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周成彥沒把林衣竹看似賭氣的話放在心上,那個奇怪的鬼王又沒有和他綁定, N市和S市相距甚遠, 想找到他絕非易事,他糾結的是站在眼前那人眼中隐藏不住的笑意。
他不知道是該為林衣竹的不記仇而松口氣, 還是該為計策不成功而煩惱, 但現在想再次躲藏已經來不及,只能盡量和他保持距離, 絕對不能像以前一樣暧昧下去。
“你先幫我看看室友。”總之, 事情一件件解決,離中元節還有幾天, 室友的事先排在前面, 他不想在某一天看到曾經同住一屋的同學橫死眼前。
“不用看了,他身上有怨氣。”
那三人走過去的時候林衣竹就感覺到中間那人身上沾染着很濃重的怨氣,怨氣是亡者對生者的怨恨和詛咒,不能讓人死亡,但會讓人的運氣變得特別差, 平時常常能聽到別人說, 差一點被車撞,差一點被花盆砸到,這是本身的福運在起作用, 賀知的怨氣壓住了福氣, 在他這裏就會變成差一點就安全,差一點就不會出事,他的家人想必也是這樣沒的。
“怎麽解決?”照林衣竹的說法, 賀知活到現在,簡直就是奇跡。
“找出根源化解怨氣,怨氣無形無體,不能直接消除,”林衣竹滿不在乎的嘟嘴,“勸你少幹涉這件事,誰知道是不是他們家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才招惹上怨氣。”
“總歸不能放着不管,先了解情況。”但是要怎麽和賀知提起這件事是個問題,上午還答應了陳貿,不戳人家痛處,下午就要反悔。
“別老想着別人,反正現在沒事,不如我們先去逛學校,熟悉環境。”林衣竹眨着閃亮亮的眼睛裝乖巧,和喜歡的人一起漫步在校園中,真是沒有比這更浪漫的事了。
周成彥謹記教訓,不給他任何接近的機會,露出他的大白牙拒絕道:“不,我還有事。”
“下午本來就是逛校園,你讓室友幫你請假了,還有什麽事,”想了想,林衣竹補充了句,“你是為了我請假的。”
不,少年,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樣,雖然是因為你請假,但不是為了和你一起逛校園而請假。
“我要出去找房子。”周成彥沒來得及思考,就把之前和室友在讨論的事脫口而出。
林玉竹的眼睛猛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你要到外面租房子住,剛好我也是,一起吧!”
哪裏不太對勁。
直到走出大學城,周成彥還在後悔剛才的口快,從逛校園變成找房子,他一點也沒覺得是進步。
他回寝室林衣竹就在外面守,去其他地方,林衣竹就一步不落的跟着,甩都甩不掉,長期這樣,周成彥不能保證能不能堅持冷處理,畢竟美色誤人。
“能不跟着我嗎。”周成彥心累的轉身說道。
林衣竹呆呆的停下腳步,看着那張朝思暮想幾個月的臉上出現無奈的神色,有種受傷的感覺。
從林衣竹的角度看,他這輩子夠無辜,因為還沒發生的事提前承擔了傷心和痛苦,被周成彥告白的福利沒了,被周成彥追求的幸福沒了,照顧心上人的滿足沒了,在愛人面前逞威風的機會沒了,最重要的是可能要失去周成彥。
大寫的悲劇。
他現在就覺得很委屈,明明什麽都沒做錯,還沒追究周成彥擅自逃跑的責任,苦苦尋找默默追求,努力讓兩人的關系更親近,還要不能太明顯,免得他又逃走,卻被這麽對待,還有比他更可憐的人嗎。
“你,你別這樣,我讓你跟着就是。”周成彥有點吓到,被林衣竹那雙眼睛看着,他居然能感同身受般體會到那種痛苦,隐隐覺得水潤的眼中仿佛要掉下眼淚,但是他是林衣竹,可能撒嬌可能裝傻但絕對不會軟弱的林衣竹,怎麽可能掉眼淚。
周成彥轉身不去看他,默認林衣竹的跟随,林衣竹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改變态度,又打起精神跟他往外走。
“你要到外面找房子嗎,上課會不會不方便。”
你有考慮過去上課?
