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子嗣緣薄
這個林子是帶陣法的,依着杭有羽的法子,沈卿卿沒一會就到了起初進來的寺宇。出來時見到丫頭正在尋她一陣惶然,幸而丫頭身旁站了一個胡須花白的老和尚,精神矍铄,雙眼銳利,跟成了精兒似的,正是方才與杭有羽對弈的那位。
在丫頭們緊張地詢問但她不知道如何解釋時,老和尚笑眯眯地解圍道:“罪過,罪過,施主一定是誤入了林陣,尋常不懂武藝之人是會被陣璋所迷,難得施主能夠走出來。”
老和尚的眼睛狹長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深處,确定與杭有羽的事未被他撞見,可是沈卿卿就是覺得不自在,扭捏着幹笑了兩聲算了堵住了丫頭的嘴。
“施主請到正殿一敘。”沈卿卿跟着老和尚,莫名其妙的走到正殿的旁側,瞧見正房和妾室都在那等着她呢,不過一個笑得花枝亂顫,一個卻是愁容不展,不由有些疑惑,難道她不在的這些時候,錯過了什麽事?不過很快她就找到答案了。
“三位女施主給小寺贈了萬銀,真是功德無量之事。”老和尚對着三人合掌一揖,表示感激。原來不光是沈卿卿贈的萬兩銀子,這兩房都各添了萬兩,而且全部投在了子嗣的求取上。
可惜,婉翩然的簽解是與子嗣無緣,而喬蜜兒卻是緣近了。在三人灼灼注視下,沈卿卿抖着手去搖簽。
“施主不必害怕,這緣都是天定,但也不是不能化解。”老和尚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沈卿卿心虛,她在子嗣上有劫,不是不害怕,而是相當恐懼。聽了他之言更是忐忑,心跳得厲害。
“沈姐姐你倒是快搖啊,真是急死人了。”喬蜜兒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正房與子嗣無緣,那唯一與她争搶的就是這個狐媚子了,夫君走時的最後一夜是在她房裏過的,只有她機會最大。
婉翩然極力忍着,雖然傷心,但是若有人陪着也會減輕些。
心跳的愈發厲害,伴着一群念叨着佛經而過的沙彌,沈卿卿雙手一抖,居然跳出兩支簽。
一瞧,簽號是十四和四十四,心突突一跳,一定不是好簽,沈卿卿道:“不如讓我重新搖吧。”
老和尚把簽牌拿在手裏,笑咪咪道:“不必,只可搖一次,天不欺人也。”
沈卿卿似懂非懂,直覺告訴她,一定不是好簽。果然,老和尚對應着簽文一瞅,直搖頭:“奇了,奇了,頭一簽乃定下無子嗣緣,又何來第二簽。”
“第二簽是何解?”三個女人異口同聲。
“還是無緣。”老和尚深沉道,仿佛很不解的樣子,沈卿卿一臉死灰,又是心下了然,他不知的原因,她自己是知道的,前世無緣,奈何會有第二世,不過,仍是無緣,難道她,終是難逃厄運?
喬蜜兒這下樂壞了,她的主母夢看來不遠了,婉翩然也踏實了不少,只要這個女人沒有子嗣,其他女人生的孩子,男人都不會在乎。
“不過……”就在衆人各懷鬼胎之際,老和尚突然聲音一轉,緩緩吐出道:“兩簽合一,第五十八簽文上卻是否極泰來之兆。”他擡起頭,深深看了沈卿卿一眼,把她看得寒毛直豎。
“曾經孝文皇後就抽到過兩支簽,簽文也是一模一樣有互相違背,當時是老衲的祖師爺評的簽文,但是直到孝文皇後身死,那簽文都沒有應驗,後來祖師爺參透了,原來兩簽號相合才是正解,沒想到老衲有生之年也能遇到這番奇事。”
