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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修真界靈氣日漸微弱,小門小派不是在歷史中消散, 就是抹掉名字并入他派, 留存下來的無一不是在當初威懾一方的存在,自然非比尋常, 最寶貴的不是物質性的靈石法器, 而是長久以來形成的底蘊。

像林家以家族形式存在,不收外人, 以修煉速度快攻擊力強聞名, 如果不是總人數少,按照族中出高階修士的比例, 修真界早就沒有其他人的立足之地;宋家以馭獸聞名, 是所有靈獸的忠實夥伴;之前帶着一班人馬尋找極致靈氣源,但最終铩羽而歸的那名築基修士所在的門派,是當今最大的門派浩然劍宗,一手出神入化的劍術讓人聞風喪膽。

至于雙修心法,修真界有衆人皆知的基礎心法, 各門派中也有一些結合門內特色而創的心法, 周成彥想要找到适合他們,尤其是适合他體質的心法,難度大。

而醉音門作為一個全是女修的門派, 門內弟子大部分将會和他人結為道侶, 合适的雙修對雙方都是好事,女修本就修為進展慢,自然不會放過這個, 因此醉音門內的雙修心法大概是最齊全的。

“不舒服嗎?”林衣竹俯身繞過周成彥,将他的椅背調低,好讓他躺的舒服些。

“恩。”周成彥從鼻間發出一個單音,他仰躺在軟椅上,眉目緊鎖,看樣子像在忍受什麽。

林衣竹伸出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再摸摸自己的:“沒發燒,我記得你以前不暈車啊。”

周成彥身子僵了下,側過身背對他。自從那日老五來過之後,他想起了不少事,記起了自己是誰,林衣竹是誰,知道不少這個位面的設定,只對往事的記憶是模糊的,就像大綱中的一個個點,缺少串聯的情節,身處迷霧中,明知前方有什麽,撥不開厚重的濃霧,走不過去。

他分得清現在他是周成彥,但另一個身份占據上風,屬于靈魂的習慣融入進現在的生活,他不适應這個身份,不适應他的行為方式,不适應他的處事手段,太多太多的不同,讓他感覺周成彥和他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頂着周成彥的身份就像披着另一個殼子一樣。

但有有些東西奇妙的殊途同歸,比如對于平靜生活的向往,不希望生活中出現波瀾,不想面對或者說是害怕面對改變,偏居一隅,守着一小塊地方就能滿足。這些東西又讓他和周成彥神奇的重合為一個人,再加上刻意的僞裝,也是林衣竹至今沒懷疑過他變了一個人的原因。

他想釋放自己,改掉這些無關緊要的習慣,但他不敢,不敢在林衣竹面前暴露,在沒摸清他喜歡的到底是誰之前。

林衣竹也是,和他另一個身份展現在人前的性格完全不同,不知這是他原本就這樣,以前是壓抑了本性,還是和他一樣變了性格。

至于現在,坐車的感覺真的很不舒服,不是身體上的不舒服,而是心理上的不習慣。

林衣竹看着他的背影,委屈臉:“我說錯什麽了嗎?”

他從自己位置上起來,攔腰抱起周成彥,讓他坐在自己膝蓋上,再摟着他一起躺下,倆人變成一前一後緊緊相貼的暧昧姿勢。

“這樣舒服點嗎?”

周成彥垂頭,低低應道:“恩。”

“那我一直抱到停車。”林衣竹眉開眼笑,湊過去啾了下他的脖子,嘿嘿直笑。

周成彥縮了下脖子,有點癢,但也沒說什麽,反而把身子往後靠了靠,更貼近他。

看着放在眼前的白嫩肌膚,林衣竹咽了口口水,他突然轉頭,視線轉了一圈,收獲無數個後腦勺,唯一速度不夠快的易埙被逮個正着,他左右看了看,讪笑:“我什麽都沒看到……”

林衣竹轉回頭,拿起位置上的小毯子,衆人眼前一花,倆人從頭到尾被毯子蓋住,什麽都看不到了,只偶爾有竊竊私語傳出。

“我的天哪,這還是林衣竹嗎,”宋榮軒壓低聲音驚呼,“他被人掉包了吧!”

林衣竹在外人面前都端着身份,和人保持距離,行事也中規中矩,在家人和熟悉的朋友面前比較随意,但也是強勢的形象,還從來沒人見過他現在這樣,撒嬌?哭弱?讨好?

