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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赤翡來源不明,當世人知道的時候它就已經在林家存在很久, 因它特殊的功效, 早前就有人想煉制出一模一樣的玉,但始終不得其法, 一直以失敗告終。這回想要找到和赤翡類似的東西難度本就大, 更何況他們還認定赤翡完好無損,就在周成彥手上, 又怎麽會用心去找。

幾大世家門派公開護短的行為讓流言平息許多, 平日裏也不敢随便說話,生怕觸了誰的黴頭, 讓人不高興, 得罪大門派的後果可不是他們這些小蝦米能承受的,醉音門也因此平息許多。

然而寧靜的日子過不了多久,有壓制就有反抗,暴風雨緊接而來,應思元本就看周成彥不痛快, 這次他站在道德制高點, 這麽好的機會又怎麽會放過。

他發動門內人,一起聯合抵制幾大門派不合理的偏袒,要醉音門要周成彥給個交代, 到底赤翡是不是在他那, 他是不是想讓整個修真界為他的自私而陪葬。

此言一出,本來還在觀望狀态的修士也加入應思元的隊伍,原先沒有可以與之抗衡的門派站出來, 小門派在夾縫中求生存不敢随意表态,現在有了領頭羊,就将自己的意見明晃晃的擺着,他們希望周成彥能将赤翡交出來,既為別人,也為他自己。

大衆的呼聲太高,宋林等家也不是用武力強迫他人,讓修真界只有一個聲音的暴力份子,面對他們的聲音,有點左右為難。幾天後,甚至傳出醉音門弟子在外行走的時候被人襲擊的消息,種種壓迫之下,周成彥出現了。

他二話沒說,帶着極致屬性走遍各地,将它們放到早就推演好的位置上,每放下一個,空氣中靈氣的流動便快一分,當五行屬性歸位,極致靈氣源産生并啓動,靈氣濃度變為原來的五倍不止。

木,萬物生機之源;火,于木之中重生;土,火燼而凝固,金,依石而成,水,銷金則成。

五屬性的修士同時感到自身的靈氣蠢蠢欲動,饑渴的丹田浸潤在充沛的靈氣中,仿佛失水的魚重回大海,源源不斷的吸收靈氣,即使吸到脹,仍然不舍的抓住靈氣不讓它走,像窮慣的人一下子見到難以想象的財富後不由自主的靠近,似有随着外界的靈氣而一起鼓噪的意向。

這變化太大,太令人驚喜,讓人恨不得馬上回去閉關百年,好好享受被靈氣包圍的滋味,甚至有人感覺到卡了許久的境界居然後突破的跡象。

但是還差一點,五行靈氣雖然充斥在每個角落,但互相之間有道界限分明的線将它們分離開,即它們之間的相生相克并沒有産生作用,一旦這些靈氣消耗完,又将變回原來的窘境。

靈氣源各自歸位還不夠,還需要一樣東西重新構建它們之間的聯系,只需要一點點推動的力量,剩下的它們就能自行運轉。

歸屬于極致之水的地方不是海裏,也不是哪處河流中,而是一個劍冢,水滴被放下後自行尋找一個人們看不到的地方待着,跟着周成彥行了一路的人們也在這聚集。

“周掌門,你這個行為是不是表示……”應思元從人群衆排衆而出。

周成彥看也沒看他一眼,衣擺随着激蕩的靈氣飛揚,如同此刻他的境地,鋒芒外露,漂泊沒有依靠。

“你們猜的沒錯,赤翡就在我身上,但和你們想的不同,我不是依靠它才獲得如今這個修為,”周成彥在他們有所反應之前率先說話,“當時陰和火雙屬性在我體內肆虐,赤翡中的無屬性靈氣剛好中和它們,我才得以存活,直到今天。”

接下來的話不用他說,衆人自行開始腦補,勤奮的少年努力修煉,境界一日日上去,痛苦卻一點沒減少,全是赤翡的功勞才能勉強存活到現在,如果将赤翡取走,依靠它而生的少年大概只有一死的下場。

見別人都安靜下來,應思元頂着壓力上前:“我們理解你,我們不希望犧牲任何一人,但現在這是唯一的方法,也請你理解我們,我……”

“理解?”周成彥打斷他的話,“你說的理解就是堵在門派門口不讓人出門?在外面襲擊醉音門弟子用來威脅我?這就是你們的理解!?”

“那是你欺騙在先!”

“所以我該乖乖告訴你們,赤翡就在我這,已經和我融為一體,你們盡管來拿,這樣才對?”

“不然難道要因為你一人而讓全修真界的人跟着繼續受苦?”

