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晚上十一點,對面的窗戶陸陸續續關燈, 林衣竹端正的坐在桌前, 昏暗的小臺燈下越顯眉目分明,線條硬朗猶如刀削斧鑿。他微蹙眉頭, 用筆尖劃過紙張一個個打叉排除, 乍一看他的表情好像在用功學習,但把鏡頭拉進, 能看到擺在他桌上的不是課本, 而是幾張名單。
他煩惱的靠在椅背上,揉揉酸痛的眉頭:“有什麽辦法能拿到學校所有新生的名單。”
“學生會呗。”
“什麽?”林衣竹下意識轉身看向身後。
身後的人被他突然的轉身吓一跳, 後退幾步:“嗯, 不是你說誰能拿到新生名單嗎,校學生會那裏應該有。”新生名單涉及到個人隐私,一般不會對外公布,但學生會自主權大,負責迎新接送等任務, 必定會有新生名單。
學生會?林衣竹沉思一會, 回給他一個笑臉:“謝謝。”
“不用,我是說你能把臺燈關了嗎,刺眼。”
林衣竹看了他一會兒, 想起這人睡在他對面确實會被影響到:“抱歉。”
“沒關系, 我感覺你一定可以進校學生會的,加油!”林衣竹高考狀元标志性的臉不說所有人都認識,至少都瞄到過, 作為室友,稍稍了解一下就知道他的成績,對他崇拜的不行。
“謝謝。”但是他并不想進學生會,他為什麽要去給自己找麻煩,學生會有名單直接去拿不就好了嗎,不給他的話,那就借一下再還回去。
第二天沒有課,上午開學典禮,下午由學長安排帶領新生們浏覽校區熟悉路程,林衣竹發揮他逃課的風範,依舊缺席。
班主任看着空着的位置,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慶幸花了點時間去了解狀元的高中生活,拒絕校長讓林衣竹當新生代表真是這輩子做的最明智的事了,天才總有這點那點的癖好。
但其實林衣竹缺席不是去玩,而是暗中盯着禮堂大門,發誓要找到周成彥。
天還沒亮,他就早早的來到禮堂蹲守,不放過任何一個進入的人,他看着負責人提前到禮堂彩排,看着學生陸續到場,看着老師姍姍來遲,再看着幾名學生偷溜出去,看着典禮結束學生按秩序離場,老師走在後面跟着離開,最後到門都關了,始終沒有見到周成彥。
他從開始的興致勃勃,甚至還幻想等會見到人一定要好好懲罰他一下,到後面仿佛被人抽了筋一樣靠着牆,不知道哪裏出錯了,周成彥難道沒來開學典禮嗎。
“吱。”
“吵死了。”他狠狠一巴掌拍下,臨到頭放輕力道,只剩一根手指頭敲到團子的腦袋上,小狐貍早就摸準了他色厲內荏的本質,對他又幸災樂禍的叫了一聲,把頭鑽回口袋,捋毛去了。
林衣竹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緩回去,等會問問別人學生會在哪。
周成彥來了,但他不是從正門進來,而是從側門進來也是從側門出去。禮堂後面連接外部有個方便工作人員搬運材料的通道,通道小,而且常年堆放雜物,很少有人走。林衣竹作為新生,沒人帶着,自然不知道這個地方。
周成彥和陸棋然是跟着一號床的陳貿一起走這個通道的,來的時候是為了避開賀知,而離開的時候人流太多,不少人都從側門離開,包括周成彥。
狹小的通道站了三個人高馬大的成年人,立刻顯得擁擠,陳貿看了前後沒人,壓低聲音開口道:“昨天我回來的時候在路上遇到賀知他那一家人了,她們有點事要我轉告你們。”
“轉告我們?”周成彥指了指他和陸棋然。
“對,他媽媽說很抱歉今天打擾到你們,而且今後可能還會時不時來。”
“以後還來?”賀知洗衣疊被拖地,做的也挺順手,完全不是離不開家長的大小孩,怎麽家長還要常來。
“是,實在是她們放心不下家中這個唯一的男丁,”陳貿收斂表情,沉重道,“你們昨天看到的幾位長輩是他家中所有人了。”
“賀家的男丁,無一例外全都因為各種意外提早去世,如今只剩下了賀知,她們不是忌諱家中只有婦孺而沒有男丁,也不怕外人的閑言碎語,只是怕親人一個個離世的感覺,見到了才能安心,”陳貿還能想起,昨天賀知媽媽說起這件事時苦澀的表情,那種憎恨老天爺卻無能為力只能被動接受的滄桑,“我們以後在他面前也少點談起這方面的事吧,免得戳人痛處。”
周成彥看着陳貿,思考他剛才話中含義,不是戰争年代,怎麽會家中男丁一個不存,放在平時他只會覺得驚訝,但現在,他有不好的聯想,賀知家會不會被什麽東西盯上了。連陸棋然都盯着陳貿,似乎不敢相信他剛才說的話。
陳貿誤會了,搖頭道:“沒有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相信她的話我們也沒損失。”
