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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卿卿莫怕

正說着,見到接生婆從屋裏出來,“暈過去了,暈過去了,我無法子了,你們再找其他人吧。”

李婆在後頭跟着,兩步追三步緩得,正好停在霍尋山的面前拉住接生婆道:“不行啊,你走了那姨娘怎麽辦,肚子裏的娃兒怎麽辦?”

“沒法子了,都一夜了,胎兒恐怕早憋死在裏頭,這個時候也沒見大人的影,該是個不受寵的姨娘,搶在主母之前懷胎,本就不受護佑,還是自求多福吧。”

李婆手一松,接生婆就溜走了。李婆跺腳,對着一旁的丫頭道:“你快快随我出去再找兩個産婆來,這大夫也是不頂用的,一點法子也沒有。”說完,自己也走了出去。

一幹人都走了,霍尋山趁着機會溜進屋子,只見裏頭有個簾子遮着,一股腥臭迎面撲來,差點就要嘔出血來,幸而阿彩有與他說過,他才有了心裏準備。簾子外有個大夫,踱着步無計可施,正與梅蠶絲理論着:“要再不決定保大人還是保胎兒,恐怕就晚了。”

“兩個都要保住。不是你說的她這下病等生完了就會好,怎麽會這樣?”梅蠶絲一夜未睡,臉上的妝容都花了,露出一道一道深深的褶皺,憔悴得沒法入眼。

“我也是安慰夫人的,哪裏知道會這麽嚴重,這是早産,母體已似八十老婦,自然無力生下來,恐怕即便生出來,孩子也會得這個下病,活不過一歲。”

“什麽?”霍尋山一把拉住大夫的胳膊:“你說的是真的?這胎保不住,是不是再沒有機會了?”

“霍老爺,這下病勢若猛虎,每過一日勝過一年,身體逐漸衰竭,姨娘恐怕性命不保,胎兒也憂在旦夕。”

霍尋山聽言就要沖進簾子,被梅蠶絲攔着道:“裏頭有産婦,你進去做什?”

“滾開!”霍尋山急不可耐,卻被女人狠狠拽住了衣角,拼了命拖住道:“她是我女兒,你想要幹什麽,你這一進去蜜兒的清白就毀了。”

“幹什麽?那小蹄子一到霍宅就被我上手了,她在鄉野的時候還不知道被多少畜生幹過,以至于得了如此的怪病。”

大夫聽了知道他們在窩裏鬥,不動聲色地收拾藥箱跑開了。

梅蠶絲跪在地上,牙呲嘴裂:“你說得什麽胡話,如今她可是夜煞府上的姨娘,她懷的是夜煞的大子,你別做出什麽缺德事。”

“缺德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他身邊有個妖精,夜夜都在妖精那過夜,對蜜兒那小蹄子早就不聞不問了,方才那小子敷衍了一句人就不見蹤影,我看他八成是又到妖精的溫柔鄉裏去了。”

梅蠶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卻見阿彩從裏頭出來,對着霍尋山道:“老爺,小姐她醒了,動手可要快啊。”

梅蠶絲一陣恍惚,忽然有什麽不好的預感,拉着霍尋山的褲腳不肯罷手,嘶啞着聲音道:“你要幹什麽,你和這個賤人有什麽陰謀?”

“你才是賤人。”這個時候,阿彩已經不管不顧,上前故意對着梅蠶絲的肚子狠踢了一下,直讓她抱着肚子嗷嗷直叫。霍尋山疑惑地看着她的肚子,問道:“她這是怎麽了?”下一刻便被阿彩拉進去:“別管了,你到底還要不要胎血來潤玉。”

梅蠶絲捂着肚子,見着兩人掀開簾子進去,吼得聲嘶力竭得,可是連個丫頭和婆子的影子都未見。

喬蜜兒奄奄一息,身上的被子早就染滿了污漬,聽到動靜只能勉強打開眼皮:“救命,娘,快救我。”

“啊!”霍尋山即便早有準備,也不敢相信榻上的人是還未滿雙十的喬蜜兒,簡直不堪入目,發絲枯竭,臉蛋衰敗,經絡突兀,便是發出的聲音都是破鑼嗚啞。見到原來是他和阿彩進來,喬蜜兒昏老的眼睛陡然大睜:“你們要幹什麽,阿彩,把他趕出去。”

一向聽話任她侮辱的丫頭似變了個人,根本不聽她使喚,從桌上拿出一把剪子在她面前揚起道:“小姐,沒想到你也有這麽一天吧,別急,丫頭我這就送你一程。”

喬蜜兒口吐鮮血,扣緊着錦被後悔不疊道:“賤丫頭,我早該殺了你。”

“殺了我?”阿彩面目猙獰地笑起來:“你來呀來呀,霍宅那些陰私之事都是你和大奶奶叫我幹的,什麽下毒剝皮挖眼焚火,我早就什麽都不怕了,如今我這雙手比剪子還要鋒利,你信是不信?”

