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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黑色的天空,黑色的土地, 連空氣都是黑色的, 然而在這樣的黑色的死寂中居然還有生物。河邊,一叢黑色的植物安靜的呆在那, 光線太暗, 看不清究竟是什麽品種,只有那在灰暗中顯得異常猙獰的影子告訴別人, 他不好惹。

畫面一閃而過, 有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戰袍,上面沾着不知道是誰的血絲, 配合他不屑的表情, 令人心生懼意。

世界角落有個黑到極致而透出一點白的圓圈,圈很大,可以罩下一棟房子,圈外,人影幢幢, 時而有慘叫傳出。

……

周成彥靠在欄杆上揉揉眉心, 這些畫面剛才不時閃現在他眼前,也是他時不時就靜默不語的原因,畫面中的人都沒印象, 但潛意識告訴他, 他認識他們。

他很苦惱,明明他的願望很簡單,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好好過日子, 可為什麽偏偏實現不了,一次次扯上這些麻煩事。周成彥仰頭,讓腦海中的畫面一幅幅趨于平靜,直到消失不見,才扶着欄杆從地上爬起來。

剛進房間那兩人一見到他下意識喊出“晏大人”的時候,周成彥腦中瞬間調出第一次見面時季夜對他的稱呼——“晏城”。

一個人可以認錯,兩個人可以認錯,三個人同時将他當成另一個人,又不是苦情認親戲碼,哪有那麽巧的事。況且這三人都不是普通人物,一個是鬼修,另外兩個看外表一黑一白,極有可能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他們認人不可能僅看外貌,一定是有其他東西讓他們下這個判斷,讓他們第一眼就認出他,并且深信不疑。

他們沒認錯人,那是自己記憶出錯了?周成彥對自己的過去産生懷疑。

他明确記得上一世的生活軌跡,從小到大就算有些記憶模糊了,但沒有哪個環節不對;他明确記得他是被一輛疾馳的汽車撞死,醒來就回到高中。

如果兩者都沒錯呢——這也是周成彥不願相信的最接近事實的可能,自己确實是某個大人物,也确實重活過一世。

那自己究竟是誰,為什麽他們對他那麽恭敬,自然到不行的稱呼他為晏大人,就不怕他沒有以前的記憶?

為了不讓家人害怕,也為了拖延時間思考怎樣說話能套出更多信息,周成彥沒有第一時間理會他們,在安撫好家人後,最終決定假裝——假裝沒有失去記憶,假裝自己就是那個人。

他根據他們的恭敬模拟出那個人可能有的态度,再說了些模棱兩可放在哪都可以用的話,計策還算成功,沒有引起他們的懷疑。

但沒想到短短幾句話中,信息量大的驚人。

人的壽命确有定數,但這個定數不是死的,外在力量可以影響年限。

之前對于位面的猜測被證實,那名白衣男子說“還有哪位前輩也離家去了小位面”,說明這是其中一個小位面,并且還有其他很多類似的小位面,那些大人物們可以随意在這些位面中穿梭。

那兩人沒有刻意讨好他,但一言一行中的懼怕都表明他的地位應該挺高,位面穿梭于他而言只是小意思,能掌控他人的生死,也有幾名勢均力敵的人看他不順眼,極有可能想除掉他。

種種加起來已經可以讓他簡單的推測出事情經過,他是個人見人怕的煞神,極不受待見,生活不如意,遭人排斥,于是消除記憶來到小位面體驗生活,哪知就算這樣也逃不開宿命的安排。

周成彥輕笑一聲,覺得自己的想象挺荒唐,真要這麽簡單就好了。

這次來的匆忙,把周文和生命果實落在學校沒帶過來,周文畢竟是個孩子,萬一發生什麽事身份不方便,周成彥放心不下,回家看了下爸媽和媛媛睡的正熟,有之前兩人的保證他也放心,留下字條就離開了。

滿心焦急的離開,愁緒萬千的回來,周成彥覺得身心疲憊,一到公寓就躺到床上不想起來。

“很累嗎,發生什麽事了?”周文倒了杯水放在床頭櫃,鑽進被窩,和他躺在一起,柔柔的發絲拂過下巴,像他的人一樣乖順可愛。

“沒事。”周成彥陷在枕頭裏,不想說話。

周文翻了個白眼:“沒事,你在騙小孩嗎。”

“恩,就是在騙小孩。”

“哼!”周文翻身,不理他。

周成彥微微一笑,視線轉向另一邊的小花盆,收斂笑容,林衣竹,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牽涉到的事情太大,他想找個人分享,一起縷縷頭緒分析接下來的應對方法,可周文太小,即使他懂的多也不能掩蓋他才只有兩歲多的事實,其他信任可以交流的人又幾乎沒有,林衣竹世家出生,知道的比他多。

死亡是最能驗證感情的方法,直到死了才覺得他的重要性,直到死了才發現一切都可以不介意,你的小矯情小別扭在生死面前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這句話放在口裏感受不深,但當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才能體會,只要你能活着,不管怎樣都好。

睡了個白天加黑夜,隔天周成彥拖着沉重的身體去教學樓上課,任外面翻天覆地,生活還是要過。

“周成彥!”一道嘹亮的聲音在長長的走廊裏響起,甚至還有回音,引得路過的人紛紛側目。

“恩?”周成彥擡頭看向聲音來源,“郭警官,你怎麽在這?”