“千真萬确,童叟無欺。”林衣弦抱胸,冷着臉。

“你肯定認錯了,這個是假的。”

林衣弦想了會,點點頭:“……好像是,沒以前帥了。”

“……”

醉音門所在的山脈聚集了大部分門派,幾人臨走前一問,所有人的目的地相同,都是回A市,索性一起走,路上也有個伴。到達山脈後幾人分道揚镳,各自回各自的門派,林衣竹陪着周成彥上醉音門,周文和小團子要去宋家玩。

醉音門在外圍,還在半路,他們就察覺到不同,往常花鳥繁盛的路上如今不見一個人影,連蟲鳴都沒,空氣中飄着淡淡的檀香。

他們對視一眼,明白出事了,加快腳步朝山上走去。

接近山門,路上出現變化,但不是好的預兆——道路兩邊盛開潔白的花朵,花朵嬌嫩,鮮豔欲滴,從翻新的土壤看,才種下沒幾天,山門處,醉音門那三個巨大的楷書上挂着一朵綢布編織的百花。

喪事,而且是大人物去世才能有的待遇。

周成彥走進山門,直奔裏面,廣場上不見練劍的弟子,花圃裏沒有侍弄花草的稚童,這個山門顯得異常冷清,只偶爾才能看到一個人。他走到上次議事的大廳,正要進去,在外面見到了沿湖而坐的醉音門掌門,溫璇。

“你來了,剛還在和其他人讨論要不要通知你過來。”溫璇眼睛紅紅的,見到周成彥,轉身遮了下眼,再回頭已經恢複正常。

“發生什麽事?”

“師傅去世了,”溫璇微笑,雖傷心,但釋懷,“其實我早知道這一天會來臨,她卡在築基已經很久,遲遲不突破,壽命本就沒幾年了,這次能為保護大家而死,她也會開心的。”

“不,我問的是你。”周成彥斂眉,溫璇也是築基,但現在他居然探查到她的修為只有煉氣,仔細一看,年過半百的她上次見面年輕得猶如才剛二十出頭,現在眼角眉梢竟出現皺紋,連一頭烏黑的發絲也染上霜色。

“……就像你看到的一樣,我修為退了。”

醉音門在走下坡路,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為了挽回這個局面,當浩然劍宗的人提出招人手擴張隊伍的時候,醉音門前掌門崔芙帶着一半的精英弟子前去,可結果,竟是死傷過半。

溫璇當時留下來鎮守門派,但當她聽聞消息,一時失了方寸,只知道快點和師傅彙合,單槍匹馬闖過去,卻見到——

“極致之金成靈了。”

“什麽?!”周成彥和林衣竹同時驚呼。

溫璇這才注意到周成彥身邊之人:“不知這位是……”

周成彥看了林衣竹一看:“他是我好友。”

為了不讓他死而複生的事傳出去,林衣竹過來時披了件鬥篷,鬥篷上施了他跟周成彥學的幻術,除非高他一個境界,不然沒人能看清他的樣貌。

溫璇點點頭,也不在意。

“師傅他們回來的時候其實并不是空手而歸,那個地方也确實有極致靈氣源,金屬性,是一柄匕首,”溫璇望向湖面,陷入回憶,“天色已晚,我們在林邊落腳歇息,幾位前輩聚到一起讨論這匕首的處置方法,由于是第一件獲得的靈氣源,雖然損失慘重,但還是掩飾不住高興,有些放松大意,也沒人堤防放在面前的匕首。”

“就在這時,安靜的匕首突然從鞘中飛出,無目标的攻擊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本就重傷的師傅她……”溫璇頓了下,繼續道,“匕首意不在殺人,吓退衆人後就要逃跑,我在外圍,不想師傅的苦心化為飛灰,上去想抓住它,最後落得這個結果,”她苦笑着搖頭,“能撿回一條命已是幸運。”

周成彥陷入沉思,沒想到這個靈氣稀薄的位面能出現器靈:“這匕首怕是染了戾氣。”

“戾氣?”

“對,沾了人血,恐怕還不少,”周成彥點頭,“匕首鞘還在嗎?”

“在,在浩然劍宗前輩那裏保管。”

“不要弄丢,這是困住它的關鍵。”周成彥叮囑。

“好,我晚點就去傳達,”不知為何,溫璇莫名相信,周成彥說的都是對的,“你這次來不知是為了何事。”

周成彥兩次上醉音門,兩次都是有求而來,溫璇有這一問也不奇怪。

門內出了這麽大的事,這個時候直接提要求有點不近人情,周成彥搖頭:“我不急,先解決門內的事,”他頓了下,“有什麽需要找我。”

“也好,過幾天師傅入殓,你剛好參加,本來修真之人死後塵歸塵土歸土,不像凡世那麽多規矩,但這次一下走了這麽多人,也算跟他們告別,”她上下打量周成彥,語氣微妙,“到時可能真的有用得着你的地方,還望你不要推辭。”

她視線奇怪,周成彥沒有應下,只道:“盡量。”

談完後,他們在這裏住下,靜等三天後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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