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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羞喜參半

沈卿卿回到府中神不守舍了兩日,只感覺這輩子又陷入了輪回,逃不掉躲不開,可是她不願,她不知道老天要她重生究竟是為了何,天哪,可否告訴她,若是注定一切重走一遍,她又為何要苦苦掙紮。

“小姐,你多少吃一點吧。”水蓮求道:“這是夫人親自給你做的銀耳粥,很清淡的。”

沈卿卿靠着梳妝臺神色恹恹的,從重生時的滿腔熱情到如今心灰意冷,她是受夠了。水蓮見着小姐不快了多天,也不曉得是出了什麽事,只是以為小姐心氣高不願意作妾,給她紮了個雲霧髻,從匣子裏倒騰小姐最喜歡的金釵,可是左選右選沈卿卿都是直搖頭,最後她一惱,把桌案上所有的東西嘩啦一聲打翻在地上。

哐當一聲,一只紅玉镯子從敞開的匣子裏滾了出來,立時就碎成了兩半。“小姐,這可怎麽辦,我拿去叫唐氏金鋪想想辦法。”水蓮說着拿起碎了的镯子往外頭走。

“回來!”沈卿卿站起來,拿過镯子在手裏頭反複摩挲,這镯子戴得久了,不管她樂不樂意,都與她的氣息相容萬分割舍不下,如今一碎,才知心如刀絞。

便如同她與他的情分一般。

沈卿卿把碎玉揣入懷中,蹲在地上嘤嘤哭泣起來。水蓮慌了陣腳,怎麽規勸都是無用。

“小姐,來了,月香樓新出爐的桃心酥餅。”淡碧急哄哄地跑進來,手裏拿了一個油紙包。近日小姐食欲不振,見着小姐蹲在地上哭可是吓了一跳,待到水蓮無計可施地出了門,才把小姐扶到了榻上,琢磨着小姐的心思湊着她耳邊娓娓道:“小姐,你可是在擔心被世子發現不是初夜?奴婢其實有個好主意……”

“滾!滾出去!”沈卿卿打斷她的話,推着人往外頭趕。待門被關上了,她趴伏在被子裏哭得更兇了。不多時,哭聲還未絕,敲門聲響起來,“小姐,小姐——”

她擡起核桃似的眼睛,喝道:“不是叫你滾嗎,沒有喚你不要進來。”

“不是的,小姐,來了一群婆子,是世子吩咐叫來的,夫人叫你快點過去。”

沈卿卿跳起來,終于來了,是來退親的麽,這個想法一出,一陣狂喜從心頭躍起,聲音中都帶了久違的快樂:“淡碧,快進來給我收拾一下,我要馬上過去。”

當她趕到堂廳的時候早就抹幹了眼淚,還順帶塞了個桃酥餅,覺着口中有股甜味還有了力氣。進了門,确是見着一群婆子,那三個媒婆雷打不動坐在一邊,還有五個婆子卻是站着,見着她進門,無數雙精毒的眼睛放在她身上,尤其是那站着的五個婆子,眼珠子竟然盯在她的屁股上,叫她不禁有些着惱。奔向臉色不好的葉氏,問道:“娘,可是世子聽了流言,要來退親的?”

葉氏沒有回話,不過臉色更難看了,正不知道怎麽開口,坐在最首的一個媒婆站了起來,當她用着粗糙的手捏住沈卿卿的臂腕時,沈卿卿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沈千金說笑了,這麽個美人兒誰舍得放棄呀,世子可是着緊得很,天天在府裏頭盼日子呢。”

他美人多的是,便是那七房妾室在上一世都鬧得雞飛狗跳,一個月都排不來侍寝的日子,才不會閑着等她呢。沈卿卿對那媒婆的話自是不信的,不過看到葉氏倒是很受用,她的話一出,便見到葉氏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頭,還輕嘆了一聲。

沈卿卿不由疑惑,那這群婆子過來所謂何事,憑着世子對妾室固有的潔癖,她也不相信世子聽到傳言還會對她一點嫌棄都無,便是俏眼盯着婆子等她說話。

那媒婆咳了咳清清嗓子,眼下想了一下說法,咧着嘴道:“沈千金方才也說是流言,世子自然是不會信的。可是吶……這流言若是不除也會要了人命的,于是世子就派奴婢來,便是特意來除這謠言的。”

沈卿卿狐疑地看着她,哼,還不是世子擔心戴了綠帽才派你們這幫狗腿來,可是,這謠言都被周府散得滿天滿地,可怎麽解除?

