫，就怕周成媛受到父母影響，又變回以前那種害怕和全世界交流的厭世狀态。
“嗯。”周成媛腦袋蹭了蹭，又溫暖，又安全，她總能在哥哥這裏得到力量。
“吃完飯早點睡，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周成彥以輕緩的聲音溫柔道，低低的嗓音帶着迷惑人心的沙啞。
“好，”周成媛乖巧的點頭，想到一點，驚呼一聲脫離懷抱，“我不該跟你說的，哥你不要放在心上。”萬一心情不好考砸了就完蛋了。
周成彥淺笑：“放心，我成績這麽穩定還怕這點小事。”又不是第一次吵架，還怕他看不出來。
但這是第一次獨獨以複雜的表情看着他，而不是看着她和周成媛兩人。
送走妹妹，周成彥點點周文的葉子：“你有聽到他們吵架內容嗎？”
周文扭頭，從面向窗外的姿勢變成朝裏的姿勢，葉子在他手心拍幾下，學着周成彥安慰妹妹的方式安慰他，然後抽出一張紙，開始寫字。
掌心還停留着葉子拂過的觸感，癢癢的，周成彥有點想聽到周文的聲音，會不會和它的性格一樣，以一本正經的态度，做着戳的人心都化了的事。是要和它簽訂契約才能聽到嗎？
周文不理會周成彥對它的騷擾，它已經習慣那只時不時占它便宜的手，一心一意專注手上的事。它的描述很詳細，把父母雙方的對話都标注，百米外小區大媽唠叨的聲音清晰可聞，房間裏的隔音牆根本不被它放在眼裏。
寫完後，周成彥接過紙張在上面一掠而過，驚訝的發現他們這次吵架的原因竟然是自己。
——“怎麽會這樣，不會的，阿彥不會這樣！”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整天在外面不回家，現在好了，阿彥喜歡男人，你開心了！”
——“你還想吵架？還想把孩子害成什麽樣？推卸責任有用嗎，沒把孩子教好，我們都有錯，現在想想怎麽解決。”
——“照片燒掉，別讓人看見，去找到那個女學生把底片拿來，多少錢都沒關系。”
——“不要直接跟阿彥說，等他考試完再探探口風。”
——“給他找個女朋友，一定要讓他恢複正常。”
——“不能讓他和那個林衣竹再見面。”
周成彥沒看完，将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躺到床上，一只手蓋住眼睛，躲避煩惱。
就算沒在現場看到，透過那些字他也能想象到，從來沒接觸過這方面的父母該是多麽震驚，如果照片主人是其他人，可能也會跟着別人一起罵變态。
上午的照片父母沒看到，本以為逃過一劫，沒想到于紅竟然直接找上門，她能跟蹤自己這麽久，找到他家，認出他父母也不是難事。這一手還真是恨，別人看照片看不出名堂，可能只以為他和林衣竹關系好，但和他認識的人都知道，他雖然親和但很少和別人有肢體接觸，就算是家裏人，除了周成媛，和父母長輩再親近也不會擁抱超過一秒鐘，更不用說讓外人靠着他睡覺。
不過于紅可能猜不到，他父母會為了不影響他考試而将這麽大的事瞞着一字不說，就算事後會迎來狂風暴雨，現在仍舊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于紅的期望照樣落空，肯定很失望吧。
周成彥也不好過，一想到父母拿那種像看怪物一樣眼光看他，他就不能忍受，外人随便怎麽說都好，家人的不理解，是最難受的。
你們覺得喜歡男人異常，也不想想，你們正常，怎麽結婚後沒一天安生日子。他有時候都想惡意的将這句話扔給他們，但最終只能咽回去，傷人傷己罷了。
心中煩悶，想找個人傾吐，打開手機熟練的按出林衣竹的號碼，又馬上删掉，他們之間不能再這樣發展下去，不是害怕外面的流言，而是想逃過注定的結局。習慣太可怕，一放下防備，竟在不知不覺中超過應有的界限還沒察覺，還是早點回到應有的距離為好。
