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那是什麽？
周成彥被迫跟着那力道擡頭看過去，在林衣竹消失的地方竟憑空出現一樣東西, 這東西很小, 還沒有他的拳頭大，外表光滑, 是個圓溜溜的球形, 圓球跌落在地上，沾上泥土, 顯得有點委屈。
有點眼熟。
周成彥還沒從腦海裏翻出在哪裏見過它, 那個稚.嫩的聲音又響起。
“那是丁丁的果實，你忘了嗎。”
丁丁的果實？
——“生命果實是非獨立的生命, 只要和人綁定, 就能在關鍵時刻代替主人一條命，當然，自然死亡除外。”
丁丁說過的話出現在腦中，周成彥還記得他問過吃下去會有什麽後果，沒有得到答案, 沒想到竟還能起作用。
周成彥手微微顫抖着, 以跪坐在地上的姿勢抓住那顆果實。果實從以前的桃粉變成紅色，晶瑩剔透，觸手溫熱, 能感受到從中傳遞出來強大的生命力, 仿佛是一顆心髒在堅持不懈的跳動，周成彥無比慶幸那個時候誤打誤撞将生命果實給林衣竹喂下。
從大悲到大喜，周成彥的情緒一時難以平複, 當林衣竹消失，當世界失去色彩的剎那，他真的覺得再活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而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和手上那顆生命果實在以一個相同的頻率跳動。
說的再多，考慮的再多，生死面前一切表象都被揭開，鮮紅的內在赤.裸.裸的袒露在人前，他不想要林衣竹将他當成溫室的花朵一樣呵護，他不接受林衣竹對他的退讓，他不想一直處于弱勢，但這不代表，他不喜歡他——他喜歡林衣竹對他的無限寵溺，喜歡林衣竹對他的投降，喜歡林衣竹強勢的擋在他面前保護他。
只是有時候他希望互相的位置能換一下，想被照顧也想照顧他。
如果分離以死亡為代價，那一切都可以退讓。
經歷過林衣竹的死亡，周成彥明白那種為了讓對方活下去，即使颠覆世界也在所不惜的感覺，他願意再給雙方一個機會。
“除了會揪我葉子這點，他還算不錯，不會死的。”一只白.嫩的手覆蓋上小小的生命果實，兒童的朝氣和新生的希望讓這一幕看起來格外美好。
周成彥這才注意到不對，這個聲音屬于周文，但不是從識海內傳來，而是在耳邊聽到。
他視線順着這只手向上看去，胖乎乎的手掌，藕節般的手臂，再往上是皺着眉頭一臉嚴肅看着他的一張粉嫩的臉蛋，他穿着一件長到拖地的上衣，像穿着條裙子，跟個小姑娘似的，簡直就是照着他心目中的周文化形的。
“周文？”
“是我，”周文微微撇開頭，小爪子扯扯衣服，臉有點紅，“我還沒學會幻化，沒衣服穿。”只能将就一下，不能嫌棄我。
“謝謝你。”周成彥伸手将小小的周文摟緊懷裏，軟軟的一團讓人暖到心裏。謝謝你一直以來的陪伴，謝謝你剛才的提醒，将他帶出入魔的狀态。
年前有段時間他感受到情緒不對，總是朝惡意的方向考慮事情，就在剛才，他明确感到是他的屬性出了問題，極陰本就處于正邪邊緣，成神成魔皆在一念之間，林衣竹的死亡對他影響太大，如果不是周文及時将他拉住，說不定現在他就是人人喊打的魔頭。
“也對不起。”化形的時候沒有在你身邊陪着你，當時肯定感到很不安吧。進階有無數次體驗，化形一生只有一次，
“笨蛋，我不化形怎麽叫人來。”周文推開周成彥的懷抱。
“恩，你說得對。”周成彥松開他，笑眯眯道，林衣竹沒死，周文又化形，他感覺人生都圓滿了。
他牽着周文的手起身，和幾雙微紅的眼睛對上，愣了會，歉意道：“對不起……”
俞華年嘗試了下，想擠出笑容，失敗了，她扭過頭擦掉臉上的淚痕，再轉過來時已經已經沒有哭過的痕跡：“能保護好心愛的人，他會開心的。”這是林衣竹的決定，他人生中出現一個比他生命還重要的人，并為之奮鬥與付出，永不後悔。
知道林衣竹媽媽誤會了，周成彥解釋：“林衣竹沒死。”
他在所有人眼前消失，怎麽可能還活着，周成彥剛才的變化都被他們看在眼裏，林家人只當他傷心過度，自己騙自己，也不去戳穿他，只道：“你不要太傷心。”
周成彥看着在不遠處埋頭痛哭的林衣弦，再看其他林家人臉上強制忍耐的痛苦，明明是他害的他們失去了最寶貴的家人，卻沒人責怪他。林衣竹是這一輩的天才，是林家未來最有希望突破元嬰更甚至飛升的人，現在他們以為他死了，卻反過來安慰他。
