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最後一通電話中周媽媽表示一切平安,沒有異常, 周成彥沒有緩下急切的心情, 下車打車回家。
趕時間的時候總是恨不得希望長了雙翅膀飛過去,但他才煉氣期, 就算達到築基禦劍飛行, 速度慢不說,中途還要休息, 還不如坐車。而像上次所有弟子被傳送走的陣法是衆金丹前輩合力繪制而成, 如若他想單獨在兩地之間建立傳送陣,恐怕金丹還不夠。
看來要多分配點時間給修煉, 書到用時方恨少, 有需要時才能覺出實力的重要。
此時,周媽媽剛帶着周成媛回房,在她們看不見的角落,正有一名穿着黑色長袍的男子斜靠在牆上,他雙目緊閉, 眉間微蹙, 像是在為什麽事情煩惱,他因常年不見陽光而特別白皙的臉顯出一種病态的美麗,恍若不屬于這世間的精靈。
“老黑, 你把我叫來幹什麽?”一名穿着白袍的男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他沒心沒肺般笑的開懷,黑色發絲随着他的動作在空中調皮的蕩起一個弧度,越發顯得他唇紅齒白, 古靈精怪。
範無救睜眼,點墨般的雙瞳一下子為他這蒼白的臉色增添一份顏色,整個人活了起來,他不說話,只将視線放到前面那對母女身上,示意他自己看。
謝必安翻開一本線訂本,和眼前人對照:“這不是要你帶回來的人嗎,怎麽了?”他再細看,發現了不對,“你出手了,兩次?還失敗了?怎麽可能?!”他看着範無救面無表情的臉,聳肩,“好吧,失敗就失敗吧,我也不嫌你丢臉,再來一次就好,叫我來幹什麽,一個小人物而已。”
“門口那人。”範無救淡色薄唇微啓,吝啬的吐出幾個字。
門口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名年約五十的男子,他穿着西裝,全身肌肉緊繃,警惕的不停朝四周張望,謝必安跟着看過去,一眼看到了他手中緊攥的那張平安符,聳起鼻尖聞了聞:“有點熟悉,很純正的陰靈氣,是哪個大人物來了嗎。”
他掰着手指頭把頂頭上司一個個數過去,沒發現少了哪個,遲疑道:“那應該是巧合吧,可能是這個位面的天才人物。”
範無救有點猶豫,先前兩次沒注意,第三次要動手的時候他看到這個人手中特殊的靈氣才發覺異常,怕動了不該動的人,特意叫謝必安來讓他辨認一番,他熟知各界秘聞,是有名的八卦份子,如果連他也不知道地府最近誰出去了,那就真的是沒有。
怕就怕的是那些大人物手段通天,瞞着下面的人過來做事,而他們也不知情,萬一不小心動了他們護着的人,遭殃的還是自己。
謝必安也有這個煩惱,他知道的多也僅限于大佬們願意讓下面的人知道的部分,不介意和他們計較,大佬不想要他們知道的部分,他也和所有人一樣兩眼一抹黑。
“陽壽已到,我們也是奉命行事,真要算賬找老大去,”謝必安說完伸出有右手,他腕子上松松挂着根細細的黑色鎖鏈,繞了手腕五圈,鎖鏈白光閃了閃,瑩瑩光芒在黑夜中比燈光還耀眼,正要氣勢磅礴的飛出去,光芒又突然黯淡,“我不敢,你來吧,”他跑到範無救身後扯着他的袖子,探出的大眼睛眨了眨,“太可怕了。”
範無救氣結,這人好無賴,他甩開袖子躲到一邊,看着床上将将欲睡的母女:“再等等。”
反正已經遲了,也不怕再遲一會,看她們的樣子應該已經聯系了那名做平安符的人,等見了人再下手不遲。
也只能這樣了。
“我陪你一起。”謝必安一撩下擺席地而坐,左手撐着下巴,仰頭看着範無救,“看我對你多好。”
範無救不理他,兀自閉目靠牆。
周成彥開門進來時首先見到的就是這一站一坐兩名陌生男子。
“晏……晏大人!”謝必安急忙起身,被白袍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趕緊站穩。
範無救的驚訝程度一點也不亞于他,不過他喜怒不形于色,沒表現出來:“晏大人。”
周成彥腳步一頓,就像沒看到他們,不動聲色的走向床邊,迎上淚眼朦胧的妹妹。
“哥……”她之前受周成彥影響,接觸過一點怪力亂神的事,不像周媽媽一點也不信,因此心中恐懼更甚,見到周成彥,埋藏的害怕跟着她的淚水一起決堤。
“沒事,我在,別怕。”周成彥抱住她安撫,等她哭夠了睡着了,在她手腕上再系上一個平安符,蓋好被子,和周媽媽一起離開房間。