放下手機拿起另外一支，周成彥一點開聊天群，就看到剛搶完的一波紅包，心痛到無法呼吸，就差那麽幾秒而已錯過一個億，他痛苦的披上馬甲無恥的刷屏。
凡間使者：“做人真苦。”
智力擔當伽馬：“根據最新數據，喪屍中的病毒有進一步升級的趨勢，原先的藥劑産生的作用微乎其微。”
凡間使者：“各種各樣的煩惱。”
趙日天：“沒錯，上次的藥粉效果很強，但使用沒多長時間，喪屍似乎産生抗體，并在同類間傳播，現在藥粉已經不怎麽起作用了。”
凡間使者：“哪一天能活的輕松點就好了。”
高貴的霍比特：“數據傳過來，研究新的藥劑。”
凡間使者：“但這幾乎不可能，親人，愛人，總是自以為是的将他們的想法按在你身上。”
趙日天：“可是如果照這個趨勢，就像養蠱一樣，一次次篩選掉差的喪屍，剩下喪屍的實力将會越來越強，會不會有一天……”
凡間使者：“就算是最親密的人，有一天也會因為你不知道的理由單方面離開你。”
智力擔當伽馬：“根據自然界優勝劣汰規律，這是有可能的。”
智力擔當伽馬：“但這只是加速了這一進程，在之前，相同時間內，喪屍進化速度比你們快，将時間縮短，受益的是你們。”
凡間使者：“在他們放棄我之前，我要不要先放棄他們，在受到傷害之前，要不要先讓他們嘗一遍被放棄的滋味。”
趙日天：“QAQ有道理。”
趙日天：“啊，忘了删除表情請無視……”這位智力擔當手速真是非一般的快，兩句話之間有相隔一秒鐘嗎。
凡間使者：“但有太多割舍不下的東西。”
自說自話的發了一堆，周成彥感到好多了，果然心裏煩悶一定要找個合适的渠道舒緩才有益身心健康，隔着一個群互相不知道誰是誰，不怕幹擾到現實生活，真是再好不過的方式。
凡間使者：“抱歉刷屏了。”
可愛噠小丁丁：“凡間你怎麽了，好像過的很累的樣子，真要這樣幹嘛不一個人生活呢，多自在。”
一個人生活，自由自在，之前這個想法在他腦中還沒成形就被其他事打散，丁丁明确提出讓他心中一動，他本來因為想照顧妹妹只考慮本省的大學，但現在周成媛和周媽媽相處和諧，不需要他擔心，或許可以趁這次機會遠離這裏。
人魚的眼淚：“真是可憐，不過我不是人可能感受不到你那種痛苦。”
英俊加魯魯：“+1。”
大刀：“+1。”
……幾乎群裏所有冒泡過的都在後面+1，周成彥突然覺得毛骨悚然，這個“人”是他想象的那個“人”嗎。
人魚的眼淚：“給你點安慰。”
周成彥看着人魚的紅包，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下去，人魚每次發的紅包都是珍珠，一點驚喜都沒有，他現在已經有一小堆，可以編個手鏈了，不過既然是紅包，還是領了好。
“來晚一步，領完了~”
周成彥簡直要抑郁，自己不要紅包和搶不到紅包是兩個概念。
可愛噠小丁丁：“耶耶，好看的珍珠，多虧你了凡間。”
英俊加魯魯：“咦嘻嘻，又有幾個族人能下水了。”
你們高興就好。
周成彥關閉手機悶頭大睡，好夢到天明。
“阿彥，考試加油，放輕松，不要有壓力。”周媽媽在家門口給周成彥打氣，她等會還要去上班，不能陪他。
“我會的。”周成彥在心中嘆氣，希望下午考試回來你們還能心平氣和的和我說話。
周成媛：“我送哥哥去。”
兩人下樓，張樂樂已經在樓下等着，他承擔着護送周成媛回來的任務。
他們離開後，樓梯拐角處出現一個人影，陰鸷的目光狠狠盯着周成彥的背影，怕被發現又很快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