沈卿卿心中猶自涼拔,只差要破口大罵,真是胡言亂語,且不說她不能與孝文皇後比較,更何況待到死時才能見分曉,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再且,否極泰來是哪個意思,死了的娃兒還能複生不成,即便再世投胎,也與她沒有幹系了呀。
其他兩房也是聽得莫名其妙,玄之又玄,紛紛拜謝了上轎離去。水蓮等在車中昏昏欲睡,沈卿卿上轎之後,忙着鎖好簾子,車中暖融如火,比外頭可要舒服得多。
“小姐,怎麽去了這麽久,方才看到夫人臉色不好,是怎麽回事?”丫頭忙着續上香爐,又是給她弄靠枕又是換腳踏。
“沒什麽,興許是累了。”沈卿卿神情恹恹的,說不上什麽滋味,脫了狐裘正想擱在榻上,忽然發現袖子中飄出一張宣紙來,忙往懷中一掩,等到丫頭不經意的時候,打開一看,上頭畫了一頂月亮,分外地圓。
不由噗嗤一笑,也虧得男人想得出來,知道她不識字,半月之後就是十五,也就是月圓之日,更是兩人約定的再會之日。突然又重重一嘆,她還能以什麽理由來菩提寺呢。
一悲一喜令人驚顫,還有偷情的刺激自心而出,一絲羞恥很快就被她強壓下去,本就是那邪厮擄她進府的,如今她只是把緣分撥正而已,上天也是會原諒她的。
喬蜜兒喜不自勝,坐在車中輕哼起小曲來。
“小姐,你可坐穩了,指不定你肚子中已經懷個姑爺的大子。”阿彩谄媚地說道。
“大子,哈哈,大子!”這話相當受用,喬蜜兒笑得合不攏嘴,連那玉佩之事忘了個精光:“等我生下了大子,看那狐媚子還怎麽在我面前招搖。”
“那老和尚說得沒錯,沈氏一直在避孕,聽說還是虎狼之藥,難怪生不出來。”
喬蜜兒抓緊了丫頭的手,急切道:“你說的是真的,那藥真是她自己求的?”
“小姐你放心,她的大丫鬟都招了,千真萬确,沈氏的心大着呢,當初就是大人強迫她入府的,她中意的可是堂堂探花郎。”
“哼!”喬蜜兒鄙夷地從鼻子中吐氣:“她倒是會攀附,若是黃花閨女我還能信她有這本事,如今都這樣了,她別做夢了。我們只等着她與那探花郎成就了好事再偷偷告訴霍哥哥,看他怎麽處置這個賤人。最好是賣到窯子裏去,讓她被千人騎萬人枕才好。”喬蜜兒恨恨地道,也不知道為何就是看她不慣,也許是女人長了一副天人共憤的妖豔模樣,在她身邊一站,立即就成了渣渣。
“小姐,咱們就別提那狐媚子了,您的眼光應該往前看,夫人的位置正等着您呢,姨奶奶說的沒錯,小姐天生就是富貴命,藏在村子裏都能被挖扒出來。”丫頭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就是道出喬蜜兒原先的村婦出生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喬蜜兒得意得直樂呵:“夫人,哈哈,霍夫人的頭銜遲早是我的,那只不會下蛋的雞,即便我不把她拽下來,她也不好意思再當下去。”
主仆兩人沒有邊際地做着美夢,好像整個夜煞府已盡在囊中,聲音也不由随着得意忘形而加大了,根本沒有察覺到外頭兩個耳力頗強的丫頭正豎耳傾聽,不過兩人一直低垂着頭,偶爾相互對視一眼,露出凝然之色。
于此同時,杭有羽坐在林宇盡頭的亭間,握膝而坐,唇角泛着淡淡的笑容。以指撫唇,上頭還留有女子清甜香醇的滋味,一直以來的空寂寥落突然被填滿,還是有些不可置信,。
一個人影跪在面前,“爺!”聲音哀求,語氣悲怆。
杭有羽斂了笑容,眼一閉,無比嫌棄道:“怎麽,西涼鐵礦那幫狗腿也圈不住你?”
