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煞一魅
瓜分完料子之後,早膳就擺了上來,頭一回幾人都圍坐在一起用膳,席間自然是一派和樂融融,伉俪情深的場景。
粥菜用了一半,男人擡眼轉向嫡妻問道:“你的咳嗽可有好些?”
“勞霍大哥牽挂了,湯藥一直沒有離口,如今已是好了許多的。”婉翩然乖順如水,低聲細語越發顯得賢靜溫柔。
“夫人咳疾一直有,大人不在的時候,夫人經常站在水榭邊遙望,如今可是好了,大人回來的,夫人也不用每天眼巴巴等着大人。”手邊的丫頭一邊給兩人添着菜一邊道。
“多嘴!一邊站着去。”婉翩然猝然打斷道,親自舀了碗粥給霍亞夫,那意思竟然是不讓丫頭多說。
男人無比憐愛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溫不冷道:“你自己要多注意,”随後囑咐膳房丫頭多添一些利咳的膳菜,還要叫宮裏的禦醫到府上為婉翩然診治,喬蜜兒也在一旁應和,說他就知道關心夫人,還嗲嗲地撒嬌也要生一場病好叫夫君關心一下才好,男人勉強地笑笑并不多語。
沈卿卿以為沒有自己什麽事,不緊不慢小口咽着湯汁,撲閃黑長的睫毛都未擡一下,眼皮垂着等着這一出夫妻恩愛的飯食快點用完,男人在人前都是寡言少語的,今日為了嫡妻倒是與膳房的丫頭還能絮叨兩句,末了,又聽到男人加了一問:“早膳之後做幾道補血藥湯。”
妻妾聽言都急了:“霍大哥,你可是受了傷?”“霍哥哥,你傷在哪裏,可由大夫看過?”喬蜜兒放下雙箸嘤嘤要哭的樣子,沈卿卿反應遲鈍地擡起眉頭,也想應喝着說一句,還未開口,見到男人眉眼閃過一絲不耐,好似不想多提,淡淡地掃了衆人一眼吐出兩個字道:“無事。”
衆人再也不敢提,丫頭小心地退下去準備膳食。男人吃完率先走出去,說是還要到城頭巡視,晚膳之後才能回來。
妻妾仆婢送到門口盈盈張望,沈卿卿萬般不甘願地跟在後頭,男人上了馬走了數百米之遙突然回頭,隐隐見到妻妾的身後,那個嬌氣的背影潋滟依稀,早就急不可耐地往回走了。
午膳之後,水蓮端上來紅棗藕荷血燕湯擺在了臺面上,說是李婆子叫人送過來,還是大人特意叮囑過的。此時,女人閑閑得舀着蠱中熬得滑膩的湯汁,新鮮血燕自是有股腥味兒無論放多少蜜汁都無法掩蓋,聞着氣味就是上等佳品,想到男人早上見了一會兒,也未看到有特意囑咐李婆何事,唯一也就是讓膳房丫頭熬些補血之物。這些血燕她是知道的,上回男人救了聖駕受的封賞,裏頭就有珍稀血燕,最是滋補養氣,對潤肺止咳也有奇效,本以為是藏着給他的嫡妻養着,沒想到自己也能撈到一點來喝,當下就咕嚕嚕掩着鼻子喝得一滴不剩,如今自己小日子呢,可是有用處得很。
用過晚膳,夫人說去門口迎接大人,沈卿卿拖拉着步子才從屋子裏頭走出來,男人說的時辰一向晚,不過今日倒是作數,她才到了沒有半刻鐘功夫,就見到男人騎着大馬出現在視線中,火光下,英碩傲然,臉棱如鋒,錦衣翩炔。
男人下了馬,黑亮眸子瞟了衆人一眼便迎着婉翩然往府裏走。到了主院,卻聽到一聲凄厲楚楚的聲音傳來:“請大人做主!”
衆人登時停下了腳步,疑惑地回頭看去,就見四個做丫頭打扮的女子嘤嘤哭啼着沖了過來,到了男人跟前更是眼淚不要錢得流。有仆人看出端倪道:“咦,這不是禦賜得美人嗎,都在沈姨娘房裏頭的,怎麽跑出來了,難道受了什麽委屈。”
“你們有什麽事回院子裏說。”為了迎接大人,全府都出動了,衆目睽睽下,水蓮一看不妥便叫人去拉那四個丫頭,哪知哭叫聲沖天:“大人,救命啊,聖上把我們賜給大人,十二人如今就剩下我們四個了。”“大人,再讓我們在沈姨娘那待下去,我們就活不成了啊。”“大人,沈姨娘蛇蠍心腸,會打殺了我們的。”“我們生不如死才有膽來問一聲大人,難道就看着沈姨娘為非作歹?”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沈卿卿說成了惡婦,夜煞府上的其他丫頭婆子聽言不由地私語起來。“這沈姨娘看着貌美,原來是個惡毒的。”“沒聽說蛇蠍美人嘛,若是相貌一般般哪裏能有這個心思。”“那是看這十二個美人坐不住了,要獨霸大人啊。”“可憐這十二個女子如花似玉的,竟然活不了多久了。”
沈卿卿見着架勢就是沖着自己來的,原以為這四人是聽話的,豈知別有用心,目光向男人瞟去,只見男人眼光如電地掃向竊竊私語的衆人,頓時寂靜了下來,如山夜影投在地上叫人心生冷寒,洶洶火光中仍是能覺得溫度驟降了三分。
“回屋說。”男人冷冷抛出一句,原本向主院走的步子一轉就朝着沈卿卿的別院走去。
快進院子時,李婆子打發了其他院子的主子仆人,把一群看熱鬧的人都攔在了外頭。喬姨娘不甘心地張望着,這樣的好戲都看不到豈不是遺憾了,見着婉翩然悠悠地跟個沒事人一般離去,她在院子外頭等了一陣子,裏頭都沒有什麽動靜傳來,最後熬不住叫着丫頭盯着,自己回屋去了。
“我沒有的。”沈卿卿垂着頭,細腰挺得筆直,一副做錯事的樣子站在眼色淩厲的男人旁邊,方才四個女子露着鐵青的胳膊和粗糙脫皮的手嗚嗚央央哭泣求訴,換了哪個男人都會心軟同情的,她只不過就是讓她們多幹了點活兒,死不了人的,沒有想到一向嬌生慣養的女人做一丁點活計會這麽嚴重,還鬧得要死要活吵到了男人面前,不僅說她殘忍惡毒對待下人,甚至還把其他八人的去向給說了出來。不過看男人不可琢磨的神色,她也沒有把握他會偏袒自己,不由首先伏低做小。
“沒有什麽?”男人瞟了眼女子的小模樣,騰騰火光中,晶瑩如玉的臉兒低低垂到了衣襟裏,睫毛撲閃着動着小心思,唇色發白地輕咬着,叫人又愛又憐。還未等女人應聲,又道:“補血燕窩吃了沒有?”
