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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秦廣為人謹慎,謙卑有禮, 在外保持良好的形象, 是諸界眼中看上去最正派的冥界中人,也是是同僚和手下眼中最敬業的殿主, 就算和鬼類私下達成交易獲得不屬于它的能量, 他也做的幹幹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這一點從至今沒人發現就能看出一二。

以前周成彥不能理解, 一殿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而秦廣不僅接走了第十殿的事情, 還經常在外走動, 一個人哪有這麽多精力費心經營這麽多事,而現在他知道了,秦廣做的事都有其目的。

在冥界十座殿中,如果要選一座最容易出錯的殿,那必然是周成彥所在的第十殿, 他要将來往的鬼魂分門別類, 再将他們投放到對應的位面,一不小心走錯了橋,投放錯誤, 不止這個人的命運将會改變, 因為這一變動,他所在的那個位面也可能因此走向完全不同的發展。

容易出錯就容易渾水摸魚,命令的執行者是人不是機器, 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樂,也會因為利益而心動。

同樣,投胎的鬼魂不管是窮兇極惡之徒還是悲天憫人之輩,都會有求不得的事情,有可能是生前的遺願也有可能是未來的期許,有些想回到原來的世界彌補遺憾,有些祈求下一世能夠享受人上人的滋味。

雙方一拍即合,交易達成,各取所需,我許你一世榮華富貴,事成之後,你将靈魂交給我——純粹的魂魄對于冥界的人來說是最好的能量來源。

周成彥還在的時候月月檢查月月上報,出不了大纰漏,盡管他每一刻都恨不得甩袖子走人,但既然任務交到他頭上了,他也會盡職盡責的完成,手下人也不敢陰奉陽違,沒人敢試試十殿殿主的利爪。

自秦廣把事情接走,周成彥便不管了,反正他這邊的事做完後就是向秦廣彙報,他自己來還能少個步驟,周成彥也從來沒懷疑過秦廣別有用心。

漸漸的,小位面中出現一些異常情況,廣袤的地平面上被參天大樹占滿,植物占據世界,稀有的動物艱難的在夾縫中生存;安靜的都市被不知名的病毒入侵,變成人間地獄;陸地被海洋覆蓋,陸生生物滅絕;戰争席卷寧靜的小鎮,每天都生活在硝煙中……

秦廣料到了所有事,也把執行命令的手下嚴格掌控在手中,但他千算萬算,算漏了周成彥沒有将所有的道具交給他,他不知道白玉令牌的存在。

周成彥能直接通過令牌看到其他小位面,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通過這面令牌知道。

“小十,你可以當做不知道的。”秦廣站在十殿門口,側着身子仰望頭頂的月光。

“但我知道了。”周成彥孤身而立,對周圍虎視眈眈的視線視若無睹。

在群友那裏知道異常後,他就去核實冊子上的人有沒有确實達到他該在的位面,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正确,寫在冊子上的不過是給別人看的虛假信息,有許多魂魄的投胎并沒有按照這上面的來,反而給了不該有的權利和財富。

“老包的事是不是你告發的。”

秦廣輕哼:“他将人放回陽間,是他做錯,又不能怪我。”

“這對你有什麽好處。”十殿十人是從冥界誕生就開始做了殿主,雖然很少走動,但互相之間有默契,他們是比任何關系都親密的存在,從來沒人想過,其中會出叛徒。

“他做了太久的第一殿,對我們有什麽貢獻,一天天的在憐憫那些無關的人,還不如讓我來做這個位置,起碼我心裏想着的都是我們十個人。”

“違反規定私放惡鬼,擾亂位面平靜,攪的世間不得太平,這就是你的貢獻,”周成彥一字一句讀着他做的事,“你知道會造成什麽後果嗎。”

