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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兩個人在一起,是攜手跌跌撞撞走過途中的坎坷, 一起面對風雨和挫折, 而不是一人在前面披荊斬棘,一人在後面坐享其成, 作為被照顧的一方, 一味享受成果,也會感到不公平。

如果周成彥是那種只會躺着接受別人的好處的人, 林衣竹處處對他照顧, 甚至上一世以救他的理由單方面決定他的命運——雖然不知道這中間的聯系,他也能一笑而過, 還可能覺得林衣竹真偉大。

但他不是, 他有手有腳有能力,不是被保護的菟絲花,他有足夠的心理素質承擔有可能面對的死亡結果,只期望林衣竹不要過度保護,也将他當做平等的愛人。

你只想到在回頭的時候能有個人看着你說, 我在這, 卻想不到那個人更希望站在你身邊。

如果林衣竹一直認識不到這一點,那他和他之間将一直保持僵局,不能再前進一步。

周成彥靠在沙發上想些有的沒的, 不知不覺竟睡着了, 這一覺很不安穩,曾經發生過的事不斷在腦中反複播放,有林衣竹分手時的蒼涼, 有聽到周成媛死亡消息的那一刻不敢置信,有爸媽罵他神經病時的絕望。

天邊的一抹陽光照射到眼皮上,紅通通的,他用手擋住刺眼的陽光,睜開迷茫的眼睛環顧一圈,昨晚的夢一點也不記得了。

“天亮了?”

“是。”易埙保持一個姿勢一夜未睡,這會兒完成任務,起身朝門邊走。

“他們沒回來。”

“是。”

周成彥拿起手機,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信,抱上周文和團子,跨過沙發,跟着易埙離開。

一夜時間足夠修真界新一代兩名天才除掉一只才修煉三年的鬼,就算除不掉,這會天亮了,中元節過去,百鬼退散,說什麽都該回來了。

但現在不僅人沒回來,連條信息都沒有。

周成彥走到門口的時候感到心口一陣悸動,心跳的厲害,有不祥的預感,他不由停下腳細細感受。

“怎麽了?”易埙回頭。

“沒事。”周成彥跟上去,這股不祥不像是針對他,也不想是針對林衣竹,倒像是更遠方的預感。

倆人下樓後打車直接趕往活動中心,然而到了地方卻一個人都沒見到,空氣中的靈氣淩亂而暴躁,不分目标,攻擊一切進入範圍內的人。

“他們去哪兒了……”

林衣竹和陸棋然昨晚攜手對付李丹慧有驚無險,雖然她經過修煉實力大漲,但修士多的是對付妖鬼的手段,雷霆符,陰陽魚不要錢似的往她身上丢,弄的她狼狽不堪。修真界靈氣匮乏,但前輩的智慧結晶從未斷過,放到玉簡中仔細保護,年年有人學習。

在李丹慧力不可支,有退走意向的時候,陸棋然毅然退出戰圈,假裝靈氣耗盡不能再戰,給她以希望,不讓她走。

果然,李丹慧身形一頓,原打算後退的腳步改為進攻,雙方僵持一會,林衣竹看準機會退開一步啓動陣法,趁李丹慧喘息之際,禁锢陣以鋪天蓋地之勢牢牢困住她,她周身的怨氣碰到林衣竹以青蓮火繪就的陣法,冒出陣陣青煙,李丹慧慘烈的驚叫一聲縮到角落,盡量減少接觸面積。

“你們騙我!果然男人都該死!!”