也只有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才能培養出林衣竹那樣矛盾的性格吧，既寬容又小氣。
“他真的還活着。”然而當周成彥想要拿出證據的時候卻伸不出手，生命果實屬于另一個位面産物，他要怎麽解釋。
俞華年笑着搖頭，像是在看一個要糖的孩子一樣看着他，不說破。
算了，現在說什麽他們都不會信，而且他也不知道林衣竹現在是什麽狀态，要怎麽樣才能恢複人身，還是等到時候将人帶到他們面前，給他們個驚喜。
“意如老人他……”
“他找到了，生命垂危，實力受損，但還活着。”說到這，俞華年想到什麽，掩面倒在丈夫身上泣不成聲。
周成彥不知所措，就算不可思議，但意如老人還活着不是個好消息嗎。
“是那個防禦甲救了他一命。”林爸爸仰面嘆息。
防禦甲？意如老人因為防禦甲活下來，那如果防禦甲在林衣竹身上，他是不是也不會死。
同樣的結果，別人卻因為自己兒子借出去的一件法寶活下來，好心做善事的林衣竹卻死了，任何人都會感嘆不公，尤其是作為家人，直面傷害，想要責怪他又不能無理取鬧，誰又能料到後面發生的事，誰能知道在季亭勻之後還會有個季夜。
想通這其中的環節，明白剛剛又戳到俞華年的傷心處，多說多錯，周成彥和他們告別，離開這個地方。
這一戰讓修真界遍體鱗傷，金丹期四人因重傷而實力下降，只餘六人，築基及煉氣弟子損傷慘重，整體水平下降不止一個度，短時間內難以在恢複原有水平。而對他們打擊最大的不是受傷，不是漫長的休整，而是面對高階的那種無力，除了徒勞的掙紮什麽也不能做。
已經在S市，周成彥打算先回家一趟，再去學校。回到家時還是下午，家中沒人，他去睡了一覺，點開手機，直接打斷群裏的聊天，找人，解決事情。
凡間使者：“@趙日天，你需要什麽？”
趙日天位面的喪屍在群友的幫助下已經逐漸消失，殘留下來的都是武力智力遠超同類的高級體，現在情況是倒着來，不再是喪屍成群結隊的尋找鮮血，而是人們帶着專門的藥物尋找喪屍。
物以稀為貴，何況本就價值很高的晶石，在土地翻修工廠重建空氣淨化後，周成彥這邊的真空包裝食物已經不能交換晶石，這次是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才給了他六顆三階晶石，當然，周成彥必須付出對等代價。
趙日天：“這批晶石是我瞞着別人拿的，現在被人發現，我們要先讨論一下需要的物資才能決定，你別急，先欠着。”
凡間使者：“好。”
人魚的眼淚：“趙日天你可不能坐地起價，我們都看着，當初要不是凡間提醒，你也不會想到用我們的能力去幫你解決喪屍。”
傳道受業柳如風：“有理。”
趙日天：“喂喂，我是這麽缺德的人嗎，柳如風你也是，居然為了你徒弟跑出來參與無聊的話題。”
周文坐在周成彥懷中，看到這句話，打了個字。
凡間使者：“哼！”
這六顆晶石是轉變戰局的關鍵，到時候趙日天提出什麽要求周成彥都不會拒絕，就是怕他要的是他拿不起的，群友們為他說話也讓他感到溫馨，但現在周成彥顧不得這些，既然趙日天說不急，有件事他更急。
凡間使者：“@可愛噠小丁丁，你那個生命果實産生作用後要怎麽才能恢複人形？”
可愛噠小丁丁：“生命果實種土裏不就長出來了嗎。”
周成彥愣了一下，丁丁說的自然，仔細想也确實是這麽回事，他那個位面全是植物，也确實放到土裏發芽長大就好了，但林衣竹是人，種出來的話，難道會變成妖修？
凡間使者：“有其他方法嗎？”
可愛噠小丁丁：“這觸及到我的知識盲區，本來被吃下去的生命果實就是頭一份，居然還起作用了，匪夷所思.jpg。”
壓在心頭的那口氣就像被丁丁的話沉沉的壓到心底，周成彥原本抱着多大的期待，現在就有多失望，如果連丁丁都不知道的話，還有誰知道怎麽處理，難道真的要把林衣竹種土裏，想象一下林衣竹和周文一樣從土裏出來，變成一個小豆丁，周成彥就感到一陣惡寒。
可愛噠小丁丁：“不過上次有個例外，有個家夥在果實裏面呆了好久，出來的時候是直接人形破開果皮，差點被當成異類。”
可愛噠小丁丁：“但其實都是以靈氣為食物噠，只要有足夠的靈氣讓他長大，出來的方式有什麽關系。”
破開？這樣倒是好接受一點，他說的對，反正供給的都是靈氣，不管是種土裏還是放水裏，都先試一試。
凡間使者：“謝謝，我大概有了思路。”
周成彥在房間中看來看去，瞄準了因周文變大而退休的小花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