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小冊子很薄,只有巴掌大, 封面用舊報紙包着, 日期是十年前,看樣子像是放了好幾年的老古董。周成彥剛看到第一條就迅速把冊子合上, 不敢置信眼前所見, 他捧着冊子發了會呆,回神舉起來看着郭警官:“認真的?”
郭警官一把奪過, 翻到最後一頁, 拍到周成彥眼前:“還能有假。”
小冊子最後一頁沒有其他,密密麻麻的排着各方的簽名紅章鋼印, 地方太小, 字擠字,看上去更像地攤貨了。周成彥黑線的發現上面的印記各個看上去名頭都很大,有屬于zf的,也有屬于修真界各大佬的,他甚至看到了醉音門掌門溫璇的簽名, 用手覆蓋上去, 能感受到淡淡的靈力波動,做不了假。
這簡直是在逗他。
周成彥在從修煉開始至今,滿打滿算也快十個月, 這十個月中他和林衣竹這等新秀相處過, 和宋家小輩交流過,和意如老人這樣的老前輩暢談過,還和醉音門衆人有過短暫的接觸, 甚至成為門派長老。
他一直以為修真的事在普通人中是秘密,也從來沒人告訴過他,還有這麽一本《修士準則》——他拆掉舊報紙瞪着封面上的字,灼熱的視線仿佛能在紙面上燒個窟窿,這麽重要的事難道不是新人入門首先被告知的嗎。
不過他一直引導林衣竹,讓他以為他背後有大人物來掩飾他時不時拿出的珍稀物品,對方自然而然會認為他本就知道這類基礎信息,就像知道這屆領導人般理所當然,也不會多提,其他人更加不會想到這點。
還是自己的鍋。
想想也是,如果修真界的人在這裏随意亂來沒有約束,那對普通世界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所以,你要怎麽處置我?”周成彥将準則合上放回桌子上,眼不見心不煩。
知道這條信息,再倒推過去,郭警官之前對他的包庇就顯得可疑。
他把所有人都叫出去,說明這裏只有他一人知情,周成彥推測郭警官有可能是地方負責人,連妖物都有妖籍管理處,修士有相應的管理也不奇怪。他還應該有專門對付修士的手段,能追尋一個地方的修士,能探測靈力波動,這樣,每次他都能不聲不響的出現在自己身後,還能知道自己用了靈氣也就有理可循。
但既然有這個規定,他為什麽不阻止自己,想等犯事之後再懲罰他,還是另有原因。
“小子,如果我想處置你,你覺得現在還能這麽站在這跟我說話?”郭警官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到老板椅上舒服的伸了個懶腰。
他的權限挺大,以前發生修士對普通人出手的事,他都直接将人帶走,簡單的他就直接禁掉靈力當段時間普通人,情節嚴重的交給上級部門處理,他坐了這個位置就有足夠的權限和相應的方法,煉氣期他自己就能對付。
照他的想法,周成彥的行為頂多算街頭鬥毆,只不過方法不同于一般人,那群小混混他看過,都是皮外傷,只是疼,沒有留下不可治愈的傷口,周成彥下手有分寸,郭警官雖然不贊成他私下報複,但看在他是受害者的份上,也不打算找他算賬。聽說修真者都很脆弱,動不動就入魔,太過壓抑也會入魔,他可不想親手培養出個魔修。
那你究竟想怎樣?周成彥沒說話,眼中明晃晃的表現出他的疑問。
郭警官放下茶杯,望着袅袅升起的蒸汽,眉間染上愁緒:“有時候我們也很無奈。”
明知道事情真相,明知道他罪行累累,但苦于沒有證據,什麽都不能做,這個時候他們不介意采用特殊手段,既然對方不遵守游戲規則,将道德底線踩在腳下,就不能怪他們以更高一籌的能力對付他。
當然他指的不是于紅的事,這件小事學生們自以為做的很幹淨,實際上到處都是馬腳,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找到線索。他煩惱的是工作中遇到的種種,如果能找個人互相包庇,不,互相幫助,你好我好大家好。
追人追不上了,前面挖個坑,犯人不招供,裝鬼吓唬他,沒有線索,順風耳千裏眼用上,這些小手段在破案時簡單又好用,作為回報他會提供——提供什麽?郭警官思索了下,這樣的搭檔在其他地方挺常見,一般都是為對方申請一個特殊身份證明,在某些時候有特權,就是他知道他需不需要。
想到這,郭警官一改剛才的兇相,笑眯眯的給周成彥倒了杯茶:“小夥子,想不想合法使用法術?”
