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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林衣竹去的地方和周成彥所在位置相反,是大學城中陰氣最重的地方, 他們不是專業人員, 李丹慧今非昔比,想要對付她需借助外力。

在大學生活動中心旁邊有一片草坪, 草坪邊上有個小樹林, 平時是情侶們幽會聖地,尤其是日落和夜半時分, 走進那裏時不時能驚到一對對鴛鴦, 是單身漢的禁地。倆人到達的時候太陽剛落山,天邊還有一點餘光, 偌大的小樹林卻反常的一個人都沒有, 樹木和花草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一股股冷風從樹林口吹來,秋分未到,卻襲人寒意。

沒人正好, 林衣竹和陸棋然氣場不合, 沒什麽要聊的,一句話也沒說開始各幹各的。

林衣竹在外圈布置了個禁锢陣,巧妙的在裏面加入隐匿陣, 能在陣法啓動前隐藏靈力波動, 讓人察覺不到。陸棋然在中心布置召喚陣,在陣中心他放上臨走前從賀知身上取的一滴血液,有賀家人的氣息在, 不怕李丹慧不出現。

一紅一藍兩道光芒微不可查的亮起,繁複的紋路互相結合爆發出驚心動魄的美,黑暗的樹木被這兩色光芒印照,光怪陸離,更顯可怖,這光在瞬間黯淡消失,滲入大地不見蹤影。

倆人都是修真世家出身,這等陣法本就是必修課,早已演練過不知多少次,閉着眼睛都能畫出來,即使如此,還是費了幾個鐘頭才完成。

調息過後,林衣竹左手捏着一張黃紙,口中默念,右手并指為筆沾過朱砂迅速在紙上游走,龍飛鳳舞的大字只隐約能看清有幾個數字。事畢,黃紙無火自燃,他将其抛到空中,低喝聲起,小小的黃紙居然能在風中發出烈烈鼓蕩聲,它随風飄了一米,化為灰燼,一點渣都不剩。

林衣竹和陸棋然各自退開一步,目光凝重的看着符紙消失的地方,也是那滴血液所在的位置。

不過一會,一名身穿紅色喜袍的女子憑空出現,她有一張白皙的鵝蛋臉,烏油油的長發在頭上绾了個別致的發髻,豔麗的紅衣逶迤拖地,波光流轉中有金色暗紋浮現,她樣貌普通,但膚如凝脂,臉色健康紅潤,在喜服的映襯下便顯得妖嬈多姿。

“賀修?”李丹慧四顧張望了會,沒見到人,白皙的手掌一翻一覆,一滴鮮紅的血液不知被她從哪兒吸出來,懸浮在她手掌心,“你們騙我!”猩紅的眼睛對着面向她的林衣竹狠狠一瞪,五指并攏,短而鋒利的指甲在空中劃過,産生的寒芒足有半米長,指尖輕抿,血液在她手中化成更細碎的小點四散飛開,與此同時飛身而起,尖利的指甲抓向林衣竹。

這一下要被抓實了,可不是破皮那麽簡單。

林衣竹旋身躲過,火焰成刀在他手中凝聚,對着李丹慧還沒收走的右臂直斬而下,手臂像沒骨頭一樣以不科學的角度轉過,炙熱的溫度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李丹慧退回原地,舌頭舔過受傷的部位,盯着林衣竹緩緩笑開,仿若春花綻放般,将普通的容貌增添上一份昳麗,眼中展現一抹興味:“青蓮火,有趣。”

“李丹慧,可是你奪走了賀家和寧家共計九條認命。”林衣竹将刀收到背後,上前一步道。

“他們罪有應得。”李丹慧撣了撣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塵,說着惡毒的話,臉上卻還帶着笑容,“寧家全家都該死,賀家的男人不得好死,”她檢查了一番手背,見恢複如初,開心道,“還剩最後一個人了對吧,你們要阻止我嗎?”

“賀修的錯,何必讓他的後輩承擔。”

“你這麽說道理豈不是都在你那邊,你要這麽想,我是為天下女同胞提早鏟除了負心漢,應是件好事。”李丹慧笑語晏晏。

“無稽之談,他人的命運何需要你決斷。”

“我說是就是!”林衣竹的話仿佛戳中李丹慧的死xue,她的笑容倏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兇狠的表情,黑色的霧氣在她周身凝聚,有如實質,圍繞她旋轉一圈,盡數被吸收。

林衣竹臉色凝重,從李丹慧出現開始,他就知道今天這事不好解決,鬼魂有一個簡單判斷等級的方法,就是他們的顏色,最新死亡的鬼是慘白的顏色,凝聚之後白色會越來越凝實,除白色之外的顏色都是修煉之後才有,越是豔麗等級越高,李丹慧一身紅色飽滿而濃郁,論等級比去年遇到的鬼王季夜還高。

如果僅是這樣就罷了,他在築基期,配合陸棋然,再加上陣法,拿下她不是難事,但剛才青蓮火碰到她的手背居然僅留下一道痕跡。

鬼屬陰,懼陽,青蓮火雖不是世上最難得的火焰,但屬性至陽,遇到鬼魂不把他們燒的魂飛魄散,也至少能把手臂消融,這還是他第一次拿出來對敵,出師不利,沒想到效果不到三分之一,結合剛才那層圍繞李丹慧的黑氣,怕是她身上的怨氣太重,幫她抵擋那一下。

