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背夫私會
沈卿卿一入寺宇就心顫地厲害,她是再世為人,對牛鬼蛇神要比平常人多幾分畏懼,哪裏敢到佛前跪拜,萬一神佛顯靈把她收了去可怎好。
于是身子一轉躲到沒有彌撒和尚的偏殿,坐在門邊擺着功德簿的椅子上歇息,也不看裏頭到底供奉了什麽神佛,因為來的早,所有人都往正殿焚香叩拜,這個時辰偏殿倒是人少。
不過,不多時,她就感覺有些不對勁,身邊走來兩個包着頭巾的婦人,一邊走一邊說着話。
“曹大姐,這文萊菩薩可是求子菩薩,隔壁家的文娘因為七年無所出夫家都打算把她休了再娶,結果她來這拜一拜,月後就懷上了。你這事兒啊,也別急,大夫說你小産傷了身子,但也不是一定就懷不上。”
婦人點點頭,凄凄地說道:“我那孩子走得真是慘,都能看見形狀了,就這麽走了……”說着就嗚咽起來。
“哎,聽天由命,是那孩子沒有福分,也怪不了你。”
“我真怕啊,我與夫君成親了五載,他本就厭了我又老又醜,如今在家的日子少之又少,成日流連在煙花勾欄中,我已生無可戀。”婦人說話恹恹的,走路都要人攙扶,一副欲死不欲生的模樣。
“曹大姐你可別說這種話,煙花勾欄的女人長得是好看也年紀小,可是身子早就傷了,生不出半個子兒。”身旁的婦人有心勸慰,突然指着沈卿卿輕聲道:“挪,你看,那個女人,孤零零坐着的,八成是來求子的,這種細腰長腿嬌弱西施的,可沒有我們這種粗糙醜陋的來的好生養,男人心裏有數得很,就玩玩罷了,上不了臺面。她們即便是懷上了,男人還得掂量着別做了孬種替別人養兒子……”
她的聲音一噎,原來是指尖朝着的女子猛然揭了寬大的帽檐瞪過來,那眼珠子黑白分明,異常清澈,瓊鼻紅唇,膚若凝脂,怒目相視的時候都是美豔不可方物,一時看癡了。
“沈姨娘,您要的茶水來了。”後面走來的丫鬟打破兩個婦人的神游。沈卿卿正要罵她們兩句,被這一聲“姨娘”給噎了回去,狠狠地問道:“帶了多少銀兩?”
那丫頭怔了怔,随後一陣了然,道:“姨娘想要捐多少?”
沈卿卿哼了一聲,命道:“留萬兩香火錢,不夠就回去拿。”說完,屁股一擡就朝外走去。
兩個婦人本來為方才失言懊悔不已,這樣的絕色說不定是哪個富家夫人,若說是宮裏頭的娘娘她們也是信的,不過後來聽到丫頭稱只是個姨娘也就放心了,那模樣又豔又媚,有什麽了不起的,還不過是個妾。
沈卿卿一肚子氣惱的往偏靜之處走,生孩子永遠是她心頭的一根刺,若是沒有那邪厮,她不會掉了孩子,更不會死。再世為人,她又被他擄進府中,依然是個妾。
越走越深,沒有想到,廟宇後面是個林子,她回頭看去,林木深深早沒有丫頭的影子。又走了一會兒,只覺得一直在原地打轉,怎麽也走不出去,不由慌了神。
總算,她閉上眼睛不看四周的樹木,只是憑着感覺往前走,終于在百步之後聽見了人聲,原來前方一處寬闊之地有兩人在對弈。
兩人神情專注并沒有注意到有腳步臨近了。
老和尚執下最後一顆白子摸着胡須哈哈大笑:“杭探花,老夫又贏啦。”對坐的年輕男子回過神,目光轉到棋盤上,聲音極低地喃喃道:“輸了,輸了。”
老和尚擺擺手:“杭探花心思不在對弈上,甚是無聊,老夫先走了。”說完往一邊走去。
杭有羽苦笑一聲,剛站起來,發覺一旁有抹身影一閃而過,不由快速看去。猛地擡起腳直追,女子發現他追來,情急之下扭了一跤,哎呦一聲嬌軀就被他從後背摟住,緊緊按在懷中。
沈卿卿不由嗔怒道:“登徒子,你就不怕抱錯了人?”久久,男子才低頭在她耳畔說道:“難道你還盼着我再失憶一回?”
沈卿卿一怔,回過身,摘下裘帽,睜着布滿霧氣的眼睛看向他,欣喜之後又是一片黯然。喜的是他全記起來了,悲的是一切無法回頭。
驀地,男子握住她的下巴緊盯着,眼裏全是傷痛:“你這是什麽表情,若非你逃避,我們何以走成陌路。你說,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都是我自作多情。你存着心勾引我,為了銀子離我而去,而後又不甘心,借我之名斂財,又貪圖探花夫人的虛名對我大獻殷勤,讓我守着你的閨房三夜說什麽這樣才能不生變數,你真打的一手好算盤。一轉眼,你就棄了我去做夜煞的小妾,是不是?”