林衣竹不理會她的咒罵,雙手結印,嘴唇開合,一串晦澀難懂的梵音從他口中流暢的傾瀉而出,明明一個字都聽不懂,可聽在耳中卻覺猶如九天之外神佛降臨,震懾人心,令人心頭萬分清明。

陸棋然聽着耳邊的聲音梵音,不比他曾經聽過的佛門大師差,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比之林衣竹不過差些機緣,要是給他同等機會,他做的說不定比他還好,現在看來是他狂自尊大,這篇佛音他也曾修習,但與他相比當真天差地別。

“啊!!!”李丹慧痛苦的原地打滾,連碰到周邊的禁锢圈也顧不得,林衣竹的聲音讓她感覺全身的力量在朝外湧,回到以前軟弱無能的恐怖讓她不顧形象的哀求,聲音中帶着啜泣,“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

林衣竹聲音一頓,睜開眼看着眼前趴伏在地絕望哀泣的女子,話音一轉,語速變慢,連接處毫無滞澀,音調從铿锵轉為柔和,字句間婉轉自如,缥缈動聽,聽的人如癡如醉。

李丹慧認命似的停止抖動,直起上半身,淚眼朦胧的最後望一眼遠方,身上色彩盡皆褪去,蒼茫白色反倒襯的她我見猶憐,在消失前,她釋懷般笑了下,提醒林衣竹:“小心,那人不止找了我一個。”

林衣竹還想再問卻來不及,李丹慧早已回到地府輪回。

“你放過她了?”

“怨氣多重,就表明她生前的日子就有多苦,得饒人處且饒人,今世事,今世畢,身死道消,轉世輪回便已足夠。”

林衣竹起先念的是佛門中的滅殺,滅殺一切罪惡來源,一旦念完,李丹慧魂魄受到重創,能不能堅持回到地府也不一定,後面換的是淨化,淨化罪惡,還她一個清白身。一個對付的是攜帶罪惡的人,一個對付的是人身上的罪惡,第二篇比第一篇難度大的不是一點半點。

“怕的是她口中所說的那人究竟是什麽目的。”

倆人撤掉陣法,被毀壞的樹木索性全拔了,盡量将這裏僞裝成自然災害的樣子便回去,然而剛一走出樹林,卻發現外界早已變了天。

林衣竹的青蓮火即使隔着千米的距離也能讓鬼怪感受的威脅,再加上強烈的靈力波動,這一小片樹林是他們的禁地,沒鬼敢以身犯險,踏入這裏,這也導致林衣竹和陸棋然一心對付李丹慧,不能及時察覺到周遭的情況。

中元節鬼門大開,百鬼夜行,上來的鬼魂不全是惡意的,他們游走在人間或是為了再看一眼曾經生活過的世界,或是為了确定家人安好,好安心投胎,或是來人間放假——整天待在地府也是會膩味的,其中會包含本身含有惡意的惡鬼,但數量少,沒修為,對人間構不成威脅,而修煉有成的惡鬼其實更願意待在地府這個更适合他們生存的地方,為了實力更進一步而不斷努力。

因此平時中元節并不被他們放在心上,安心渡過便是,去年是因為周成彥有危險,今年是為了解決李丹慧,才顯得格外忙碌。

而現在,在街上游蕩的鬼魂,不再是透明到沒有實體靠着直覺行走的初生鬼,而是各個至少有凝實的白色軀體,周身漫着并不多的黑氣的惡鬼,他們有意識的成群結隊,惡意的嬉笑,大肆破壞,進入有人類的地方,恐吓吓唬。鬼打牆鬼壓床等事件升級,變成對人類有實質性傷害的行為。

李丹慧之前所說不止找了她一人難道指的是這些游蕩在街頭的小鬼?可就算他們對普通人有威脅,但對于修士來說不過一劍的事。

林衣竹和陸棋然順着草坪一路走一路打,走到最後早已不知手下過了多少惡鬼,然而前路還有數不盡的惡鬼在等着他們。

“這是把全地府的鬼魂都搬上來了嗎!”林衣竹低罵一聲,高高躍起,對準前方一個慌不擇路的惡鬼就是一刀,惡鬼受傷慘叫,吓的直接鑽地下去了。

修士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倆人途中也見到幾人,有老師有學生,互相打個照面點點頭,分散開,帶着疲憊的身軀繼續鏟除惡鬼。打了一夜,殺了一夜,手都軟了,等太陽升起的時候都癱在原地不能動彈。