沈卿卿驀然擡頭:“嗯?”不是要處置她嘛,底下四個女人還等着發落呢,這男人怎麽突然提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了。
“這幾日都要按時吃。”大掌撈過她的細腕,把嬌人兒拉到一旁坐下,輕聲道:“心思歹毒,獨霸夫君,若真是如此,我倒是沒有顧慮了。”
女子聽言一愣,底下四個跪地哭泣的丫頭悄悄擡起頭來,火燭之下,男人神武如鋼女人嬌媚如水,這樣一煞一魅竟然養眼如斯,瞬間蓄謀了多日的勇氣在男人态度不明中一點一點沉寂下去。
正要繼續痛哭訴說,只聽到男人重重道:“毒啞了去馬廄,別再讓我聽到她們說一句。”待到被拖出去老遠,四人還驚愕着說不出半句話來。
沈卿卿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用驚懼不解地目光看向男人。
“過來!”男人拍了下腿間,這一回,她倒是從善如流地坐過去,攬着他的闊肩嗫喏道:“夫君,你不憐香惜玉嗎?”
“憐你還是她們?”一聲夫君叫心底一動,在女人小心翼翼的眼眉間印了個吻:“你都罪狀難數了,不差這一條,等過了這些日子,再一并處置你。”
人前冷厲的夜煞大人在她面前就成了無賴潑皮,沈卿卿面上一羞,白透的俏臉上映入緋色紅霞,潋滟生色,男人禁不住地咬住她的口唇深深吸允,下身如刀般挺立。隔着兩重衣料男人霸道燙人的氣息仍是叫渾身顫動,沈卿卿一手抵着他的肩膀,嘤咛難耐地推拒,等到他一松開,已是氣虛喘喘地倒在男人懷中。
他揪了女子一縷散烏發纏繞在指間,耐心地等着火熱漸漸平息,不鹹不淡地問道:“白日裏都做些什麽?”
女子貼着他壯實的胸口,悠悠地從鼻尖埋怨道:“夫人賢惠,喬姨娘乖巧,就屬我跋扈,府裏上下打成一片唯獨我沒人搭理,你又不在身邊我都沒有去處,悶得發慌。”
男人唇色一勾輕笑了兩聲,抱着她往上提了提,吻在她細軟頸彎,“你這是嫌棄為夫沒有陪你?……近來朝廷出現了一些異黨,聖上叫我暗中調查,忙過這陣子便有時間了。”好心情地與她解釋,難得兩個人能夠這般好好說話,良辰美景尤其令人沉醉。“若是你覺得悶,書房和武場可以随便進,白日裏我都在武場,你倒是可以去給我煮酒潑茶。”
“哼,把我當丫頭使喚,還不若把那四個美人都帶上,何必做得這麽絕。”
男人在她頸間咬了一口,聽到嬌氣輕叫一聲又往懷裏鑽了鑽才滿意道:“放在身邊難保有一天出來咬你一口,還不如快刀斬亂麻。”
沈卿卿一凜,快刀斬亂麻!是啊,他從來就是一個狠辣絕情的男人,到她什麽時候不如他意了,下場也好不到哪裏去。眼睛不由瞟到牆壁上的大刀,好似一盆涼水從頭潑下,即便在溫暖幹燥的懷中,還是忍不住抖了一抖。
從內室沐浴了出來,發現男人扔在塌上端坐着,脫了黑色錦服只着了白色裏衣閉目養神,見她出來,睜開黑亮的眼睛直直射來,
沈卿卿款款地走向妝臺,裝作随意道:“你今夜不去正室那麽?”男人眸子愈發幽深,薄如刀劍的唇抿成一線,竟是薄怒欲發,沈卿卿眉眼一顫,再道:“打發了那四個美人就夠招人嫉恨的,你再這樣,我就沒法待了。”
“你不去惹別人就行了。”
待看到男人披上錦服踏着沉沉的步子走出閨房,沈卿卿才捂住噗通亂跳的胸口深深呼了口氣。
這一夜,男人再沒有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