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這兩人是雙胞胎,笑嘻嘻的攔着林衣竹, 不像是來抓他的, 反而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在寒暄。
“真君去凡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從來沒犯過事, 怎麽這次一犯就是這麽大的事, 是想通了終于覺得到處走很無趣了嗎。”左邊的那位眉尾有顆紅痣,看上去更沉穩些, 叫宏陵。
“哎, 你別說,真君看着不一樣了, 好像比以前開心。”右邊的那位稍矮些, 臉也更圓潤,叫宏阡。
宏陵斜睨宏阡:“那當然,你把家裏弄的一團亂的時候你不開心?”
林衣竹皮笑肉不笑:“你們是故意來來寒碜我的,還是來帶我走的。”
“這不是從沒和真君一起走過,覺得新鮮嘛, 也算是工作生涯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以後說出去也倍有面子。”
“可不是。”
兩人陰陽怪氣的一唱一和,在林衣竹面前毫不避諱的嘲諷,暗中嘲笑向來高高在上的祝逸真君居然也有成為階下囚的一天。
周成彥悄無聲息的從後面走過來, 打斷他們尖利的笑聲:“你們帶他去哪。”
“啊, 這位,”兩人急忙轉身,宏陵看了他一眼, 小心道,“是冥界的殿主?剛才竟一直沒看到殿主就在這邊,還請恕罪。”
“回答。”
“是,真君犯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因此我們還要帶他先去一趟議事廳,等判決。”
祝逸真君眼睛長在頭頂上,從來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人緣差到走在路上跌倒了都沒人去扶一把的地步,讓他等判決,大概會是最差的一個結果。
“那還不趕緊帶過去,是想落一個渎職的罪名?”
“是是是,馬上就走。”倆人原本以為他們一起出現,就算不是親友至少也是相熟的人,沒想到竟然催着将對方帶走,這是仇家吧。
他們說了聲得罪,一左一右站在林衣竹身邊,将一道淺色的印記打入他身體,限制他體內真氣流轉,只要有這個印記在,林衣竹就不能施展任何法術。
“請吧。”宏陵還算恭敬的做了個手勢,請他走在前面,就算祝逸真君成為階下囚也不是他們這個階段能懈怠的,剛才的幾句話已經是上限。
林衣竹離開之前轉頭對着周成彥展開大大的笑容,嘴唇開口,做了個口型:“放心,我沒事。”
誰在擔心你!
仙界效率低,更何況是對祝逸真君的懲罰,更是要好好讨論,等他們讨論完,說不定早就過去好幾年。
周成彥目無表情的轉身,通過特殊通道回到冥界,第十殿因為他的突然回來好一番忙碌,殿主卻在他的房間內将自己關了三天三夜,直到第一殿殿主來訪才出來。
周文和團子因為修為不到,在他們渡劫之前被放進空間沉睡,至今還沒醒,空曠的房間內,只剩周成彥一人。
“小十回來怎麽也不跟哥哥們打聲招呼,還一個人悶在房間裏,出去一趟,一點長進也沒。”秦廣在門外笑着和他打招呼。
周成彥打開門,讓他進來,和他對案而坐。
“老五,秦廣,我這邊的事麻煩你這麽久了,上次你說累了,今天既然來了,不如我把事情都接回來。”
秦廣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硬:“你這就是太見外了,自家兄弟客氣什麽,累就累點,你高興就好。”
“正因為不見外我才直接提出來,不然換了外人,還要怕對方貪戀這份權利不肯再交還給我,我想,”周成彥狀似無意的看了眼秦廣,“作為自家人,我們之間必然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第十殿的任務是評定等級,确定轉世之人下輩子的貧賤富貴,是做人獸牲畜還是花草樹木,只要大筆一揮,千萬人的未來就在筆下确定,這種将他人命運掌控在手裏的感覺,即使是人間的帝王也不能與之相比。
“那是當然,我們之間什麽關系,多少年的兄弟,又怎麽能和外面那些人比,”秦廣哈哈一笑,站起來,拿出幾本小冊子和一支狼毫筆,“小十你看看,這本是前面彙報過來的善惡等級,這本是每月要去第一殿也就是我這裏要彙報的富貴貧賤名單,還有這支筆,只要你寫下去,下面的人就會按照寫的內容來行事,可要當心着點用。”