“不過我可以買輛自行車載你去上課,這樣你就可以多睡一會。”
貌似我們不在一個專業,謝謝。
“大二應該可以轉專業,到時候就更方便了。”
不要,不方便。
周成彥聽着身後人的絮絮叨叨,默默在心裏反駁,卻不敢說出來,剛才那一幕深深的印刻到他心中,他可能,再也沒辦法對他說出拒絕的話了。
大學城不遠處是個小鎮,鎮子雖小五髒俱全,其中就有一家剛剛開起來的寵物醫院,在之前人們都覺得N大附近的寵物醫院不好開,有事直接去找學校的老師或高年級學生不是更好,他們很樂意幫忙,學生實習也是直接到市裏的大醫院,沒人想着要另外開一家寵物醫院。
但他們真是小看了自己的懶惰程度,有離家門近的寵物醫院為什麽要去大學城。
周成彥上一世來到這個城市的時候這家寵物醫院剛剛要擴大,剛巧遇上,直接應聘,算起來這個時間應該是剛建好需要人手的時候。
但他來的不巧,這所不受重視的寵物醫院剛開業沒幾天就生意火爆,他來晚了,小老板早就招到了人。
原本還想着實地考察對動物藥物研究應該有所幫助,租房子也打算租在附近,但現在寵物店不需要人,他只能失望而歸。
“你要找工作嗎?”周成彥身邊氣壓太低,林衣竹一改剛才的活躍,小聲問道。
“不是。”周成彥失落了一會會就恢複平靜,本來這也沒什麽好傷心的,只不過期望落空有點難受。
“那就好,我剛才拿了份中介的資料,這附近出租的房子不少,你要不要看看。”
“好。”
下午,他們把大學城內外正在出租的房子都踩了點,因為都是學生租的多,很少有大型公寓出租,大部分是商品房,一層,三室或者兩室一廳,林衣竹很不滿意,周成彥倒是挺滿意,他不需要太大的地方,一個房間足夠。就是如果林衣竹也一起跟過來的話,必須要再拉個人。
晚上分別回到寝室,周成彥發現室友之間的氣氛不太對。
陸棋然不在,賀知冷着臉在看電腦,陳貿探頭探腦的,看到周成彥進來一個勁的給他使眼色,周成彥腳步不停,在位置上放好東西,自然道:“我要出去買東西,要不要給你們帶點什麽。”
賀知愣了下,搖搖頭,陳貿舉手從位置上蹦起來:“我我,我們一起去吧,多買點。”
他拿上錢包拉着周成彥拔腿就走,直到走下一樓,才開始抱怨:“陸棋然怎麽回事,我上午剛跟他說不要問賀知他家人的事,下午他直接在路上問起,倆人直接翻臉吵架。”
“陸棋然翻臉吵架?”陸棋然話少,主動去問人問題本就是一件奇事,問這麽戳人心窩的事更奇怪,要他和人翻臉對罵,恕他想象力不夠。
“好吧,是賀知單方面翻臉,”陳貿改口,“陸棋然冷着臉的樣子看上去比罵人還可怕。”
無緣無故陸棋然為什麽專門問起這個,他本來想找個機會跟賀知談談,這樣看來是不行了。
不對,周成彥腦中閃過一個想法,陸棋然是冷,但不是不通人情,他會不會跟他的理由一樣,也是為了怨氣才問賀知。
“陸棋然問了什麽?”
“問他家裏什麽時候開始死人的,第一個人死前有沒有得罪過人,死亡時間是不是有規律的間隔,正常人怎麽會問這些話。”倆人走進宿舍區的小賣部,陳貿一邊說一邊搖頭,繞着置物架一路走過去。
“我想他是有原因的。”上下聯系起來,周成彥有不少把我确定陸棋然也是修士,單聽他問的問題确實讓人覺得很冒犯,但如果真和他猜測的一樣是為了怨氣,那必須直面這些問題,沒想到平時見都見不到的修真者,他室友中就有一個。
“我是想不到有什麽原因必須問,現在陸棋然還在外面,以後他們見面還不知道該怎麽相處。”
陳貿說着拿起一瓶礦泉水去付款,周成彥随便拿了點什麽,跟着排隊:“你有賀知媽媽的聯系方式嗎。”從賀知這裏打探不出消息,唯有從她媽媽那裏下手。
“有,走的時候我們交換號碼了,說有事通知他。”
很好。
周成彥第二天就聯系賀知媽媽,由他主導,林衣竹裝假仙,努力把他們包裝成有幾分真實水平的神棍,想要幫助室友驅邪,希望能從她那裏得到更多有關的信息,最重要的是,免費。
賀知媽媽以前也不是沒找過道士天師,但哪次費大番功夫之後不是無功而返,她丈夫,她公公,她小叔子和他的兒子,甚至連嫁出去的小姑子的丈夫都沒躲過這一劫,面對周成彥的推銷,賀知媽媽謝過他們的好意,微笑拒絕。
“怎麽辦,她不相信我們。”
“如果我有一個人出現在我面前,說他會魔法,我也會當他是騙子。”
“……”
林衣竹呼嚕幾下扒完碗裏的面條,拉着周成彥回屋:“直接問不說,只能用些特殊手段,不過我對你口中的陸棋然比較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