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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周成彥的笑容讓人感到害怕,更讓人害怕的是他說出的話, 令人毛骨悚然, 這樣的周成彥和于紅認識的完全不一樣,她見勢不對轉身拔腿就跑, 驚喜的發現周成彥沒有追。

然而她的高興沒維持多久就被驚慌占據, 明明路口近在眼前,進來時不過走了幾步, 現在卻怎麽也跑不到頭。

她停下腳步, 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陽光,一線之隔, 牆裏牆外兩個世界。她的身體細微的顫抖, 像是支撐不住重量似的扶着牆,靠上去,緊緊的貼着牆面,蜷縮着一點點扭頭,餘光一觸及到周成彥的衣角又快速轉回來。

“你, 你是鬼嗎……”于紅快要哭出來, 眼前發生的事超過她所能理解的範圍,小時候聽過的鬼故事一股腦的冒出來,讓她越想越害怕, 這是不是就是鬼打牆, 可現在還是白天啊,鬼怎麽會出來。

“你覺得呢?”這個想法逗笑了周成彥,他也确實笑起來, 笑聲讓于紅越發驚恐。

但周成彥還不想這麽快讓她奔潰,萬一吓暈過去就不好玩了,慢慢來,一點一點讓她體驗痛苦,沖垮她的心理防線才有趣。

一只蒼白的手覆上于紅的脖子,冰涼的溫度在炎熱的季節讓人豔羨,卻沒起到應有的效果,于紅寒毛直豎,要不是周成彥的手還在她脖子上,她可能就要順着牆面坐到地上。

“你感受一下,鬼會有體溫會有影子嗎?”

恩?

于紅看着斜印在地上的影子,再感受到脖子上雖然冰涼但并不冰冷的手,一顆差點蹦出胸腔外的心又收回來,不是鬼……

她的淚水還挂在眼角,幾乎要為這個事實而歡呼。

“但是呢,有時候人說不定比鬼還可怕,你說對不對,”周成彥加重手上的力道,“鬼不能碰到人類的身體,但我可以,不是嗎。”

“你,放開我!”于紅再次注意到自己的危險處境,一松一緊,再松再緊之下,她快要崩潰。她雙手用力掰着脖子上的手,一張臉漲的通紅,但周成彥的手仿佛銅鑄一般,即使于紅用盡力氣,也分毫不動。

脖子已經能感受到抓緊的力道,于紅在最後被掐住之前,想為自己辯解,一出口就是說慣的話:“不是我做的,我是無辜的,你要算賬找他們去,不要找我!”

“還是這句話,我都聽膩了,有沒有點新鮮詞。”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哥也不會進戒毒所,我哥不進去,我爸也不會打我媽,我媽也不會離婚!都是你的錯!”

周成彥的冷淡讓于紅明白,推诿責任的話對他沒有用,他知道事情經過,說的再多不過增加反感而已,她失控的大吼,破罐子破摔,不信周成彥真敢殺了她。

于紅父親常年酗酒,敗着上一輩留下的微薄家産,母親白天在外打工,承擔一個家庭的吃穿用度,晚上回家還要遭受冷暴力,父母之間關系脆弱,僅靠昔日的情分依存,兒女受父親的影響,對母親态度也不怎麽好。

她母親原本是為了兒女才忍受這十多年的生活,沒想到兒子竟然染上毒瘾,女兒還是知情人,唯有她一個被蒙在鼓裏,在和街坊的閑聊中,也知道她的一雙兒女究竟是怎樣的人。她不想再在這個家中待下去,也不想在花錢找關系把兒子弄出來繼續禍害鄰裏,在她看來戒毒所才是他最好的選擇。

為這件事,家中爆發好幾次争吵,于紅每次都站在她父親這邊不說,還一個勁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于紅母親終于明白,她不僅嫁錯了人,還把孩子養歪了,在外工作加家務活讓她根本沒多少機會和孩子相處,她含恨離婚,離開這個家,這個一點也不歡迎她的地方。在離開之前,最後問一次于紅,但她選擇了留下。

她這一離開,才讓于紅體驗到生活的艱辛,他父親沒有工作,偶爾出去賭兩把,有輸有贏,家中重擔一直在母親身上,離婚前,她所有勞動成果都是家裏的,離婚後她只需要支付于紅的撫養費,這樣一來,家中的生活開支根本不夠。于紅父親截斷她的生活費,讓她無法繼續學業,于紅迫于生活,出外打工,從此和高中無緣,和高考無緣,和大學無緣。

她的成績在班中處于前十,如果生活繼續,最後時間抓把勁,考上一本不是沒可能。

但現在這一切不會再實現,都是因為周成彥,都是因為他!憑什麽她要在外辛苦工作,他卻能安心在校,還能高考?!她要毀了他,讓他也和她一樣跌下雲端,讓他被學校驅逐,不能高考不能上學,被人看不起!