“不必多慮,它們本來就是屬于我的,豈會不知道用法,”周成彥接過東西,也站起來,“難得見你有空出門,累了這麽久就先休息吧。”
“你長久不辦公,有不熟悉的地方記得問我,丢臉也比犯錯的好。”秦廣似乎沒看出他在趕客,絮叨了好久才不舍的走出門。
一出第十殿的範圍,秦廣身邊無聲的出現幾條黑影,他們在周圍景物的影子中出沒,沒有一刻現身在慘白的月光下。秦廣揮揮手,黑影靠近,複又無聲的離開。
“将之前的痕跡全消除,小十怕是知道了什麽。”
秦廣一走,周成彥就将兩本冊子攤開仔細檢查。
冥界正常的流程是第一殿司生死,中間八殿司地獄,第十殿負責核定等級,然後每月初一第十殿再把名冊彙報給第一殿。秦廣接了第十殿的責任,自己向自己彙報,少了一層監管,就算出了事情也沒人知道。
周成彥第一次懷疑秦廣是在周家時見到的黑白無常,他們是秦廣的手下,接收到的消息大多來自于第一殿,從他們口中的話周成彥推斷出自己在十人中是被排擠的一個,當時他沒有恢複記憶,也不知真假,只是下意識對這個人産生警惕,之後秦廣緊接而來,直接奪走周成媛三人的性命,讓周成彥對他的厭惡升到頂峰。
現在恢複記憶,将前後的事情串聯起來,對秦廣的懷疑更深。
他們十人雖不是親兄弟,但因為工作內容戚戚相關,互相之間更勝似親兄弟。他雖然懶得應對公務,但在最初也是戰戰兢兢認真完成手頭上的事,直到老包犯事被從第一殿撸到第五殿,秦廣從第五殿升到第一殿,還順便将他的任務也接走之後,他才将所有工作都抛之腦後,一心睡大覺。
其他幾人都知道他的本體,也知道他嗜睡是天性,對此從來沒有怨言,又怎麽會傳出他被排擠的流言,只可能是有心人在背後操作。
再加上秦廣多次拒絕他拿回工作任務的要求,從前時不時從上面傳來的批評通告也一個都沒了,各個位面也沒有投訴遞上來,工作順利到讓人不得不懷疑中間不對勁。
這樣想來,老包工作失誤被發現顯得可疑,知道他把鬼魂放回陽間的人不多,手下的人沒這個膽子去告發,仙界怎麽知道,可能就是十人中的一人。
冊子中用了空間折疊,看上去薄,但記錄的內容包含冥界自成立以來所有經手的魂魄,周成彥從秦廣跳到第一殿那天開始翻,一直翻到昨天的內容,竟然沒有找到一絲纰漏。善惡有報,他的評定公正公平,讓人挑不出錯處。
也是,就算他真做了什麽,又怎麽會明晃晃的寫出來,讓人抓住把柄。
周成彥不甘心,他又跑去了第十殿執行任務的地方,看着手下的人對他恭敬微縮的樣子,還沒開口,就知道肯定不能從他們嘴裏套出一句話,多年不接觸,與其說他們是他的人,還不如說是秦廣的人。
再次回到房間,周成彥拿出令牌,打算切實看看小位面的情況,來糾出秦廣的貓膩。
他這麽堅定的查他的錯處,不是為了所謂的正義,也不是想替誰出頭,說到底,周成彥就是要報複,報複他當初奪走周家三條性命的行為。雖然對于他們來講,死亡不過是另一個輪回,但對于普通人來說,死亡代表着結束。
周成彥找了下,将之前手機上那個群找出來,既然去是探查位面的情況,從這裏下手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群裏包含的位面雖然不多,但至少他熟悉,比直接去陌生的位面要好的多。
他點開群成員列表,根據群成員的特征找出所在的位面,一一對應标記好。
據說最初的位面屈指可數,沒有多少個,後來生成的位面是陸續由大能破開空間創造的,因為是人為創造,不可避免的帶着他們原來位面的痕跡,在複制中帶有些微不同。
群裏這幾個位面十分具有代表性,各自有不同的發展文明,像是最初非人造的那幾個位面,仔細對比,周成彥之前所在的位面竟像是所有位面的集合體,既有修真文明又有機械文明,魔法鬥氣喪屍的傳說也不勝枚舉,其他文明都能在這找到源頭。如果真是這樣,也怪不得周成彥經常在他們那感到相似。
他打開群聊天,竟還有個出乎意外的消息——之前交給人魚的眼淚的方法竟然真的有用,新生兒中雌性比雄性多了兩倍,她為此找了周成彥好久,可他很久沒出現。
周成彥不動聲色的探聽他們位面的情況,從他們那得到想要的信息,聊天完畢,他退出軟件,在關閉的時候周成彥下意識回頭去找東西,突然反應過來,他已經回來了,現在,已經沒有紅包可以發給他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