“婦人,啰嗦什麽。”霍尋山沖了過來,一把掀開蓋在喬蜜兒身上的被子,從懷中掏出玉盤放在她****的身下,對着阿彩命令道:“快點動手,不知道胎兒還活不活。”

阿彩陰側側地一笑,果真連剪子都不用,直接用雙手撕開了喬蜜兒早就腐爛不堪的下身,随着**撕裂的聲音混雜女人的嗷叫,一個血肉模糊的東西滾落下來。

霍尋山哆嗦着用玉盤堪堪接住,縱然阿彩壞事做盡,看見那團東西吓得眼睛都不敢睜:“老,老爺,這,這是個死胎。”

霍尋山早已雙目赤紅,喃喃道:“骨血潤玉!死了怕什麽,只要是霍家的骨血就成。”他拿出一個大布袋來,把肉團和玉盤都裝了進去,囑咐道:“這裏你好生收拾,等到玉盤發光了,我再來接你。”

說完也不管榻上欲死的喬蜜兒和吓得魂飛魄散的阿彩要走出去,卻見梅蠶絲下身都是血跡地爬進來,求道:“快救我,我肚子痛,好痛,我懷了你的孩子。”

“啊?”霍尋山一怔,轉眼去看阿彩,阿彩回過神,裝作無辜道:“我不知道,是梅大奶奶故意不說。”

“賤人,你早就知道,不然怎麽會故意踢我。”梅蠶絲抱住霍尋山的腳:“尋山,這是你的孩子,我一定要生下來,不然,大夫說我再不能生了。”

“我怎麽能帶着你,我拿走了死胎,霍小子知道了就會來尋,我帶着你走不遠。”

阿彩聽出眉目,也急了,過來拉住他的袖子:“霍尋山,你這是要逃嗎,你根本沒想過帶我一起走是不是。”

一個扯着他的手一個抱着腿,霍尋山用了蠻力竟然無法脫身,急得滿頭大汗。此時,聽到榻上的女人發出陰沉的笑聲:“哈哈哈,你們一個都走不了,我死了,霍亞夫也饒不過你們。你們害死他的父母和親弟弟,我要撐到他回來,告訴他實情。”說完,便用盡力氣喊起來:“霍亞夫,你出來,我把所有的都告訴你……”

“咳咳咳……”她睜着猩紅的眼睛,脖子被霍尋山狠狠掐住,霍尋山目露陰險:“賤婦,我讓你現在就去死。”手下剛要用力,一柄利劍閃過,半截手就飛濺出去,正好砸在阿彩臉上,吓得連連尖叫。

李錢破檐而下,利劍扔在打滾的霍尋山身上,跳起來作嘔吐狀:“哎,好好的劍,就這麽廢了,霍兄,你可要賠我一柄。”

回頭朝門前一看,只見男人陰戾的臉膛簡直如地獄走出一般,遮日閉月,恨徹入骨,霍亞夫看着榻上垂死的女人,身子繃緊了聲音微啞:“你說。”

喬蜜兒喘着粗氣道:“霍尋山知道二爺無意中得了個寶物,夜中發光,價值連城,一直苦求不得連一眼都沒瞧過,于是起了壞心。一日,他讓我娘假意去宅子探望,自己帶着人闖入各屋四處尋找,無果之後,他便虜了二娘和二爺交出寶貝,可是二爺卻說寶物是訛傳,根本沒有寶物一說。霍尋山一怒之下就把兩人關入院後的棚子,被萬馬踩踏而亡。”

霍亞夫黑眸緊縮,他曾經找到當年與霍尋山串通的仵作和官差,早就證實了他的罪行,如今再聽喬蜜兒說道,還是止不住萬箭穿心的痛楚。即便把眼前之人千刀萬剮了,也無法解他的心頭之恨,忍了這麽多年,他所承受的痛苦已是超越了極限。

一個身影從門外沖進來,卻是一直未離去的李婆,她利指沖着兇手,忿恨道:“你們這些殺人犯,亞兒的娘親當時已經有了五個月的身孕,你們居然這般喪盡天良,真是畜生都不如。”

