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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咳咳,重。”周成彥被胸前的重力壓到, 呻吟着醒過來。

“你醒了?”林衣竹急忙從他身上起身, 改成從後面抱着他的姿勢,讓他靠坐在自己懷裏, 左手圈腰, 右手幫他順氣,“感覺好點了嗎?”

周成彥渾身無力, 只能捏捏他的手表示自己沒事, 林衣竹順勢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臉頰貼着他的, 在他耳邊低喃:“不要再吓我了。”

“我有把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周成彥勉強開口, 聲音細若游絲,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說話,好好休息。”林衣竹蹭着他的臉頰心疼道,暗暗在心裏發誓, 以後一定寸步不離的跟着他, 不再讓他受一點傷害。

他緩緩湊過去,在周成彥額頭上印下鄭重一吻,将對他的承諾寫進去。

柔軟的唇瓣帶着灼熱的呼吸噴在額頭, 像林衣竹這個人一樣永遠帶着澆不滅的熱情。周成彥沒力氣躲開, 他也不想躲開,全身軟綿綿的,還有點冷, 對于修士來講,耗盡靈氣和抽幹血液的感覺差不多,就像失去生命的支撐,身體的無力和疲憊蔓延上心頭,這個時候林衣竹的擁抱給予他的不止是身體上的依靠,還有心頭的安慰。

有個人在你受傷無助時,能守在你身邊,不用說話,只要那麽安靜的站着,讓你知道他一直在,就是最好的慰藉,連心頭都變得溫暖起來。

周成彥蜷縮起身體,或許是受傷讓他軟弱,或許是林衣竹這一刻的溫度正好是他需要的,他不由自主側過身,将頭靠在林衣竹肩膀上,想要汲取更多的溫暖,這一眼就看到了身後的異常。

林衣竹接住他時直接就地坐下,周邊沒有什麽遮擋物,更沒有高大的建築,只有一片草坪,這個時候林衣竹背後一米處那團黑影就顯得格外突兀,黑影黑到極致,在雨天中也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影子,不是地上的積水,就是團憑空出現的黑影。

被季亭勻的假死弄得心有餘悸,導致周成彥見到黑色的東西就有點杯弓蛇影,手上一用力,狠狠捏住林衣竹的胳膊,用盡最後的力氣喊:“小心!”

黑影見行蹤暴露,也不在隐藏,在草地中飛快朝着這邊游動,這一米對他來說根本不是距離,轉息之間就貼近林衣竹背部人立而起,在空中展開,像一塊黑布鋪天蓋地的将倆人籠罩進去。

周成彥的提醒遲了,林衣竹雖然在意識到不對後馬上施展法術離開原地,但時間不夠,下一刻,眼前一黑被黑影蓋個正着。

黑暗中什麽都看不到,手心點燃的火焰沒有外界靈氣補充很快在空中消散,林衣竹緊緊将周成彥摟在懷裏,保護好他不讓他再次受到傷害,眼睛戒備的盯着四周,防備可能出來的敵人。

“季……夜……”周成彥幾乎是在喉嚨口嘶啞出這兩個字,要不是林衣竹離他近,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季夜?

在去年中元節時,有個鬼王冒出來認為周成彥是曾經害過他的晏城,想要對他們趕趕盡殺絕,當時恰好意如老人出現救了他們一命,不然他們還能不能活到今天都不一定。

難道這個黑影是季夜,可中元節是昨晚,現在是白天,鬼門早已關閉,青天白日,走在外面季夜不怕魂飛魄散?

周成彥有點急,他感覺到這個黑暗空間的不同,這裏面竟然充斥着在外界稀少的陰靈氣。

五行屬性的人确定其修煉方向是依靠身體屬性最強大的一種,但不代表着他就不能修煉其他屬性,一般而言都是五屬性俱全,一種突出,其他幾種弱小。但極陰之體不能容納其他任何屬性,是勢不兩立的存在,這也導致周成彥在靈氣耗盡時不能吸收晶石中帶有屬性的靈氣快速恢複,而只能慢慢吸收空氣中的陰靈氣。相對的,其他屬性的人也不能吸收陰氣為己所用。

在這個空間中,林衣竹的靈氣消耗一分少一分,沒有補充來源,遲早會成為砧板下的魚肉。

不需要他運行,陰靈氣在碰到他時猶如歡快的小魚沖進大海,自動自發的往他身體裏鑽,周成彥貪婪的吸收空氣中的靈氣,可身體的損傷不是一時半會能補回來,先一寸寸修複被反噬而破損的身體,再浸潤萎縮的脈絡,最後才是在經脈中循環一周天後儲存在丹田。

一邊吸收,他一邊在神識中不斷呼喚之前放在郭警官那的周文,幸好空間隔離了兩個世界,但不能隔絕契約交流,周文收到消息,表示馬上帶人過來。

火光在空中閃現,又很快消失,黑暗中兩個身影不停交錯又分開,你來我往。季夜受到教訓,這次一句廢話沒有,将林衣竹拖入空間後就對着他攻擊。

季夜在去年找到周成彥後就琢磨着怎麽在今年一舉拿下他,占據他的身體,他閉關多年,中元節是頭一次外出,竟不知道有邪修在暗中幫助鬼修修煉,當時就有了計劃。打探清楚季亭勻的目的後,不僅不以他把小鬼當犧牲品的事情為忤,反借着這次機會漲了不少實力,白天能在別人的影子中短暫的活動一段時間。

