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妖狐轉世
馬車疾馳到巷口,與另一處出來的一隊兵卒撞到了一起。兵卒首領倒戈伏地禀道:“大人,不好了,午作獵場遇到刺客,請您速去救駕。”
一陣死寂之後,李錢靠近馬車,見到一向冷血無情的夜煞大人居然對着睡着的女子一條薄單子左蓋右蓋左摟右親萬分不舍疼惜的樣子不由大跌下巴。
霍亞夫從馬車中躍下來,支使了一隊侍衛一番囑咐之後驅策着馬兒離去,走時還帶走了萬般不情願離開一直觊觎着美人的李錢。
沈卿卿被送入了家門之後,連續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的時候已經天翻地覆。葉氏知道閨女私自出門後本想回來好好教訓一頓,哪知閨女這一昏迷把她的魂魄都吓飛了,那些教訓責怪的話早就抛到了腦後,見着閨女醒了,趕忙端着鴨肉粥送到嘴邊一口一口喂着。
“娘,”沈卿卿安全無虞地回歸母親的懷抱,聲音哽咽:“娘,又叫你擔心了,女兒不肖。”
“回來就好,什麽都不怪你,你能安心地出嫁我就放心了。”葉氏放下碗箸,把世子下聘的事情告訴了她,一月之後鎮國公世子府的轎子便來擡人,此事已經傳遍了京城。
沈卿卿驀地擡起眼,不顧虛軟的身子下床道:“娘,你讓我再出門一趟。”她要去找杭有羽,霍亞夫說他沒事,她要見他,就是此刻。
“不準出門,你還嫌惹的事不夠多,你不肯說就罷了,可是我不能看着你整日胡鬧。”葉氏此次是鐵了心要軟禁閨女,二話不說關了門向外頭走,不論女兒怎麽懇求還是不回頭。
夜裏,沈卿卿再一次故技重施地祈求門外的丫鬟:“淡碧,你開開門,你一定有辦法的。”
淡碧乍看到小姐回來的時候還以為見鬼了,經過了幾天終于确定小姐真的是好命,落在那幫人手裏還能平安回來,小姐不肯說出是遭受了什麽事,她也只能繼續裝模作樣地扮着乖巧丫鬟。“小姐,夫人找了幾個長工守在香地的出口,阿叔也被趕回家了,你是出不來的。”
沈卿卿頹然着腦袋,沒想到母親這次是下了番苦功,不止是吓吓她而已。難道要如同上一世一般給世子做妾,她不甘心啊,尤其是明白了這一世中意的人是杭有羽之後,她的反抗與不甘就更強烈了。
應着父母的油鹽不進,沈卿卿做足了功夫還是未能叫父母改變心意,只能坐等着世子府的轎子,可是心中還期盼着能夠有一線轉機,從重生到如今,很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她等着杭有羽過來解救她。
這樣一等又過了十日,卻等來了不好的消息。一大清早,沈府就炸開了鍋,葉氏聽到傳言之後差點沒氣背過去。那出去打聽探實的門厮有聲有色地說道:“周家婆子說,沈千金在林子裏被人擄去宿了一夜,那身子早就不是清白的了,周公子迫于無奈才另娶她人,哪裏知道沈家隐瞞着這事,竟然把周公子逼成了負心薄情之人,周家公布此事,是要世子早些知道,免得娶了個破鞋回去。”
女子清白大如性命,不止是沈卿卿,沈府的聲譽都是一落千丈,這擡妾一事也都懸在了空中。當沈府想要用銀子打點着壓下去,一波未平又起一波,還有消息說,不止在林中被擄去,沈千金還私自夜會陌生男子,兩人在府中度過了十夜,十夜之後恬不知恥地與男子私奔,在外頭被男人抛棄了,回來要死不活地睡了三天三夜才醒過來。那謠言簡直把沈卿卿描繪成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子,便是從未見過她的人都要吐個口水,沈家哪裏能經受得住,人人臉上一片死灰。
沈父出門都被人指指點點,京城裏頭熟悉的百姓都道是花仙子被男人玷污了身子,早就是個殘花敗柳,這世子府還被蒙在鼓裏呢,要是知道的話,可是連個妾都做不成了,當個通房的都夠嗆。誰人不知道世子府門第高不可攀,世子又是個清廉自好之人,可容不得污了身的女子進府。
沈卿卿乍聽到傳聞也是氣得不輕,換作別的女子早就受不了撞牆自盡了,可她畢竟經歷了兩世,對聲譽看得極淡,何況清白不清白,她過了門丈夫自然會曉得,所以雖然恨透了周天成僞君子的面孔,但也沒有到能奪她性命的地步。不過,四起的謠言卻帶給了她一線轉機,沈氏夫婦不知道是怕閨女輕生還是被謠言折磨地頭大還是以為這樁親事算是毀了,反而放松了對她的看管,也不再阻止她出門。
這日,趁着沈父剛出門,沈卿卿便也坐着馬車朝南頭走,杭有羽在京城的府邸她是去過一回的。不一會兒,馬車就停在了杭府門口,禀了門伺之後,原本驚恐着以為他不在的沈卿卿驚喜地聽到他就在府中,可是心下又道,他沒事了,怎麽卻一直沒有來找自己。
心頭突突直跳,她随着領路的丫鬟進了院子,門一推開,她的俏眸立時睜大了。坐在上首的不是杭有羽,而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一雙充滿皺紋卻精明有神的眼睛正打量着她。
卻是老夫人,杭有羽的祖奶奶!