“媽你放心,沒什麽事,你也知道那東西用來唬人玩的,當不得真,”周成彥一笑,“我是想借着這個機會回家看看你們。”
“你可差點吓死我。”周媽媽不贊同道,“以後不準這麽開玩笑。”周爸爸也在一旁點頭。
“知道了,是我的錯,你們去休息吧。”
周家父母本來就不太相信這類事,不過實在是被平安符憑空碎裂和周成彥太過嚴肅的态度吓到,半信半疑間周成彥一解惑,他們就順着這條思路想下去,忘了先前的疑惑。
周媽媽回房,周爸爸去了周成彥的房間,周成彥看了一眼靜立在旁的兩人,帶頭開門離開,範無救和謝必安乖乖跟在他後面。
“晏大人。”
“晏大人。”
空曠的月色下,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嘯,周成彥雙手背在身後,背對他們,看不清神色,範無救和謝必安對視一眼,心中惴惴不安,這煞神怎麽到這來了,還改頭換面變成個普通修士。
謝必安額頭冒汗,硬着頭皮上前一步:“晏大人,先前不知他們是您的家人,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範無救擅武,謝必安擅言,遇到事情一般都是範無救負責武力,謝必安負責口頭上的事。
“你們沒錯。”等了許久,周成彥的聲音才想起,淡淡的嗓音仿佛像換了一個人。
見他用這種語氣說話,謝必安反而松了口氣,剛才和別人笑的開懷的晏大人差點沒把他吓出心髒病。就是不知他這句話是說真的,還是在說反話。
“我們也是照着上面的指示做事,身不由己,見情況不對,老黑已經及時停手,幸好沒鑄下大錯。”
“那我還要感謝你們咯。”
“當然不是,我是想問一下,”謝必安幹笑,“這位面您還有其他護着的人嗎,或者還有哪位前輩也離家去了小位面,我好避開,免得傷了貴人。”
謝必安欲哭無淚,你們這些大佬這麽任性,想去哪玩去哪完,想微服就微服,就不能考慮下我們這些小蝦米的心情嗎。
“這是你該問的?”
“是是是,我不該問。”一陣風吹來,謝必安居然感到有點冷,垂下頭,皺着臉,好想大哭一場。
周成彥不再說話,謝必安和範無救也不敢發聲,放輕呼吸,靜靜等着他的宣判。
範無救擡頭看了眼面前那個瘦弱的背影,正要說幾句話,至少把謝必安從這件事中摘出來,就聽到那個聲音幽幽的在耳邊響起。
“誰叫你們來的?”
“當然是我們老大,”謝必安不解,“其他幾位也沒那興趣……”謝必安聲音頓了下,又突然急促的拉高,“晏大人您放心,我們絕對是按照制度辦事,這周成媛壽命早就該走到盡頭,遲遲不來,老黑才過來看看,絕對不是哪位大人在針對您!千真萬确!”
謝必安惶恐不安,恨不得剖心以證清白,範無救不知道,他可知道,下邊一直傳言這位被另外幾位有意無意的排斥針對,說是眼紅他的位置,作為最小的一個卻掌握油水最高的職位。
但他可不信,大佬們會這麽輕易把他們的真實目的告訴別人,這中間也不知道有什麽貓膩,但不管怎麽樣,他們不合是事實,萬一被晏大人懷疑自己是受到指使故意和他作對,那他就完了,還是趕緊脫身的好。
“當然,既然那一家子是您護着的人,稍後我們去改改,長命百歲是起碼的。”謝必安表态,作為小人物的悲哀就是兩邊都不能得罪,這趟安全回去,他肯定百年之內不會再來這個位面。
“恩。”周成彥淡淡應下,又不再說話。
謝必安快抓狂了,你要處置就趕緊處置,不處置也趕緊跟我們說,這樣吊着人不上不下的,會被玩死的。
“晏大人,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們就先撤了。”他小心翼翼等着反應,偷偷擡起眼角盯着那人的一舉一動,打算一有不對就趕緊逃,至于後果,讓老大來吧。
哪知只輕輕的得到一句。
“走吧。”
謝必安懷疑自己出現幻聽,這位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他轉頭看看範無救,剛好對上他同樣疑惑的眼神,那看來是沒聽錯。
“那我們就先退下,大人有事盡管叫我們,一定第一時間趕到。”不管他犯什麽病,小命要緊,謝必安拉着範無救,原地冒出一陣青煙,轉眼不見兩人蹤跡。
周成彥再等了一會,确定身後沒人,這才放松身體,無力的扶着欄杆坐到地上。
他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