“趕緊回複靈力。”林衣竹盤腿坐下調息,就算身體疲憊不堪,全身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他還是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內入定。

在制服李丹慧後他靈氣就即将消耗完畢,原打算回到周成彥身邊再恢複,沒想到一出來就接着這樣的事,目前他丹田內靈氣空蕩蕩,打到最後全是憑借的物理攻擊手段,陸棋然狀态只比他差,不會比他好。

陸棋然閉眼休息,經過這一晚,他對林衣竹是完完全全的承認,承認他是新生代第一天才,他的毅力,他的學識,他對時機的把握早已超出了他這個年齡應有的水平,或許再過不久,他将代替老一輩,成為整個修真界的領頭人。

當然他冰冷的臉上毫無表情,淡淡的點了下頭,跟着林衣竹打坐調息,既然他這麽着急恢複靈力,必定有他的原因。

初升的太陽籠罩着他們,點點旁人看不見的靈氣,鯨吞海吸般被他們吸收,一藍一紅好不壯觀。

周成彥和易埙找到他們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副情境,雖然疑惑他們為什麽直接在外面打坐,不怕被人看到,但還是不去打擾,安靜的守衛在他們身邊。

“阿彥,你還有那種晶石嗎?”林衣竹感應到身邊的人,停止調息。

周成彥心中微動,這好像是林衣竹第一次這樣叫他,他按下不聽話亂顫的小心髒,取出幾小塊火紅色的菱形晶體:“只有一階的。”

“沒事,能用就行。”林衣竹接過,瞬間将晶石中的靈氣吸收的一幹二淨,只用了一塊,加上剛才打坐恢複的,目前實力恢複到六成左右,勉強可用。

周成彥擡頭看到易埙眼巴巴看着他,一眼就看出他眼中的期望,不好意思道:“唔,水系的沒有,”又想起什麽似的,戳一下懷裏的小狐貍,“團子,你晶石還有剩嗎,先拿來應急,以後雙倍還你。”周成彥過年時送了小狐貍好多水系晶石,照它的修煉速度,應該還剩下很多。

“吱!”小狐貍把頭塞進他懷裏,用屁股對着外人,表明态度——它不願意!

林衣竹一把抓住它的尾巴,上上下下不停颠:“吐出來,你現在又用不到!”

小狐貍被颠的翻白眼,嘴巴張開,啐一下,一塊晶石混合着口水朝林衣竹攻擊而去,林衣竹敏捷的躲過,指着晶石朝陸棋然道:“拿去用,效果比靈石還好。”

“……”

陸棋然手中噴出一股清泉,對着靈石反複沖洗三遍才拿過來。晶石觸手溫涼,和碰到水的觸感一模一樣,因他只有煉氣八層,一階的晶石剛剛好,不過一會功夫實力就恢複到巅峰狀态,但他總覺得手上有口水的酸臭味怎麽也洗不幹淨。

林衣竹見他好了,正打算開口說一下他的推測,三道光突然分別從他,陸棋然,易埙身上同時亮起,三人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怎麽了?”周成彥疑惑的看着三人,這光是什麽。

“沒事,”林衣竹拉着陸棋然和易埙遠離周成彥,在心中默數時間,“你不要害怕。”

“你把話說清楚。”周成彥皺眉,他不明白他們三個怎麽了,但傳過來的強烈的靈力波動表示不會是好事。

“真的沒事。”林衣竹再後退一步,對周成彥笑笑,笑容中包含着他也沒察覺到的凄涼,他默念再見,陣法啓動,炫麗的光彩圍繞着三人沖天而起,空中隐約可見在附近也有幾道同樣的光芒。光芒消失之前,一只稍顯蒼白,但強勁有力的手狠狠抓住林衣竹的手腕,力道大的他懷疑骨頭碎了。

下一刻,四人從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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