怨氣是死前的屬性帶來的,才做了三年鬼就成長到這個地步,一方面得益于她背後之人的指導,還有一方面就是她濃厚的怨氣以及那九條人命帶來的負面情緒助長她實力增長。

要解決她,要麽比她快,要麽消耗完她的怨氣。

林衣竹迎上那團火紅,躲避無時無刻不在接近他的黑氣,以火刀硬接她的攻擊,兩相交接竟發出铿锵的金屬碰撞音。他想消耗對方的怨氣,對方也想消耗他的靈氣。

陸棋然看準時機加入戰圈,幫林衣竹分擔壓力,但他境界不夠,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技巧都是紙老虎,只能從旁輔助,主力還是林衣竹。

那邊打的難舍難分,這邊周成彥和易埙之間的氣氛還算友好。

易埙知道自己被叫到這裏就是為了保護周成彥安全渡過今天,其餘的既然沒說,他也有眼見力的不問,修真界并不是鐵板一塊,像林衣竹和陸棋然常年被比較,也有他們所屬派系不同的原因在裏面。

“林衣竹對你這麽好,你們是情侶嗎?”倆人聊完了學校的事,他撿着安全的話題問起。

“不是。”周成彥頓了一下,笑着搖頭。

“那就是他在追你咯。”

“我不會和他在一起。”周成彥目光盯着眼前的水果盤,淡淡道。

易埙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明明感覺到這倆人之間的氣氛和和諧而默契,像是相處了十多年的戀人一樣,怎麽會這樣。他以為他們産生了點矛盾,拿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道:“有時候能找到一個喜歡的人比福利彩票中一等獎還難,那些誤會就讓它随風而過吧。”

周成彥搖搖頭,不置可否。

“這樣吧,我和你說一下我跟陸棋然那家夥的事。”易埙躺倒在沙發上,抱着枕頭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過來坐。

“你們是一對?”周成彥拿過水果盤,從善如流的坐下,大有促膝長談的打算。

“看不出來吧,我都讓他對我好一點,他總是不聽,就這麽冷冰冰的。”易埙開了句玩笑調節氣氛,其實陸棋然對他很好,就是改不了冰山臉一直被他吐槽,就是是叫他過來這裏也是因為周成彥說的沒有危險,讓林衣竹安心離開。

他看着天花板,陷入回憶:“我資質很差,感應了一年都沒能引氣入體,同齡人都早早的進入煉氣一層,我卻徘徊在外不得其門而入,爸媽都安慰我不要急慢慢來,但我怎麽可能不着急,易家這代就我一個,如果我不能修煉,那易家傳承就要斷在我手上。”

“那時候陸棋然和林衣竹剛傳出天才的名聲,陸家離我家近,我就經常去他那邊蹲守,想從天才那得到靈感,一天天的,有一天終于被他發現。”

“陸棋然人很好,知道我的情況後不但沒趕我走,還細心的給我講解他的經驗,我知道那都是假的,明明他引氣入體的時候一下子就成功了,根本沒有給失敗者的經驗,但他還是耐下心陪着我。”

“說也奇怪,那天回去之後我就好像突然開竅了似的,順利引氣入體進入煉氣一層。”

“從那以後我天天都去找他,修煉至今每一層的突破都是陸棋然耗費自己的靈氣來幫助我,如果不是我,現他在可能也已經築基,不會被人嘲笑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不如林衣竹了,”說到這裏他轉頭笑了一下,“沒有冒犯他的意思,林衣竹确實很厲害。”

周成彥搖頭表示不介意。

“我們算是青梅竹馬的感情,但我一直很自卑,他是人人仰望的天才,而我是連修煉都不能獨立的廢物,他值得有一個配的上他的人站在身邊。因為這個,感情明了後我一直拒絕他,中間也因此發生過許多誤會,最嚴重的一次我們整整一年沒說過一句話。”

“事情的轉折點是有人告訴我陸棋然有女朋友了,但那個人只是一個普通人,怎麽配得上他,我去找他理論才知道這是個騙局,他還說如果我不同意和他在一起,他就出家。”

“那,既然出家還不如便宜我,拖着拖着我已經習慣有他在身邊的日子,”易埙有點臉紅,“所以說,感情還是要直接一點,喜歡他就和他在一起,各種理由借口小糾結都是阻擋你走向幸福的小石子,一腳踢開就好了。”

“謝謝你的安慰,不過我現在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周成彥苦笑了下,轉身假寐,上一世他就是普通人,林衣竹是別人眼中的天才,易埙不經意的話沒安慰到人,反而起了反效果。其實易埙的想法不是主流,他将陸棋然的位置擺的太高,覺得連自己都配不上陸棋然,才會覺得普通人不行,陸棋然也是針對這點設計的騙局,事實上沒幾個人會介意另一半是不是修士。

好像說錯話了,易埙苦惱的撓撓腦袋,想不出哪裏不對,也是,外人怎麽想也不會想到有人活了兩世。他盤腿做好,打起精神,專注的完成守衛的職責。

周成彥聽着身邊的動靜,無聲的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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