時至今日,她還是覺得現今的一切都是拜周成彥所賜,沒有他,她的日子不會這麽苦,但她從來也沒想過,或者是她不願意,再往前追溯,源于她自己無理取鬧的哭訴,源于她那一刻的任性。

“那你就繼續怪我好了,”周成彥猛的一下加重力道,纖細的脖子在他手中脆弱的仿佛一捏就碎,“為什麽找我家人。”

不管于紅對他使用什麽手段,他都能坦然面對,一一接招就是,但是他倆之間的恩怨不應該扯上其他人。在他父母面前說嘴,讓他隐瞞的性向提前暴露人前,讓父母擔憂;綁架周成媛,傷害她,讓她擔驚受怕。

于紅說不出話,也聽不到他的聲音,她覺得呼吸困難,不停的大喘氣想要獲得足夠的氧氣,但脖子被掐住,再多的空氣也進不來,她的臉從通紅憋的青紫,雙手無力在空中掙紮,指甲時而抓到周成彥,被他躲開。冷汗順着額頭流進眼睛,火辣辣的疼,這會卻沒功夫管,她狼狽的張大嘴,瞪着眼,尋求生機。

周成彥手下的力度把握的剛剛好,能讓人感受到瀕死的絕望,又不會真的讓人死亡,他注意着于紅的狀态,免得真一不小心弄出人命,畢竟他不想犯事,有個麻煩的警官在盯着他,讓他不能出一點差錯。

“這是還你上次的。”

周成彥放手,于紅軟倒在地上,歪頭咳嗽,胸口起伏,像擱淺的魚。

于紅萬分後悔,她當初是怎麽想的,被周成彥溫和的外表欺騙,居然招惹上這等人,再給她一次機會,她必定離他遠遠地。她喉嚨疼,想喝水,但這裏沒有,于紅慢慢呼吸恢複體力,剛緩過氣舒服點,惡魔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這是還你這次的。”

極致的寒冷突然從她手腕流進瞬間貫穿全身,于紅身體僵硬,直挺挺躺着,原本細微的顫抖都消失,瞪大眼睛,眼珠子像是要從眼眶中蹦出來。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冷,寒冬的冷和它相比小菜一碟,北極圈的冷和它相比遠遠不如,于紅不能形容這種冷,她只覺得全身血液結冰,肌膚結塊,這一刻,生不如死。

周成彥輕笑一聲,滿意的後退,将陰氣輸進于紅的身體,這才是他原本想要對付她的方法。對個女人拳打腳踢他怕跌份,但又不能不還回去,被人欺負到頭頂上不還手,他怕自己會入魔。

沒體驗過陰氣在體內造反的人是不會了解那種極致的寒冷,仿佛細胞被凍僵,明明還活着,卻覺得身體早已死亡。

他送過去的陰氣不多,和當初在他體內的數量不值一提,但對于紅來說,足夠她喝一壺了。

報仇果然讓人心情舒暢。

周成彥收回一點靈力,讓幻境在半個小時後消失,到時候就會有人發現于紅,陰氣也差不多在那個時候消耗完畢。

他不想去掉于紅的記憶,想要讓她一直記得他的心狠手辣,讓她不敢對他的家人下手,反正也沒人相信她的話,只會把她當瘋子。

現在,他要去找郭警官,不知道那個人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他來到警局,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人影靠在門口,似乎在等人。

郭警官掐滅手中的煙灰:“不是讓你考完試就來嗎,幹什麽去了?”

“哦,有點事。”周成彥敷衍道。

“小子,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

“那您說說,我做了什麽。”周成彥輕笑,他這次防備很高,從進去到出來為止,整個過程都在幻境中進行,沒人能看到。

“晚點再跟你算賬,進來。”郭警官招呼一聲,率先進去,周成彥跟着他走,進了大廳,這才發現他父母他妹妹,張樂樂以及他媽媽都在。

張樂樂額頭裹着紗布,一改之前的頑皮,正經的坐在位置上,周成彥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好像忘了通知他媽媽,估計找人找了一整天。

周媽媽抱着周成媛眼睛紅紅的,顯然知道了她被人綁架的事,中午還相信了周成彥的說辭沒懷疑,心疼的不行,既為女兒的遭遇,也為兒子的懂事,做家長的反而被孩子照顧。周成媛倒一點沒受到影響,兩頭安慰忙的不可開交。

“那群小子招了,是受于紅指使,之前的照片也是于紅拍的,他們能提供聊天記錄,源照片,和于紅打印照片地點。”郭警官邊說邊把份資料甩到前面迎過來的人身上。

中午,周成彥他們從倉庫離開後,就有人将那群小混混捆結實送到警局,他們醒來對剛才發生的事一丁點都不記得,只有身體殘留着那種恐懼,不用威脅,自己全招了,郭警官拿到口供卻壓着不讓人知道,直到現在才拿出來。

“老大你早把口供給我不好嗎。”來人小聲抱怨,這中間浪費了多少時間。

“去幹事,別廢話!”

“是!”

他聲音雖小,但周成彥哪能聽不到,心中更加疑惑,這人難道真的知道他之前所作所為,壓下口供不早點去找于紅,是為了不讓人撞見,給他留點顏面?

例行流程走完,郭警官趕走大廳內一群人,周成彥想着能拖一點時間是一點,囑咐爸媽先回家,他事情處理完馬上回去。

廳中只剩下兩人,在周成彥警惕的目光下郭警官抛給他一本小冊子。

“來來來你讀讀這本小冊子。”

周成彥疑惑的接過,翻開第一頁:“修真之人不得對凡人使用法術。”

周成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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