周成彥輕哼:“說到底都是自私在作祟,你們為了自己,我也是為了自己,沒有所謂的高尚與卑鄙。”

他沒有反駁應思元的話,也沒有再強調自己的為難,只是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現實,代表他的妥協。

應思元不着痕跡的笑一下,很快又收斂了笑容:“你能這麽想最好,所以你現在的選擇是什麽。”

宋榮軒從他背後走出來:“不管他怎麽選,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動他一根汗毛!”

“是,這件事慢慢談,先各自回去。”意如老人習慣性的去摸他的胡子,摸了個空,順勢去撓下巴。

陸棋然挪動腳步,不說話,他的眼神已經表明了他的态度。

易埙,宋榮蓉,郭戰等,凡是和他有過交情的都站出來表示,不會任由周成彥犧牲,他們都是新生代的骨幹力量,真要和他們作對,還要仔細考慮将來會不會出現青黃不接的情況,甚至影響到下下一代。

周成彥有一瞬間的動搖,但很快堅定下來,就像他說的,人都是自私的。

而他,是最自私的那一個。

周成彥輕笑,繞過幾人想要離開這裏:“不用為難,能為千萬修士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我該感動榮幸才是。”

“周成彥!”宋榮軒攔住他,左右看了下,“林衣竹呢,他在哪!”

“他過幾天就醒了。”周成彥低頭輕聲道,而後拂開宋榮軒,“那就請幾位五行屬性的前輩在五處靈氣源鎮守,我去陣眼,”說完,飛身離開,憑他的修為突然發難宋榮軒完全不是對手,意如老人也來不及反應,剛想動,竟有幾名金丹期包圍住他,擋住他的去路,遠遠的,只聽周成彥的聲音随着風聲傳來,“只希望你們不會後悔!”

“你們糊塗啊!”意如老人頓足,“氣運加身的人又怎麽會随你們操縱!”

但已經沒人聽到他說話了,剩餘的人按照周成彥說的,選出各屬性實力最高的幾人,水系的等在原地,火系的前往火系靈氣源,以此類推,其餘幫不上忙的人随着個人想法,或者一起守着,或者回家待着,靜待消息。

沒人知道周成彥去哪兒了,但他們都知道,他即将去做的事将會改變修真界。

一天過去,風平浪靜,兩天過去,沒有變化,直到五天後,金木水火土五屬性開始劇烈的震蕩,極致屬性隐隐有掙脫而出的趨勢,各處鎮守之人以靈氣灌輸強行壓制,在無止境的抽幹了好幾人的靈氣後,震蕩才緩緩停下。

才剛放松下來,他們只覺耳內嗡鳴一聲,微風拂過,周遭的環境不一樣了。

“這是……靈氣?”和剛才的凝滞的靈氣不同,現在空氣中充斥的靈氣是活潑而愉悅的,它們随着接觸到的不同屬性而不停的跳躍變幻,濃度也比剛才更甚,他們幹活全身每一個細胞都泡在靈氣中接受洗禮,在歡呼在沸騰,即使是剛入門的人,也能察覺到靈氣的質變。

“成功了?”

“成功了!”

所有人喜極而泣,奔走相告,靈氣枯竭的時代持續太久太久,久到現今沒有一個人曾享受過盛世,不曾經歷過靈氣充沛的年代是怎樣的。這一刻的變化讓人驚喜,幸福來得太突然,突然到像是假的。

首先發現不對的是在靈氣源處鎮守的修士,他們的靈氣消耗殆盡,便坐下打坐,帶着期待開始吸收,不到一息,帶着驚恐睜開眼。

“怎麽回事,靈氣中有什麽!?”

“我也感覺到了,怎麽不一樣?!”

陸陸續續也有人發現不對,靈氣雖然活躍,但不純正,其中包含着一絲絲說不明的屬性和修士的身體排斥,如果強行吸收,不僅不會增加自身靈力,反而會使丹田受損。

這一絲屬性十分頑固,好像和靈氣本就是一體,修士用了各種方法都不能将其剔除出去,然而就算能剔除又有什麽用,難道每次在吸收靈氣前還要過濾一番。

“忘了?這是陰氣,”意如老人閑閑的把手插在袖子裏,說着風涼話,“等陰氣擴散,五行靈氣也不知會怎麽變化。”

“陰氣,陰屬性?怎麽會混在靈氣裏?”

“可能是因為周成彥做陣眼的緣故吧。”意如老人淡然道。

靈氣不能吸收,情況比靈氣匮乏還要嚴重,之前就算速度慢,但好歹還有希望,可現在分明是将他們往絕路上趕,等他們體內的靈氣消耗完畢,不能吸收補充靈氣,又與凡人何異,修真界将真正迎來覆滅。

這不是靈氣匮乏修煉緩慢的事,而是整個修真文明都要消失。

“怎麽會這樣,是不是周成彥搞的鬼!?”