“別急,等我變強了,自然不會忘了你們。”秦廣輕描淡寫的回應,他才不在乎它的行為會對其他人造成什麽後果,即使小位面因他而毀滅又有什麽關系,影響不到這邊。

每完成一個心願,秦廣就能将這個人的魂魄之力吸收,這種方式比平時吸收陰氣的速度快了不知幾倍,繼續下去,他的實力必然會超過冥界所有人,也能超過仙界的人。

“別人提起冥界,為什麽總是一副嫌棄的樣子,明明我們才是維持秩序最主要的力量,卻沒有受到對等的待遇,”秦廣自顧自說着,“你們安于現狀,我偏不,我要做冥界之主,要踩在仙界那群人頭上,讓他們知道誰才是掌握話語權的人。”

“到時候,誰還敢多話。”

秦廣從很早之前就覺得不公平,他位列第五,但他覺得自己的能力一點也不比第一殿的那位差,至少他不會總是心軟,為了那些沒用的人屢屢違反規定,于是他設計讓自己做上了第一殿的位置,成為十人中的首位。

然後他又開始覺得不公平,憑什麽冥界一天忙到晚,還沒個休息的機會,仙界的那些人只要喝喝茶聊聊天就能獲得最好的資源,還整天管東管西。于是他計劃着先增長實力,等到一定程度再說服其他人,帶着冥界的力量和仙界對抗。

這種不公平,叫野心。

“小十,只要你認錯,保證不會将這件事說出去,我也就當沒這回事,你繼續玩,我繼續完成大業,要知道,現在的你可完全不是我的對手。”

“沒打過誰知道。”

談判失敗,周成彥急速後退,想回到房間通過特殊通道先逃離,秦廣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往回跑,但他速度更快,周成彥一動他就跑到他身後,将他攔截,倆人在小範圍內開始過招。

秦廣的手下和十殿中被收買的人将這裏圍了一圈,他們沒有資格加入戰團,但可以将戰鬥的聲音和氣場困在這裏,讓外人發現不了,沒有支援,周成彥只有一敗。

他踉跄着後退,靠在廊柱上平複體內翻騰的氣息,咽下一口血沫,再次沖上去。

周成彥已經沒有退路,在發現秦廣破壞規矩後他想直接上仙界彙報,沒想到一出門就被秦廣抓到,別看他說的威風,其實心中茫然,如果和秦廣敵對,他今天沒有半殘也得重傷,如果放任秦廣繼續而不管,等以後被人發現也是個不小的罪名。

“不要以為我不會殺了你!”秦廣也是騎虎難下,實際上他還真不能拿周成彥怎麽樣,先不說他有沒有能力殺了周成彥,光是周成彥消失的後果他就承擔不起,十殿的工作停一天都會引起大亂,讓人發現異常得不償失。

打殘了沒用,打死了不行,囚禁更是癡人說夢,秦廣陷入兩難。

就在他思考的那一刻,突然從他身邊憑空冒出一朵妖豔的青蓮花焰,花朵妖而不豔,媚而不俗,順着沾到的衣角蔓延到秦廣身上,秦廣一驚,後退,震袖一揮,青蓮火不僅沒有被震開,反而順着風勢席卷開來,覆蓋了他小半身,察覺到不對的秦廣當機立斷,用純粹的陰氣和他相抵消才消滅了青蓮火。

“誰?!”

林衣竹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周成彥身邊,一手攙着他,面無表情的看着秦廣:“我。”

“祝逸,真君,”秦廣視線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什麽時候勾搭上的。”

“別說的那麽難聽,我們是合法夫夫,在天道那認證過的。”林衣竹輕笑。

“也就是說你要站在他那邊和我作對。”

“也不是這樣說,不管你們誰對誰錯,有人欺負我的人,我不欺負回去還算是個男人嗎。”

“很好。”秦廣點頭。

林衣竹勾唇:“我能先知道一下發生什麽事了嗎。”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光是一個周成彥秦廣有自信能輕易拿下,但加上一個祝逸真君他就不确定,很少有人見過祝逸真君出手,也少有人知道他的實力究竟到哪一境界,但看他在仙界的地位就可以知道絕對不會低,秦廣不是怕實力差距太大,而是林衣竹的青蓮火剛好克制冥界的陰氣,對付他,他要花費雙倍的精力應付。