另外一個婆子站起來,揉了一下屁股走到沈卿卿跟前,笑得更詭異了,用手比劃着道:“這女子清白大如天,世子怕你受了委屈,挪,”她手指指那站着的五個婆子:“這幾位都是宮中請來的嬷嬷,相身自有一套法子,給她們瞧上一眼,定能還姑娘一個清白。”

什麽!這豈不是要讓她驗身。沈卿卿聽言臉都綠了,唇瓣抖着說不出來。她臉皮薄,從來未被人這麽欺侮過,在她看來,驗身比聽到**傳言更叫她不可忍受。

“姑娘別怕,”一個婆子走過來,那眼神盯着她的胸,腰,最後停在屁股上,“我驗過許多娘娘宮女,經過我眼睛的,沒有一個是能作僞的。”沈卿卿抖着覆在自己小手上的一雙手,卻是抖不掉,立時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後頭站着的淡碧聽到婆子說的話,下意識地往後一退,直到把自己掩進了角落裏才覺得踏實。

沈卿卿全身心都被屈辱覆蓋,臉漲得通紅欲滴,連眼睛睫毛都在發顫,好不容易憋出幾個字來:“走,走,我不驗,我決不驗身。”

幾個媒婆聽言坐不住了,一人一言道:“沈千金別急,這是宮裏頭的驗身嬷嬷,必定是萬無一失的,哪個入宮的姑娘不得走這一關。即便不是入宮,進高官達貴府裏享受榮華的姑娘為了聲譽要請個宮裏有經驗嬷嬷來還請不到呢。”

“是啊,是啊,沈千金入的是世子府,世子珍視姑娘,才會千方百計要還姑娘一個清白,不然這樣讓謠言滿天飛,對姑娘可是不利的。”

我呸!是世子顧忌名聲,哪裏會管她死活。聽着婆子愈發惱人的話語,沈卿卿瘋狂起來,抓起桌上的一個杯子砸過去:“走,給我走。”

那婆子反應更快,偏身躲過了杯子,不過茶漬卻是濺了一身。回過身來,臉色立刻變得猙獰,語氣上不客氣道:“哼!莫不是沈千金早是破敗身子才這麽害怕驗身。原來并非空xue來風,幸好還未過門,否則世子府的臉都丢盡了。”

“沈千金可是想清楚,我們這麽一去可就一切都挽回不了了。”

“走,我們回去如實禀告世子去。”這個如實,自然是說沈千金不願意驗身,那原因是可想而知了。

葉氏站起來,苦巴巴地哀求着幾個婆子留步,一邊給閨女使臉色,可是沈卿卿似是中了邪門,臉蛋越發得紅,羞惱交加,連日的隐忍和氣恨叫她什麽都不管不顧了,拿起可以利用的事物就往婆子們身上砸。就連上百金的珍貴花瓶都被她砸得粉碎,敲擊聲中,婆子和媒婆們罵罵咧咧慌不擇路地奔出了沈府。

待所有婆子出了去,葉氏苦恨地看着氣喘籲籲的閨女,正要說什麽話,卻是突然扶着七個月的肚子臉色蒼白地痛哼起來。

一旁勸着沈卿卿的丫鬟聽到動靜回過身來,倉亂地嚷道:“夫人,你怎麽了?”“夫人,夫人。”“夫人要生啦,快去叫老爺,快去請接生婆。”

好半晌,直到丫鬟們一窩蜂地離去,沈卿卿好似才從噩夢中清醒了過來,甩手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她卻是忘了母親的感受了。她怎麽這麽糊塗,只要父母能夠安心平安,她這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麽。要是母親和她肚子中的娃兒有什麽三長兩短,她,她絕不會原諒自己的。

葉氏掐着被褥滿頭是汗,嘴中哀嚎着痛苦不堪,不一會兒沈父就回來了,在屋外聽到媳婦的喊聲肝腸寸裂,口中一直催着:“接生婆呢,全部給我找來,快去,快去。”

房門緊緊關閉着,所有的燈燭都點燃了把屋裏頭照得特別亮堂,從中午開始到現在過去了一個時辰,裏頭傳來一陣陣呻吟痛喊,這麽長時間,聲音也越發地弱了,血水一盆盆地端出來,沈父見着心口絞痛就要往房裏沖,幸而出來的接生婆攔住了。“喲喲喲,這女人生孩子哪有不痛的,男人別進去添亂。”沈父只能搓着手來回在屋外踱着。