屈膝的男子嘴一咧,“爺不是存心要賣奴才,爺只是要奴才受個教訓,那幫狗腿子根本不是奴才的對手,兩三下就解決了。”
杭有羽睜開眼,背脊微微揚起:“好啊,真是出息了,背棄主子,我可不留你。”
這武藝高強,死皮賴臉的男子正是阿力,只不過不複以往的風光得意,倒似一個流浪狗,發髻淩亂,胡渣滿臉,眼圈如女人泛着紅,可憐兮兮的,咬字道:“除非爺狠心讓奴才死,不然奴才逃一次就會來找爺。”
杭有羽撣了撣袍上灰塵,閑閑道:“那随你吧,反正我收了鐵礦的銀子,我也不吃虧,等把你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都賺回來,再把你這個吃裏扒外的奴才打發了。”
阿力急了,差點哭出來:“爺,吃裏扒外奴才可不敢,是,是,老太君……”
“難道你沒存了心,別妄想以祖奶奶為借口我就能既往不咎。”杭有羽打斷道,不複方才善言善語,眼裏都是怒氣。滅了他心中所愛,若非還有得救,他真不打算再見這個狗奴才。
“爺,奴才錯了,奴才不敢說是為了爺好,如今看爺深受情苦奴才也是明白了,今後即便赴湯蹈火,奴才也不會阻礙爺與沈,沈小姐。”差點就叫沈姨娘,擡頭看了男子一眼,盡是傷痛,不由懊悔萬分,男女****,他這個奴才本不應該插手的,不論是否是老太君授意,這種欺瞞主子的奴才,爺便是賜死了都不過分,是他逾矩了做錯了。如今他明白,爺心中就只有這個女人,不論是妖精也好禍水也罷,就是爺的魔障,怎麽都越不過去。他唯一能夠将功贖罪的,就是成全爺和沈氏。
杭有羽不再說話,拂袖就要離去,阿力膝行兩步拉住他的袍尾:“爺,方才奴才來此林間,發現夜府的兩個丫頭已經破了林陣,之後見沈小姐又連忙折回去,看她們兩的神色舉動,奴才敢擔保,她們一定發現了爺與沈小姐。”
“真的?”杭有羽黑濯的眼睛一亮,只是稍稍凝了下眉,倒是有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情:“夜煞不是凡夫俗子,發現甚好,我與她本不想再錯下去,挑明了也好。”
阿力急了:“爺,夜煞大人武藝高強,您奪他之妾若是把他惹急了……?”
杭有羽狂怒,一腳把他踢開:“卿卿本就與我兩情相願,是他橫插一腳,他若愛她,豈能讓她做個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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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翩然聽了簽解不是不難受,是夜,對着月影發呆了好一陣子。
“夫人,夜深了,您還是早些休息吧。”清月的聲音似嘆似訴。
只見她搖搖頭,于是又道:“夫人,您是想大人了麽?不是才有消息說大人一切平安,您還不放心?”
婉翩然又是搖頭,清月想了下,終于往那個方面猜測:“夫人是在意了那和尚說的話?”
卻是看到她終于目光一凝,想是八成猜對了,速道:“那簽文還能真顯靈了不成,何況他還不是說便是祖師爺都有出錯的時候,奴婢就不信這個邪,夫人也放寬心。”
婉翩然苦笑,懷抱着雙肩,“我這身子,裹着被子都難以消受,恐怕真的無緣子嗣。何況,他……”臉色晦暗,一股熱氣從心口噴湧而出,差點就要咳出肺血來。
清月着急,攙扶着她往屋子裏走:“夫人,大人不在,您更要注意身子啊,這子嗣是小,自個的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不知是咳得還是傷心的,她眼眶通紅,聲音苦悶:“你不懂,你不懂……”
“奴婢一直跟随夫人,怎會不懂,大人敬重您,不然也不會讓您當着主母,雖然寵愛妾室,但是畢竟,主母只有一個,這難道不是大人的誠意。”
“我不要他敬重,我倒寧願做他的妾,只要他心上有我,而不止是個空殼子。”
清月無語,哪有女子甘願為妾的,即便是個寵妾,也是沒有保障的呀,若是遇到一個狠厲的主母,打殺了都是有的。
她的目光一厲,鼓起勇氣道:“夫人如此在意,奴婢狗膽提一句,何不趁着大人不在府上,找個由頭把那妖精給驅逐出去。”婉翩然一吓,立馬捂上丫頭的嘴四處看了一眼,低低道:“以後這種胡話不許再提,你以為,大人雖然是個武将,可是殺敵行仗哪裏不需要智慧決斷,他寵的人便是他不在身邊也會有人護着,不是你想得那般簡單,若是我真聽了你的話,我才是自找死路。”
“真的?”清月腦子簡單,聽後也是心有餘悸,“奴婢也是替夫人心急,奴婢自個是小,夫人被奴婢耽誤了那才是奴婢的罪過。”
婉翩然拍拍她的手:“我知你是為我好。”良久,又突然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雖然動不得,倒是可以試一試別的法子,不入虎xue焉得虎子,若是他一味袒護,我也就死了心了。”
夜如墨硯,黑暗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