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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深秋,楓樹鮮紅或金黃的葉子也漸漸落盡,只有那零星少數的幾片緊抱着已有些許幹皺的枯枝,抓住生命最後一刻的搖擺肯停下,在北國蕭瑟的涼風中顯得有幾許無力。一陣風起,便是一陣清涼。幾陣秋風吹過,冬的氣息就近了。

在厚重衣裝初上身的時節,伴随着與季節相應的寒意。張日山從刑警隊的大門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室內室外的光線變換,眼前有幾分模糊,擡腕看看手表,晚上八點一刻,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

張日山兀自笑了笑,竟然忙到這麽晚了,他才剛調到龍番市就發生了命案,家裏還沒收拾整齊就被譚局長一個電話叫到了現場,随後回來和秦明一起做屍檢,一直就忙到了現在。

張日山剛要擡腳下臺階,迎面就來了一個梳着短發戴着眼鏡,看起來十分幹練的年輕姑娘,那姑娘低着頭一路小跑,張日山站在臺階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躲還不知道往哪躲,只好在姑娘就要撞到他身上的時候稍微一閃身扶住了差點沒站穩的姑娘。

“哎呦對不起對不起,我太着急了對不起!”那姑娘雙手合十不停地跟張日山道歉,額頭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跑了多遠的路。

張日山剛要答話,身後就響起了一個頗有些冷漠的男聲:“遲到的,這兒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嘿!老秦你怎麽回事!我在休假!突然就一個電話叫我回來我緊趕慢趕路上還堵車,我是一路跑過來的!”

秦明身邊的林濤趕忙出來打圓場:“老秦!這回你可別怪大寶啊!人家休假期間能趕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秦明不理林濤,繞過大寶走到張日山面前,說道:“師兄,今天辛苦你了。”

“師兄?”大寶一推眼鏡湊到張日山跟前擠走了秦明,“你是老秦的師兄?嘿嘿,我是老秦帶的實習生我叫李大寶。你是老秦的師兄,那我以後也叫你師兄了哈!”

“哎大寶!你是老秦帶的實習生算是老秦的學生,張日山是老秦的師兄你怎麽能管人家叫師兄呢?”

“師兄原來你叫張日山啊!幸會幸會!”大寶說着就去和張日山握手,還甩了林濤一個白眼,“我就是看張師兄長得比老秦年輕!”

張日山和大寶握了手,笑道:“我叫張日山,27歲。小學和初中跳過級,所以大學的時候比秦明高一級就成了他師兄了。不過還是秦明厲害啊,他已經是法醫科科長了。”

秦明依然面無表情,拎着大寶的後領就把她從張日山身邊拉走,說道:“既然師兄來了我想我以後可以不用助手了。”

“老秦你過河拆橋!林濤你管管你寶寶!”

林濤一臉委屈地沖大寶一攤手,指着刑警隊的院門說道:“直到出那道院門之前,他都是老秦,不是我寶寶。不過就算出了那道門,我也管不了。”

已經陪着張日山走到大門口的秦明突然回過頭,沖還站在臺階上的兩個人說道:“我師兄請客,你們來不來?”

剛剛洩了氣的大寶和林濤聽說張日山請客趕緊小跑着跟上,大寶還湊過去問道:“張師兄你喜歡吃麻辣小龍蝦嗎!”

幾個人還是去的之前常去的那家店,自從池子入獄以後這個店面空置了很久,林濤還動過租下來開咖啡館的心思。後來這個店面被一對中年夫婦租下了改成了中餐館,秦明知道,張日山是吃不慣西餐的。

雖然是中餐館但是整體的風格還是十分現代的,簡單明快,這也是為什麽這裏易主之後秦明依然願意來吃飯的一個原因,他喜歡簡潔的東西。

三人剛剛坐下,張日山的手機響了,他站起來在長褲的四個兜裏摸來摸去終于摸到了,接通,那邊人笑:“我還以為這電話打不通了。”

張日山翻着菜譜:“老板,點一個糖醋魚。”

電話另一邊的人一怔:“你還沒吃飯?”

張日山說:“恩,你吃了?”

那人說:“我已經準備吃宵夜了。”

張日山說:“我已經在吃宵夜了。秦明,剩下的你們來點。”

電話那頭說:“呦,秦明也在呢。你們……還有誰?”

張日山說:“還有秦明的同事,也是我以後的同事。你不去戶籍科真是浪費人才了。”

那人說:“你先吃飯,我還有事沒忙完。”

挂了電話,秦明也放下了菜譜問道:“張啓山?”

張日山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他說他一會兒會過來。”

秦明拿起菜譜繼續點菜,完全不顧對面林濤和大寶殷切期盼希望他講八卦的目光,秦明本來就不是個會講八卦的人。

大寶用胳膊肘一拐林濤,林濤連忙用讨好的口氣說道:“咳!寶寶,體諒一下我們的好奇心吧!”