“總算找到你了,”郭戰擡腳,幾步走到他身邊,“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

什麽,周成彥疑惑的看着他,對上他的眼神,驚呼一聲:“呀!團子!”

“想起來了?”郭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件毛絨絨的東西在他面前攤開手,一只小狐貍被他拽着尾巴倒吊着,在空中晃了幾圈。

周成彥趕緊接過,要是以前被這樣對待,不用一秒小狐貍的爪子肯定呼上郭戰的臉,可現在即使到了周成彥手中它還是一動不動,要不是胸膛還在輕微起伏,差點以為它死了。

“它怎麽了?”在山脈一戰中,周成彥将周文和團子托付給郭戰照顧,後來周文化形來找他,他當時被林衣竹死亡的事沖的昏頭昏腦,一時間竟然忘了團子,直到郭戰出現才想起它,真是失責,也是因為他習慣了身邊只有周文的日子,少了只團子也沒覺得異常。

“我就是為這件事來找你的,”郭戰雙手抱胸,“不用擔心它,這小家夥吞了我的靈石,正舒服的進階呢,說吧,該怎麽賠償。”

“它……要進階了?”團子才多大,竟然就要築基,周成彥發現,和身邊的人比起來,他的修為進展太慢,成了墊底的一個。

郭戰從鼻子裏哼氣:“重點難道不是它到底吞了我多少靈石。”

天知道當他一覺醒來發現乾坤袋中靈石一掃而空,而旁邊躺着一只死狐貍的時候是什麽感受,那可是他門派分發的福利加上他師父偷偷塞給他的好東西,以及他答應去秘地探險後提前拿到的辛苦費,是他所有的積蓄,本打算在突破大境界的時候用,誰想被只狐貍打破希望。

也怪他最近忙的昏頭漲腦,沒來得及把狐貍送回去,又沒防備心,這才讓它占了便宜。

“抱歉,它吞了多少,我照價賠償。”

郭戰視線在周圍繞了一圈,回到他身上,開口道:“陸棋然回來了你知道嗎?”

“結果怎麽樣?”周成彥頓了下,順着他的話問道。

“有驚無險,還算可以,去的是一個隐蔽的洞府,不過極致屬性的寶物是沒找到,”郭戰語重心長道,“周成彥,你的天賦很好,別人只看到你煉氣六層的修為,卻沒看到你修煉才幾年,自上次在醉音門和宋榮軒對戰,再到對戰季亭勻時挺身而出,其餘時間有誰聽過你的名字,你在修真界的存在感太低了,再這樣下去……”

周成彥低頭,他的目标就不是出人頭地,能有什麽辦法。

“你覺得你能賠得起?”

恩?

“你本來就是普通人,沒有身家,沒有師門,還當了醉音門那個走下坡路的門派的小長老,每年供奉能有多少,”郭戰憂心,“這樣你要什麽時候才能還的起。”

直接把一只才一年的小狐貍硬生生撐到築基,這其中的消耗可想而知,周成彥覺得他好像确實賠不起。

他自己就算了,從開始就兩袖清風,身無長物,晶石暖玉都是從其他位面得到。

而現在再想去換難度有點大。霸王龍那邊自從三朵蒼靈花之後,帶有靈氣的東西都不能接收,丁丁的産物珍貴而稀少,等他的葉子等他的果實都等了好久,柳如風那邊——他真的不好意思再去拜托他了,人魚她只有珍珠,加魯魯那有帶有靈氣的果實,但這些從未出現過的果實比晶石更惹眼。

“攢攢,總歸能還你。”周成彥不敢說大話。

“我不急,只是我不明白的是這次探險你為什麽不去,難度不大還确保有收獲,這是給普通人的一個機會,只要不是極致屬性的寶物,其他的都是見者有份,哪裏不好。”

周成彥知道郭戰是為了自己着想,想要在修煉一途上走遠,閉門造車是不行的,但他志不在此,只能找借口。

“唔,沒時間。”

“那就暑假。”

周成彥還待再說,突然心神劇震,後退幾步,嘴角溢出一點鮮血。

為防意外,這次離開家中他特意在平安符上附了神識,一旦出事,他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而現在,三張平安符竟同一時間全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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