“我相信,只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周成彥澄清,“真的,太離奇了。”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陳貿只能用這個解釋,他也不知道內情。
“那我也先透個底,等開學這段時間過去,我要到外面租房,先聲明,不是因為賀知,而是本來就有這個打算。”
陸棋然轉頭驚訝的盯了他一瞬,開口說出他今天第一句話:“一起。”冷冰冰的。
陳貿還沒為周成彥的離開而感慨,就又被陸棋然打擊:“你也要到外面住?”他誇張的捂住腦袋,“诶诶,你們不能這樣啊,留下我一個人,百年修得同船渡,住同一個寝室沒有千年五百年也有了,就這麽輕易放棄我好嗎。”
“所以讓你和賀知好好培養感情。”周成彥輕笑,陸棋然外出租房倒倆人都不意外,他一看就是富家子弟,不太像能和集體相處。
“那咱兩的□□怎麽辦,始亂終棄不道德。”陳貿随着他的話說道。
“不是覺得你倆比較般配嗎,給你機會好好把握。”
倆人笑着走進禮堂,見到賀知時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安靜的聽完校長發言,主人發言,教授發言,裝了一腦袋漿糊回去,下午再次出門的時候卻在門口見到了意外來客。
林衣竹?
學生會辦公室在教學樓一樓那排專門為他們空出來的教室,沒有書桌,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辦公桌。林衣竹挑了中午的時間過來,教學樓空無一人,他看着關的嚴嚴實實的門和窗輕快的一笑,這點手段,難不倒他。
他把手放在外面的門把手上,還沒轉動,被鑰匙鎖住的鎖芯突然自動轉動,咔一聲,鎖開了。中間三個月的煎熬,選錯專業的懊悔,他已經無法思考破門而入是否正确,一團火在他心中燃燒,不熄滅它,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林衣竹推開門,徑直朝單獨放在一邊的那張辦公桌走去,打開中間的抽屜,在最上面看到一本新生名單。他抑制着激動翻看了一眼,原本只想确定一下沒拿錯,等會複印一份再細看,沒想到一下就翻到了周成彥,看完信息,想在豆腐上撞死。
N大分南北校區,林衣竹動醫在南校區,住B區宿舍,周成彥動藥在北校區,住C區宿舍,是距離最遠的兩個宿舍,這什麽運氣。
找到信息,他又馬不停蹄的趕往C區,在樓下守株待兔。他靠牆站着,對來來往往投注到他身上的視線無動于衷,專注的盯着面前那片花壇,保持了好久的姿勢,直到周成彥下來,對着他咧嘴笑。
“你們先走吧,幫我請假。”林衣竹的到來意味着這個下午別想好好度過,他找人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
“沒事吧你們。”陳貿有點不放心。
“放心,我們是高中同學,他就這副樣子。”周成彥無所謂的笑笑。
“這樣,那我們先走了,你們好好聚聚。”
幾人遠去,隐約還能聽到他們在讨論林衣竹。
“剛才那個人有點眼熟。”
“我記得,高考狀元。”
“厲害了,學習好就算了,真人比照片還帥,給不給人活路。”
等周成彥轉回視線的時候,才發現林衣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只是高中同學?”
“不然呢?”
周成彥愣了一下回道。
林衣竹上一世是獸醫,但是是在A市的學校讀的,周成彥這才放心的選了N大,沒想到林衣竹根據在中學的眼線也填了N大不說,還專門找來,這和他想象的不一樣,林衣竹摔手機之後不是應該很生氣嗎,就算不生氣也該和他保持距離吧,怎麽一副舊情未了,頗有點怨婦的感覺。
“算了。”剛見到人的喜悅在周成彥三個字之下輕易瓦解,他嘆氣,既然不想承認,那他就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點點攻陷,只要找到人,什麽都好說。
“哦,”周成彥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你來的正好,我懷疑我室友不對勁,但我看不出來,能不能幫我看看。”
“在擔心別人之前能不能擔心下你自己,中元節到了。”
“唔,沒注意。”開始修煉後,極陰體質對他的影響越來越小,他都快忘了這回事。
“可別忘了還有個鬼王。”
“你不是說人海茫茫,他想找到我都是難事。”
“我不就找到你了。”林衣竹翹起下巴,似乎為這件事而驕傲。
有對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