直覺告訴他,對方有陰謀,周成彥謝絕他的茶水,後退一步:“不,謝謝,照規矩來就行。”
“怕什麽,我還能害你不成,”假笑果然不适合自己,郭警官哼哼唧唧恢複習慣性的黑臉,明說,“我想找個搭檔協助我一些事,可能會遇到危險——但對你們應該不成問題,也會有對應的福利和特權,你願意嗎?”
周成彥千想萬想,沒想到他的目的居然是這個,先不說到底協助什麽事,福利和特權是什麽,光是一點,就算他願意也沒用:“三個月後我就要去大學。”他幾乎是幸災樂禍的說出這句話。
“不去A市嗎,我剛好調回去。”國內最好的學校紮堆在A市,尤其是S大,憑周成彥的成績,最好的選擇在A市。
“……不一定。”周成彥嘆氣道,這要看父母的反應,看他的處境來選擇,可能在A市,可能在S市,也可能離這兩個地方遠遠的,這個問題讓他想到了即将要面對的東西,神色複雜。
郭警官看出他的為難,也沒追問,爽快到:“行,你先回去思考,這個請求一年內有效,一年後我說不定就要找其他人了。”
“謝謝。”郭警官雖然看似兇狠,說話也不客氣,喜歡吓唬他,但從沒有真正的對他怎麽樣,反而一直幫助他。
“這個拿走,好好背背,省的犯錯了也不知道,下次犯到別人手上可沒有那麽好待遇。”
周成彥接過小冊子,放進口袋,揮揮手離開警局。
高考後的小鎮恢複熱鬧,到處都是吃完晚飯出來溜達的人,有人給自己加餐,有人在悠閑的散步,忙碌中透着寧靜。周成彥想着等會就要面對父母的責備,有點抗拒,他緩緩在路上走着,盡量拖延時間,欣賞形形.色.色的路人。
然而再長的路終有走到頭的一天,五樓的燈光映照在窗簾上,加上一層濾鏡,暖暖的很溫馨,周成彥看着,卻不敢上樓。
“哥,你過來。”周成媛在樓道口的黑暗中站了好久,看着他哥的表情,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媛媛,你怎麽不在家裏。”周成彥聞聲過去,驚訝的看着周成媛,他心神不定,周成媛也沒出聲,竟然一直沒發現人,随着他的走近,樓道的燈應聲而亮,照亮黑夜中相遇的兄妹。
“我特意下來通知你的,爸媽臉色很不好,你別上去。”
“這是我家,我不回去,能去哪。”
“去找尋屬于你的幸福。”
“媛媛……”周成彥覺得有點不對勁。
“去找林衣竹。”
“不是,媛媛……”你到底知道了什麽。
“我說過我都知道,是你不相信。”周成媛不高興道,他們一直把她當孩子看待,敷衍的對待她,他哥和林衣竹的相處當她眼瞎嗎。
周成彥覺得他妹妹有點早熟,接受能力還有點強。媛媛長大了,不再是那個離不開哥哥的黏糊鬼,有點心酸,但更多的是欣慰。
“你現在上去,除了大吵一架還能有什麽,不如出去冷靜一下,給爸媽點時間接受,也給自己點時間認清,到底要的是什麽。”周成媛此刻一點也不像一個初一生,她站在圈外,冷靜的分析,“我看你和林大哥之間也有點問題,趁這個機會好好解決。”
離開嗎?周成彥雖然傷心父母的反應,但他并不害怕面對,不去解決,這個問題永遠存在,他不奢望他們的支持,至少不要覺得他不正常。如果父母不知道,他也一直沒有喜歡的人,他願意瞞着這件事一輩子,但現在他們知道了,就是将之放在明面上,逃避能躲一輩子嗎。
不能,但能讓他多喘氣幾天。
沒經歷過的人不會明白被父母哀求是什麽滋味,一想起來,他的心口就揪痛。
周成彥坐在動車上,開機,撥通家中的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雙方陷入沉默,望着車窗倒映的影子,周成彥緩緩開口。
“媽,我先出去玩幾天,到時候再回來。”
對面響起一聲抽氣聲,然後話筒被捂住,周成彥隐約聽到的哽咽聲,很快消失,再次聽到聲音是在五分鐘後。
“記得回來。”周媽媽壓着聲音道,她嗓音沙啞,明顯哭過。從女兒那得知周成彥離開的事實後她就感到了後悔,她開始疑惑,難道自己錯了嗎,還沒開始就把兒子逼走,這不是她的目的,他們之間确實需要時間冷靜思考。
“好。”
他們再說幾句話,互相囑咐幾句,挂斷電話。
剛一挂斷,剛才通話過程中一直試圖撥進的電話順利打通,是熟悉的號碼。
周成彥深吸口氣接通電話。他和林衣竹之間更需要冷靜,在對方發現這份感情之前,将它沉入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