可秦明絲毫不體諒林濤和大寶的好奇心,閃了閃身好讓老板娘把茶盤放到桌上,他給張日山倒了一杯茶遞過去,說道:“他還真是執着,你剛調到龍番市他就跟過來了。”

張日山和秦明上學的時候雖然不是同一個年級,但卻因為宿舍分配的原因和秦明住在同一間宿舍,那時候209宿舍四個人,只有秦明一個是大一的學生。

張日山的事情秦明都知道,秦明的事情張日山也都清楚。

這兩個人心照不宣,林濤和大寶卻在一旁幹着急,從他們倆的對話明顯可以聽出張日山和那個叫張啓山的人之間有秘密,奈何秦明根本不理他們倆。

菜上的很快,秦明拿了一雙新筷子給張日山夾了一塊魚肉放到碗裏,林濤小聲對大寶說:“他都沒給我夾過菜。”

飯吃了一半,一個穿着西裝的男人進了店,和老板娘說了幾句話以後徑直走向他們這一桌,在張日山身後站定,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抄在兜裏,滿面微笑,說道:“小山,怎麽這麽晚才吃晚飯。”

張日山依然慢悠悠地吃着飯,說道:“你剛從酒會裏出來吧?啓山哥。身上都是香粉的味道。”

張啓山拉起自己的衣襟嗅了嗅,說道:“你不喜歡我回去換了再過來。”

張啓山說着轉身就要走,張日山伸手拉住了他,說道:“別換了。”

張日山說着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對秦明說:“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老板,結賬。”

另一邊忙着上菜的老板娘大聲說道:“您旁邊那位先生已經結過賬了。”

張啓山向秦明三人點頭致意,就和張日山一起離開了。

不等張啓山和張日山走出餐廳的門,林濤就忙不疊就端着自己的碗坐到了秦明的身邊,說道:“寶寶,那個張啓山是誰啊?”

秦明懶得理他,倒是大寶搭話了,大寶說:“林濤你行不行,張啓山你都不認識!九門集團的CEO,集團創始人張沛霖的長子。三十歲就成了國內集團公司最年輕的CEO之一,旗下涉足産業衆多。有名的鑽石王老五!”

林濤切了一聲,說道:“你家的催婚勢力向你科普的吧?”

一直不理這兩個人自顧自低頭吃飯的秦明這會吃飽了放下了筷子,說道:“張啓山是張沛霖的長子,但是他還有個姐姐,本來他父親死後打理家業的是他姐姐,但他姐姐三年前被人設計出了車禍,張啓山才回家繼承了家業。另外,我勸你們不要在張啓山附近二十米內談論他,他當過兵也做過刑警,耳力過人而且脾氣不好。”

張日山坐在張啓山的車裏,車窗開着,夜風吹進來涼涼的很舒服,就有了幾分睡意。

張啓山拍他的膝蓋,說道:“別在車裏睡,當心着涼。”

張日山點頭,但過了一會他還是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張啓山關了車窗把車速降了下來,月光浸潤到車中,身邊人沉睡的側顏靜谧而美好,明明早已成年卻還是一副少年人的模樣。張啓山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多少年了,自己喜歡的不就是他這副樣子嗎。

到了張日山租住的公寓樓下,張啓山本不想叫醒張日山,但是張啓山只知道他租住在這間公寓,還沒來得及派人去打聽他住在哪個房間,只好輕輕拍拍張日山的肩膀叫醒他。

“你到家了。”

張日山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向窗外看了看,正是自己租住的公寓樓下。他揉了揉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他說道:“就這麽睡過去了,還以為你會直接把我帶回去。”

張啓山把手伸過去,擦掉了張日山臉上剛剛因為打哈欠而流下來的眼淚,說道:“我等着你自己肯跟我回去的那一天。”

“那啓山哥你慢慢等吧,我上去了。”張日山說着就拉開車門要下車,左手卻被張啓山從後面拉住,他狐疑地回過頭。

“你就不能請我上去坐坐嗎?”

張日山一愣,不自覺地就點了頭。

張啓山跟着下了車,跟在張日山身後上了樓,到了房間門口張日山找鑰匙開門,張啓山擡頭看了看門牌號:“209?和你大學宿舍的門牌號一樣。”

“你還記得,我以為你早忘了。”

進了門,張啓山突然就湊近張日山的脖子:“很棒的味道,熏香,還是古龍水?”

張日山一把推開張啓山,說道:“明明是汗臭味。”

張家曾是個古老的大家族,雖然時過境遷但依然保留着許多舊時的習慣,比如張啓山身上永遠不會散去的淡淡的檀香味。張日山從前也有這個習慣,可自從離了家就再也沒用檀香熏過衣服。一來他不想,二來工作環境也不允許。

“小山,真的不回家嗎?”

張日山搖了搖頭:“我們兩個總不能都離開這個崗位吧。雖然我是法醫……”

張啓山伸過手臂将張日山攬進懷裏,揉着他腦後柔軟的頭發,在他耳邊說道:“只是讓你回家住,我在這邊已經看好房子了,過兩天我把姐姐也接過來。姐姐已經答應,不再提讓你去公司任職的事了。回家吧。”

張日山還是搖頭,說道:“我就住這吧,離警局近,離秦明他們家也不遠。你把地址留給我,我會經常回去看看的。”

“你是為了離警局近一些,還是為了離秦明近一些?”

“啓山哥你又開玩笑。人家秦明和林濤好好的。”

張啓山笑了,說道:“我看秦明還是老樣子,話雖然不多但是句句不饒人。想必林濤過得不輕松吧。”

張日山将手臂搭在張啓山肩膀上,湊過去嗅了嗅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檀香的味道,說道:“你還有心思管別人……啓山哥,你先回家吧。我這還沒收拾不能留你過夜了。”

“好,聽你的。你也早點睡,實在收拾不過來記得請鐘點工。”

送走了張啓山,張日山靠着房間的門坐到了地上,檀香的味道還萦繞在鼻腔裏,他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清醒起來。起身去浴室洗掉一天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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