“是不是?”他又大聲地重複了一遍,都要把耳膜給震碎了。
沈卿卿像是傻了,愣了好久,久到心跳都差點停止了。随後,唇邊突然噙起一抹笑容,昂着頭道:“對,是你自作多情,恭喜你終于走了出來。我做了夜煞的小妾,你還不是和那花魁好上了麽,什麽時候成婚,提早知一聲,我也好送上一份賀禮。”
她一甩手,沒有掙脫,杭有羽盯着她,只是盯着她,溫潤如玉的面龐漸漸蒙上一層陰郁,裏頭是無窮無盡的蒼白與無奈,握着她雙肩的細長骨節軟弱地垂下去。回過身,緩緩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沈卿卿抹了一把淚,心裏不是不痛,寧願他失了記憶,也不要這樣的結果,彼此怨恨。恨恨地轉身,不留一絲餘地。
只是,才踏出兩步,男人又折回來,把她更緊地鉗在懷裏,手還微微抖着:“為什麽,你為什麽都不肯與我說實話,我在這寺廟想了數月,才把我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都回憶起來。我現在明白了,為什麽他們都不要我提到你,原來想起你會讓心痛,腦袋也痛,渾身都痛。我寧願祖奶奶和阿力說的都不是真的,只要你肯道一句,為什麽你就是不肯,你難道就狠心讓我受這負心絕意之苦,一輩子與心愛的人形同陌路。你真是個壞女人,我怎麽會偏偏愛上你這個壞透的女人。”男人把頭埋在她的頸彎,從來沒有這般脆弱無助過。
一番帶罵帶怨的訴說,沈卿卿最後的防線奔潰了,嘤嘤而泣:“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頸彎的裘毛濕了大片,涼涼地貼着脖子,心裏是更冷的寒氣。
男人轉過她的臉,冰涼的唇貼着她的,無比溫柔,蜻蜓點水地啄吻之後猛然撬開她的唇齒,與她的舌糾纏追逐。遠遠地,兩人沐浴在溫潤的陽光下親密擁吻,男子白衣翩然,女子狐裘如雪,天生是一對璧人,美得難言難喻。
纏綿久久,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男子灼灼盯視:“傻丫頭,你這一貫口是心非的毛病從來沒有改過。”
沈卿卿以指掩唇,突然一驚,方才忘我地過了,唇上都微微腫起來,這可怎麽辦才好,外頭還有兩個丫頭呢,她們說不定馬上要尋來。她拉着男人的手臂:“羽,快帶我出去。”
他點點頭,給她斂了斂額間的散發,拉着她說道:“是要走的。”沈卿卿急着搖頭:“你告訴我怎麽走,我自己出去。”
聽言,杭有羽鎖眉,把她冰涼的小手捂在懷裏:“我帶你回杭府,夜煞那邊我來處理,我會讓他休書給你。”
“不要。”沈卿卿大驚失色:“他不會答應的,他是惡魔,你惹不起他。”
“別怕,大不了就是奪人妾,他不敢把我怎樣。”
妾室兩個字刺痛了她的神經,她甩開手:“你是要我跟你私奔麽,我名義上還是他的妾,怎能這般與你走了,你當我是下賤的女子一輩子藏在你的身邊?”沈卿卿恨恨地甩脫他往前走,手卻又被拖住。
杭有羽擁住她,急忙解釋:“不是的,我不是要委屈你,我是失了方寸,我一想到你再回到別的男人身邊就撕心裂肺地難受。你說,若是我沒有失憶,你沒有嫁給他,如今該有多好,說不定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啊。”
沈卿卿肝腸寸斷,沒有如果,一切都無法回頭了。一步錯,步步錯,她幽幽道:“羽,我已經配不上你了,你放開我吧。”
“你以為我不想放?”杭有羽瞪着她,眼裏盡是傷痛:“連失憶我都沒有熬得過去,難道清楚了你的心意之後我還能輕易放手。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別說你嫁過人,即便你如今已經懷孕生子,我都不會放手。除非……除非你心裏從來沒有我的存在。”
淚水漣漣,她口是心非道:“我沒有喜歡過你,”剛落下最後一個字,嬌唇又被他吻住,這一次,沒有上回的溫柔,連咬帶吸都是霸道和疼痛,仿佛要她把方才說的一一咽回去,沈卿卿吟哦地求饒:“我錯了,錯了。”
杭有羽放開她,死死盯着:“我不想委屈你,也求你別再折磨我。你可以先放你回府,但是不代表我就此放手,等你與他和離了,我再明媒正娶你過門,你不要讓我等太久。”
太陽已經西移,沈卿卿不敢耽擱太久,答應半月之後在此會面,男人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