出來的接生婆攔住一個,卻見另一個小姐打扮的女子也要往裏頭沖,又攔住道:“是沈家小姐吧,你也守在外頭,別進去添亂。”

沈卿卿端着碗用自己鮮血泡的紅參,之前旁氏嬸子就是喝了她的鮮血撿回命來,如今用在自己母親身上想必也是管用的,她哪裏肯聽接生婆說的話,甩開人就往屋子裏頭沖。

一共來了三個接生婆,都是城中有經驗的,那個年紀較大的滿頭是汗地叫着葉氏快點使力,不一會兒就開心地叫着看見孩子頭了,哪知産道一開仔細一看,卻是孩子的小腳,居然是頭朝上的胎位。胎位不正又是早産,對母親和孩子都是極為危險的,當下一個婆子端盆子的手就抖了抖,口裏直道:“不好了,不好了。”這樣的情況若是久了極有可能母子都難保的,能活着生下來也是要求神告佛了。

三個接生婆見這個情況都慌了神,推肚子的婆子也是一怔,而此時葉氏是越來越乏力,聲音也變小了,張着口直喘氣,沈卿卿走近見到母親這個樣子心都糾到了一起。就着葉氏的口把紅參塞進去,趁着她還有力氣咬碎了手指讓她吸着,臉白得與葉氏一般無二。

“哎呦,”那接生婆又看了一下産道怪叫道:“不好了,沈千金,夫人不行了,你快叫老爺選選,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沈卿卿瞪着眼睛,頭發一縷一縷粘濕地搭在額頭上,正要罵那婆子,卻是葉氏抓緊了她的手臂:“要孩子,要孩子,不要去問你父親,要先保住孩子。”

“你們給我上點心,大人小孩都要保住,我給你們番十倍的診金。”沈卿卿對着三個接生婆喝道,那接生婆一聽,還是想了想繼續給葉氏推着肚子,還有兩個想着法子教着葉氏使力的法子。

葉氏咽下了紅參,拉着閨女的手氣弱道:“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你都要好好照顧他們,可別長大後随了你一般調皮。”這話怎麽聽都像是遺言,沈卿卿一聽氣血都往腦子上頭湧:“娘,你別說胡話,我再不違背你的意思了,等弟弟生下來,我就去驗身,不再給爹娘丢臉了。”

葉氏含着笑,眼皮都有點睜不開了。沈卿卿急着又出門去廚房拿了刀在手指上剛止住血的口子上又劃了一刀,鮮血滴了整個碗底,這時卻被來切參片的水蓮看到了,上前阻止道:“小姐,你,你為何……”

沈卿卿哪裏還有時間解釋,把參片放入血水裏叫着水蓮去給葉氏喝。這時候,出門的小厮也回來了,過來禀道:“小姐,姚禦醫那邊還是沒信,可能是在回京的路上。”

他還沒有回來,不是說這幾日就到了麽。來不及了,沈卿卿一聽,最後的一點依靠仿佛都失去了。

在外頭等着的沈父也知道了妻子難産的消息,急得六神無主,他都快四十了,葉氏也有三十五,這一胎若是保不住恐怕真要絕後了。可是急歸急,他畢竟沒有辦法替媳婦去生,也只能在外頭搓手跺腳地幹着急,從中午到現在一口飯都未顧得上吃,如今聽不到葉氏的叫喚心裏頭反而更慌了。

“小姐,夫人越來越虛弱了,我們也沒有辦法啊,這經驗太多碰上産婦使不出力氣也是沒有辦法啊。”接生婆看見進門來的沈卿卿立刻上前訴道。

沈卿卿一股腦跪在了床邊,執起葉氏發白的手,貼着她的耳朵大聲道:“娘,娘,父親還等在外頭呢,他可盼着能夠立馬抱上弟弟呢,你再使點力氣弟弟就出來了,弟弟都在肚子裏憋壞了,你可不能不管他。”左一個弟弟右一個弟弟,沈卿卿總算是看到葉氏緩緩清亮了眼睛,口中咬着紅參吃力地嚼,臉憋得紫紅的又開始用力。

“下來了,下來了,再使點力氣。”接生婆眼睛大亮地叫喚着,三個人不停歇地推拿催促,葉氏聽了手指掐着被褥又是一聲驚叫,終于下身一脫力,随後就聽到産婆驚喜聲與孩子的鳴啼同時響起來。“夫人,是個兒子,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胎位不正哪裏曉得是男是女,沈卿卿方才也是胡編亂鄒,乍聽到産婆說是個兒子也是大驚大喜,抱住葉氏激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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