“沈丫頭,好久不見了。”老夫人淡淡道,那目光不再是慈祥和善,而是充滿了敵意。
沈卿卿不料在這個時候能見到老夫人,四下望了一眼并未見到杭有羽的影子,她糯糯地開口喚了一聲。沒想到老夫人卻是開門見山道:“你是來找羽兒的吧,他曾經回老宅禀過了要娶你為妻,族裏頭也答應了,結果不到幾日功夫就因為你遭了變故,如今人才醒過來。”
沈卿卿擡頭,迎上她不善的目光,哀求道:“他醒了,醒了嗎,讓我見見他……”
老夫人猛然拍了下桌案,發出巨大的聲響打斷了她的話:“你還想害他,他都為了你掉下了懸崖差點喪了命,如今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我不會再叫你有機會害了他。”
縱使面對她的威喝,沈卿卿仍然穩住身子,大聲道:“我倆是互相中意的,您阻止不了,他醒了知道你這樣待我定是不會同意的。”
接下來老夫人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打在沈卿卿的腦袋上:“他喪失了記憶,回到了七歲落水的時候,沈卿卿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陌生的名字。”阿力找到杭有羽的時候,發現他頭部受了重傷,昏迷了好幾天醒來之後便記憶喪失,腦子裏盡是小時落水的情景,嘴中還叫着母親。
沈卿卿踉踉跄跄地摔在了地上,臉上煞白如雪,完了,一切都完了。比臉上更慘白的是心頭的痛苦,她的如意郎君,就這樣離她而去了麽。喪失記憶,她不是不知道他腦子裏有血腫,這般一撞定是又嚴重了,那回落水之後就疼痛了數十年,她給調理了數月才好了些,這次又遇上為了她掉下懸崖,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複。她跪趴着挪到老夫人的腳邊,哭着哀求道:“讓我救他吧,我一定能治好他的。”
“我不想羽兒恢複記憶,尤其是對你的中意。”
沈卿卿猛然擡頭,不可置信地問道:“為何?”
老夫人見着她一臉哀容,是誠心為了孫兒好,嘆道:“我知道你有這個本事,我也很感激你,你對我,對羽兒的病,都是出過大力氣的。沒有你,我這個老太婆也活不到今日。當初,我也很贊成你能夠嫁給羽兒,甚至是為妻都是答應的。可是……”
她站起來,眼神看向院外頭的天空,此刻,有着與杭有羽一般的漠然和無情:“得知羽兒中意你之後,我特地命人拿了你的八字尋高僧去解,那高僧一見便說你是妖狐轉世,命大得很,普通男人根本克不住,若是硬娶只會趁早喪命,除非是天煞孤星克死雙親的命理才能鎮得住你,而羽兒并不是有這般八字的男子。”她頓了頓,聽到後面并無聲音傳來,接着說道:“起初我也不信,只當是危言聳聽。但是昔日你便水靈精致,經年一別,出落得更是越發妖媚惑人,任何男人恐怕都抵擋不住你的容色罷。所謂紅顏禍水,你能招惹上羽兒,便能招惹其他男子。他入了你的魔障,即便高僧不曾有言,他對你這般癡迷也是極其不利的,憑着他體弱單薄,如何能為了你與其他男子去争奪計較,此番落崖便是一個警示,我萬萬再不會叫他為了你冒一丁點風險。”
老夫人說到最後,聲音中的強硬已經被祈求取代:“羽兒是我唯一的孫子,是杭家唯一的繼承人,我不能讓他處于險境之地,希望你能夠明白我這個老婆子的一番苦心。”
沈卿卿咬着唇,靠在桌腳上不知想着什麽,眼淚秫秫地往下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還能說什麽,确是給高僧說中了,她活了兩世,可不是命大麽。她就是個災星,中意她只能帶來災難和禍事,他是前途無量的探花郎,今後會有數不清的女子要做他妻子的,是她奢望了,是她貪戀了,是她害了他。
眼裏看着女子絕望的樣子,心下一軟,老夫人也不瞞她,道:“你知道柳青青為何會把你們交易的契約給羽兒……”沈卿卿驀然擡頭,看到的是一個老人的苦心孤詣:“是我叫她這麽做的,為的就是要羽兒斷了對你的癡想,曾經你能這般用五千金丢了他的情意,相信這一回你也同樣可以。”老夫人眼色一使,立刻有仆人端來了一盤子黃燦燦的金子擺到了女子眼前。
沈卿卿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婆娑,雙頰通紅地站起來就往外頭走,是她錯了,她錯得離譜,兩世的貪慕虛榮斷了她所有的****。這是報應啊,之前利用了他的****換了一時的錢財,如今這白花花的金子就在眼前,她怎麽一點都開心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