霍尋山此時才記起了李婆,原來就是當日正好出府采買的阿姆,見事已敗露,他用另一只完好無損的手摟着黑袋子,肘子頂着往前爬,一直到了霍亞夫腳下,痛哭流涕道:“好侄兒,大爺當時是沒有辦法,我也是為了霍族的榮華富貴才千方百計要找到寶物,你父親早交出來不就沒事了……”

霍亞夫莫名大笑,打斷了他的話:“當日我出門在外,回來時你見我手拿着一個玉盤,就以為是所謂的傳世之寶,你便搶了去。”

霍尋山尋思着,确實就是這樣,所有屋子都翻遍了,唯一的可能就是帶在身上,又看見霍小兒興高采烈地從外頭回來,手裏寶貝似地端着一個東西,那布袋是用金絲銀線勾的,若非寶物,怎地用如此珍貴的錦布來裝。霍亞夫繼續道:“你以為這玉盤就是那傳世之寶,還苦心孤詣了多年找尋讓它發光發亮的方子。”

“是。好侄兒,這胎兒反正也死了,你索性由着給我,等骨血潤玉起了作用,,得的銀子咱們一人一半,你做武将今日不知明日死也不是個常事,不若拿着銀子找個地方過逍遙日子。”

霍亞夫陡地發出一陣冷笑,直笑得霍尋山背脊寒涼得噤了聲。李婆突然恨恨道:“什麽骨血?這血脈根本不是亞兒的,而是喬蜜兒與她的老相好威易所生,你怎麽潤,這玉都發不了光。”

“啊……”榻上閉眼屏息的女人睜開了雙目,嘶啞着叫道:“霍亞夫,你,你……”

“亞兒怎麽會娶仇人的女兒,還與她生兒育女,你們這是自作自受,老爺夫人的仇,終于得報了。”李婆道。

霍尋山還是不敢相信,掏出麻袋中的肉團就向門外扔了出去,可是還死死護着那個玉盤。

霍亞夫把他的神情盡收眼底,黑眸眯着,迸出危險的光芒:“這世上根本沒有所謂的夜光玉,我給喬蜜兒的只不過是鍍了銀粉幻藥的普通玉佩,能在夜裏發光還能讓人神智不清,所以她與人數度茍合都并非是我。這玉盤也是普通的玉器,價錢是不斐,但也沒有到價值連城的地步。所以,霍尋山,你終究是白費力氣了。”

“不可能,他明明說,看見寶物泛光如日……”霍尋山還是不信,昂揚着身子與他争辯。

李錢走過來,挑起劍抵住霍尋山的脖子:“可是當年與霍伯伯一起的駱老三,他都招了,當年他只是因為私人嫌隙就訛傳霍伯伯得了個寶貝,如今正在牢子裏待着呢,你們正好去陪他。”

聽完所有的話,喬蜜兒怪叫一聲,生命耗盡,眼一閉就死了過去。

“都帶出去吧。”霍亞夫倚着牆命道,再也不看他們一眼。

護衛進門,拉着不知何時痛昏過去的梅蠶絲,還有吓暈的阿彩走出去,等待她們的将是無窮無盡的牢獄日子。霍尋山不甘心,他營營鑽研的寶物居然只是個普通的玉器,被李錢提着,邊拖邊把手中的東西抛出去。

随着玉碎的聲音,緊接着是女人的一聲尖叫。聽到嬌氣的嗓音,霍亞夫心神一震,待出去一看,地上躺着昏厥的女人,她的腳邊是觸目驚心的肉團和碎玉,叫漢子看了都一陣惡寒,忙把女人抱起來壓入懷裏,輕輕撫着她瘦纖的背脊道:“卿卿莫怕,莫怕。”随後,不知是說給自己聽還是女人聽:“一切都結束了,結束了。”

兇手繩之以法,懸着多年的霍宅慘案終于了結,霍尋山的罪行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被處以翌日腰斬。只是被抓回去的當夜,他與被俘的狼獸關押在一起,那狼獸本是西涼用生肉馴養的人畜,見到斷臂的霍尋山就蜂擁着撲上前啃咬吞食,第二天牢子去尋人的時候發現骨頭都不剩了。梅蠶絲落胎不治,當夜也痛死在牢裏。唯有阿彩還活着,她一生跟着主子做了不少喪盡天良的壞事,雖是生但是生不如死,在牢子裏茍活着,第二年死于鼠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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