“又忘啦,本來他是不願意的,是你們逼他去的。”意如老人也不知道這是周成彥故意設計還是超出他預料之外,事情已經超出他所能幹預的範圍,憑他們的實力不能撼動一分,接下來是死是活,就看運氣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能吸收,”頓了下,意如老人道,“據我所知,以前的魔修吸收的就是陰氣。”

但魔修心智全無,嗜血虐殺,又全然不是周成彥那番冷靜的模樣,而且他這樣做難道不會有不好的後果嗎。搞不懂搞不懂,他搖搖頭,還是S市安全,繼續去吳磊家蹭吃蹭喝好了。

外面翻天覆地,房間內,淡淡的茉莉花香彌漫。

林衣竹一醒就看到床邊的人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的在房間裏轉圈,地上都快被他磨平。

“宋……”他剛說了一個字,大腦就被劇痛襲擊,腦內無數的片斷閃過,卻一張也抓不住。

“林衣竹你可算醒了!”宋榮軒撲上去,“別睡了,修真界變天了!周成彥不見了!”

周成彥……林衣竹想起最後見到周成彥寧靜卻帶着悲傷的面容,一把推開宋榮軒從床上下來,踉跄跌倒在地,在床上躺太久身體沒力氣,他咬牙,一刻不停的扶住床沿站起來,飛身離開。

“喂,你們怎麽都說走就走!你去哪!”

林衣竹大口大口的喘氣,悲傷抑制不住的随着眼淚流出,腦中的劇痛比不上心中的痛苦,複雜而深刻的感情堵住心口,沉甸甸的壓着他,讓他不能呼吸。

跟随着伴侶之間的感應,他在一個咖啡廳找到周成彥。

普通人感受不到靈氣的變化,快樂安詳的享受下午茶,呢喃的低語,悠揚的音樂,暖融的陽光,在昏昏欲睡中感受幸福,和家人朋友,慢悠悠的度過假期。

“阿彥,”林衣竹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臉上看不上一絲異樣,“怎麽一個人在這。”

“你醒了。”周成彥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咖啡。

他誤導別人讓人以為靈氣源的修複離不開他,又誤導他們以為一旦他用赤翡重新構建靈氣源之間的聯系他就會死,讓他們心甘情願的為他鎮守五處靈氣源,為的就是這一刻。他甚至在前一天弄暈林衣竹,讓他沒有機會阻止他。

但成功之後,他居然提不起一點興致,只想懶洋洋的待在角落裏。

在家人剛死亡的時候,周成彥就有個計劃,他想找到家人的魂魄,不管他們是在冥界徘徊還是已經投胎,既然被他拖累了一輩子,下輩子一定要好好補償他們,還要找到小狐貍缺失的那一魂,讓他不要再呆呆傻傻的。

想要盡快實行計劃只能将修真界的靈氣環境改變,讓五行屬性都沾染上陰屬性,在這樣的條件下才最利于他修為的提升,壞處就是,其他人都将不能修煉,可能直接導致修真文明的消失,等他回去,必然會接受嚴重的懲罰。

周成彥将視線移到坐在對面的人,上一世林衣竹最後的欺騙又回到腦海,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直接将話問出口。

“那個時候你為什麽要騙我呢。”

林衣竹微微笑,他招招手,用對比孩子還溫柔的語調道:“過來,你怎麽這麽傻。”

周成彥呆了下,像是中了幻術似的乖乖過去,和林衣竹共擠一張椅子,林衣竹環抱住他,下巴在他頭頂摩挲:“你要我和他們一起陪葬嗎。”

靈氣都不純淨,林衣竹也不能修煉,等着修為慢慢倒退,他也是一死的結局。

“不會的,等我實力突破,這邊的事解決就帶着你離開,還有那幾個人,會給他們安排好去處。”他指的是在危急關頭還能堅定的站在他這一邊為他說話的陸棋然等人。

林衣竹輕笑:“好了,記得下次不要再這樣,事不過三,再來一次我也受不了。”

“恩?”周成彥奇怪的擡眼看他,卻發現他和林衣竹的距離越來越遠,身體不由自主的後退,回到他的位置上,咖啡回到服務生手上再回到後廚,行人倒走,覆水回收,太陽從東邊落下。

時光倒流。

眨眼之間,周成彥再次腳踏實地,周圍的景色是一個月前,極致之土被找到的那天,他們争執的時候。

“林衣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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