季亭勻渡劫這天的外界環境真是太符合他心意,天氣陰,沒有太陽,處在山脈中,一花一樹一草的影子都可以成為他藏身的地方。他比所有人都來的早,季亭勻的嚣張,修真界中人的應對他都看在眼裏,但他的目光至始至終放在周成彥身上,潛伏在暗處,伺機而動。

計劃很順利,周圍只有這兩個人,只要把林衣竹拿下,周成彥的身體就是他的,這很簡單,林衣竹本就靈氣不足,在他的空間中又不能借由空氣中的靈氣施展法術,整個人就像被拔掉翅膀的鳥只能在地上蹦跶,戰力十去其六。但他不敢大意,季亭勻再厲害還不是翻船了,在成定局之前,一切皆由可能。

林衣竹奮力對戰,受境界壓制,原本能發揮出四成的實力只能發揮出三成,周成彥在經脈修複完八成後當機立斷趕去支援林衣竹,這個空間對季夜來說是如魚得水,對他來說也是。

無盡的靈氣在他一舉一動間進入他的經脈,又在他的招式之間揮灑出去。然而實力受限,說到底他只是煉氣六層,連築基都沒有,又怎麽打得過金丹期的季夜。

“噗!”兩人雙雙吐血,被季夜震斷經脈,周成彥不停修複,不停受損,期間的感受讓即使經歷過極端痛苦的他也忍不住輕哼,卻仍然赴死般向季夜進攻。

或許下一次真的會死在他手上。

林衣竹咬牙,雙眼赤紅的看着周成彥,才剛剛發下的誓言,轉眼就被自己親手打碎,沒有靈氣的他就猶如一個廢物。

空間在震動,被周文叫來的衆人合力在攻打這一處空間,但這是季夜耗費一年才鍛造出的法器,又豈是輕易能被這群傷兵破壞的。

如果一定要死,就讓我死在你前面。

林衣竹身上冒起一層凝實的紅色火焰,這紅難以用言語描述,比他的青蓮火紅,比意如老人燃燒靈魂的火焰更紅,美豔不可方物讓人一見就為之傾心,襯的中間的林衣竹美豔不可方物。

“不要!”周成彥聲嘶力竭的大喊,他撲到林衣竹身上想阻止他,林衣竹卻已經快一步接近季夜。

季夜有點慌,不被他的實力,而被他的舉動所攝人。他們都是瘋子嗎,一個個動不動就燃燒靈魂,當自己的靈魂是燃料燒起來很好玩!一旦燒完可就是魂飛魄散,雖然他原本就打算吞噬掉這裏兩個靈魂。

林衣竹在原地呆站了會,他覺得有點不對,這一刻,他感覺能輕易撕開季夜,撕開這包裹他們的黑暗,甚至撕開這個位面,在這裏他是無敵的,是衛冕之王,不管是金丹元嬰甚至更高的化身在他面前都不堪一擊;有很多奇怪的知識進入他的腦中,包括位面的構成,包括修真界靈氣逐漸匮乏的原因,包括怎樣才能恢複往日的繁榮,但他心中毫無波動,仿佛本該這樣,又覺得沒必要将真相告訴他人。

他放過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點執念支撐着他打開黑暗,令光線重新進入。季夜意識到不對,邁出的腳步回轉,想附到草木的影子上逃跑,被一股力量吸附回來,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在林衣竹手中化為飛灰。

就算是使用禁法後的意如老人也沒有這一揮手間令風雲變色的能力。

“林衣竹。”周成彥睜大眼,呆呆的看着林衣竹周身的火焰,不敢置信他就這麽放棄自己的生命。

林衣竹伸出手想觸碰他的臉,舉到一半又停止了,他奇怪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剛才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

不對,我不是喜歡他嗎,想要碰他是理所當然的事,為什麽會疑惑。

“林衣竹,快停下,說不定……”說不定還能留下一點靈魂,還能活下來,周成彥顫抖的嘴唇一點點接近他。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周成彥,”林衣竹開口,他的聲音冷冷淡淡,不像在說訣別語,更像是和陌生人說話,“這個位面五行斷了,想要恢複靈氣,必須找齊五樣分屬不同性質的天材地寶,輔以赤翡,重新構建循環。”奇怪,他不是不想說的,怎麽又告訴他了。

什麽?

“我們會再見的。”林衣竹留下一句連自己都聽不懂的話,閉上眼,任由天地間的力量帶走自己。

“林衣竹!”

然而林衣竹再也聽不到世間的聲音,他所站的地方,已經空無一人,連同他的身體都消失不見。

周成彥一動不動的跪在原地,心髒像被人摘掉,感受不到痛苦,他就像中了自己的“無”一般,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失去思考的能力,外界是虛無的,看得到但和他的世界不相連,不知過去多少歲月,是一息還是千年。

“林衣竹沒死,”一個稚嫩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說的話一下子将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抓出來,一只白嫩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強迫他擡起頭,“哥你看,林衣竹留下了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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