秦廣在拖延時間,而林衣竹也在拖延時間。

“你們認識這麽多年的兄弟了,有什麽事不能講清楚,非要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

“我倒是想說服小十,可惜他不肯。”

雙方還沒說幾句話,天邊裂開一道縫隙,金光為常年黑暗的冥界帶來刺眼的光芒,習慣了暗色系的冥界衆人忍不住閉上眼睛适應這一瞬間的變化。

“祝逸真君,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被我們兄弟倆打上印記,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會被我們追到。”清朗的聲音随着金光傳遞到這邊,宏陵和宏阡猶如遠古戰神在金光中出現。

“你們再不來,我小命都沒了,”林衣竹松口氣,和周成彥背靠背站着,互相成為對方的依靠,“這裏有人造反,快來拿下。”

宏陵和宏阡驚詫的看着他們周圍,這才發現林衣竹居然被人圍的水洩不通,而帶頭的那人竟然是第一殿的殿主。

不用他們說話,宏陵身後原本跟着來捉拿林衣竹的人轉而将矛頭對準了秦廣,而且還通過特殊通道通知更多人過來。

“你們!”秦廣不敢置信的看着林衣竹,沒想到小心翼翼這麽久,竟一時粗心大意讓人鑽了空子,被林衣竹出現時的氣場唬住,被宏陵兄弟打上印記的人根本不能發揮一分實力,早知如此,不管什麽後果先将他們拿下。

林衣竹笑的欠揍:“忘了跟你說,我犯了事,現在是階下囚。”

他能過來這裏是依靠和林衣竹之間的伴侶契約,在察覺到對方有危險的瞬間,強制性傳送,而青蓮火是他本身就擁有的火焰,即使能力被壓制,也不妨礙青蓮火出現,但不能調動靈氣,火焰數量有限,只有這麽點。

秦廣怒上心頭,沖過去就要讓他好看,周成彥拖着完全沒有反擊之力的林衣竹躲過最初的這幾下,等來了宏陵他們的支援。

這邊動靜這麽大,其他幾殿接到消息也都趕過來,秦廣望着無邊的人群,知道自己的計劃注定無望。

“哎,好不容易和你見一次,馬上就要被帶走,你要好好養傷,以後我就靠你養了。”林衣竹依依不舍的拉着周成彥的手,在他蒼白的臉上啄了一口。

周成彥雖然沒給他好臉色,但松松放着的手和他緊緊相握,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等我回來,放心,不會有事的。”他跌倒了不是沒人扶,而是他不需要別人扶,他自己就能站起來。

林衣竹被強硬的帶走,搗亂的人,圍觀的人也漸漸散去。

周成彥無意識的走着,腳步自動走到他時常沉睡的那棵大樹下,不知名的樹上光禿禿的,一片葉子都沒有,虬結的枝幹霸道的生長,平白給古樹增添了一份猙獰。周成彥的手摸上樹幹,懷中綠光閃現,沉睡中的周文化為光點進入樹幹中,枯萎的枝幹上竟長出嫩葉,生出百花。

他恍然,原來周文也一直陪在他身邊。

小白狐也随之清醒,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去樹上找了個位置趴下,身體彎成一個圈,抱着尾巴又睡着了。

周成彥變回原型,和在認識林衣竹前一樣,趴伏在樹旁,閉眼假寐,不同的是,以前他是沉睡,現在是在等人。

秦廣被帶去仙界受罰,由于人手不夠,老包重新回到第一殿,統管一殿和五殿的事,他到處求人搭把手幫忙,沒人理會,成了冥界最忙的一人。

周成彥每天完成工作之後就會來到河邊,樹下,等仙界傳來消息,等着林衣竹的結果。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林衣竹的判決下來,上邊決定,既然他無故擾亂時空秩序,不将小位面放在眼裏,就讓他去體驗一下最底端人的生活,和他自主體驗生活不同,以後的他沒有天賦沒有家世,不能改變命運,只能絕望的接受別人對他的改變。

周成彥垂眸,他将老八和老九叫過來,将事情交給他們,跟在林衣竹身後走上橋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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