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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李代桃僵

香汁樓熱鬧非凡,三層樓閣無不滿座,尤其是聖上差人送來了美酒佳肴助興,不僅添彩,而且是巨大的榮耀。

第三層最裏頭的雅間內,統領将軍督軍圍坐一團,觥籌交錯,酒過三巡之後,個個面醺目赤,有的高聲吼唱,有的舉箸敲杯,有的用嘴吹奏,這些都是在戰場時的樂趣,可是,如今在酒館裏,自然多的是器樂、歌舞、還有,美人。

吹拉彈奏,樣樣皆是,各路美人,環肥燕瘦,美不勝收。美人一邊彈奏,一邊端着媚眼睨着坐上的男人,只見個個英偉不凡,五大三粗,雖不是個個相貌堂堂,但好歹都是五官端方英氣逼人。這些個粗漢,微醺薄醉之下,看人都是直勾勾的,還盡盯瞅着女人的胸乳、腰肢、白臀,即便是再膽肥的歌姬舞女也不由羞紅了臉。

可是,羞意也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坐上都是本次抗西涼回來的英雄,朝廷光是給的封賞就一輩子都花不完,若能勾搭上一個成為妾室,就能從酒坊船閣中跳出來,不必整日侍人于色。于是,美人們都是眉飛色舞,施展了渾身解數來取悅座上的男人。

果真,不多時,幾乎每個将士的身側都有了一個美人,美人嬌嗔怒罵,嬉笑取悅,很快,漢子們就坐不住了,借着醉酒,紛紛拉着美人告辭。

最後,偌大的雅間中只剩下三個男人。進來伺候的丫頭一邊往酒盞裏灌着酒,一邊細瞧着這三個男人。其中一個最是俊逸脫俗,一襲白衣翩然,臉如冠玉,似圭似璧,聽說曾中過探花,還是兩次抗敵的督軍,果真是名不虛傳,小丫頭都争相恐後地來給這雅間斟茶倒水,有的忍耐力低得看得眼都快發直了。

這麽俊美的公子,只怕也就只有夢裏能夠見到。

不想,丫頭還在發愣中,卻聽到另一邊傳來戲谑聲:“杭督軍,你真是魅力不凡啊,你看這些丫頭美人,個個都盯着你施展魅術,也虧得你坐懷不亂,今夜,都不知你要惹碎多少美人的芳心。”

李錢說完,見杭有羽唇一勾算是回應,自感無趣,促狹地拉着丫頭的小手道:“美人,他就是個榆木疙瘩,你不如從了大爺我吧,保你白日裏吃香的喝辣的,夜裏才有力氣哭叫伺候,看你這身子,也太單薄了點,讓爺看看,經不經得住折騰……”說着,大手作勢就要往丫頭的胸上摸,那丫頭大驚失色,尖叫了一聲,酒也顧不得倒了,倉皇着跑出雅間。

李錢哈哈大笑,道:“真經不得鬧的,看把人給吓得,好歹爺也是堂堂的牢頭兼城門守衛,怎麽就入不了美人的眼。”這話,似是調笑,更似挖苦。

他瞅了眼身邊兩人,皆是冷着臉悶頭喝酒,給他們空盞中各斟滿酒水,還未等他說話,兩人杯中就空了,幾個來回下來,索性也不斟了,三人拿起酒壇直接暢飲。

李錢一手撐着醉醺醺的腦袋,拍着席間一直悶聲不響的男人肩頭,道:“霍兄,想當年我們一貧如洗,錢財美人府邸官職,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兄弟跟着你,是什麽都有了。兄弟我整日樂呵呵的,可是,你怎麽還是這般模樣,戰場上跟鬼煞一般,如今在酒桌上,還是一副冷臉,你這樣,哪個女子敢親近你。”他本來就仗着與霍亞夫的交情深厚,說話沒遮沒攔,如今醉酒,膽子更是大發了。竟然還在他黑沉的臉膛上拍了拍,惹得男人虎目一瞪,也未把他吓住,只是嘻嘻一笑,無比懊惱道:“聖上賞賜你的美人,給你一句話就打發了,兄弟我真是心疼啊,你不要,給兄弟們也行啊,怎麽就這樣把到手的寶貝給丢了。”

李錢這個人,心裏裝的無非是美酒美人。那話,聽着可真是難受,難受得緊。屏扇之後,傳來一聲嬌笑,不過,只是很輕很低的一聲,讓人直以為是錯覺。

霍亞夫不動聲色,随他去了,再要舉杯時,被李錢按住道:“我知道了,你是丢不開那個女人,兄弟我實話對你說,她長得太美了,不是我們凡夫俗子能管得住的,終是有一天,她會飛出去,飛到天上,當她的嫦娥去。”李錢越說越離譜,眼神也有些缥缈,語無倫次:“我方才好像是聽到嫦娥在笑了,哈哈,嫦娥在笑我。”

說完,頭一低睡過去。

不過,他最後說的笑聲倒是引起了男人的注意,武将耳目比常人聰明,雖然樓館還在鬧騰不息,但是細微的動靜依然會引起懷疑。霍亞夫不由沖着屏扇處瞅了瞅,這時,同樣整夜都默不作聲的杭有羽突然說話了:“夜煞,你把她讓給我,可有後悔?”

霍亞夫身子一僵,面色不動,不過捏着壇子的手在暗暗用力,半晌之後,在杭有羽以為他不會回答之時,他才低不可聞道:“杭督軍,你醉了,若是無事,我就先走一步。”

他沒有回答,像是這個女人,從不曾有過一般,杭有羽轉過眼,看到他的臉膛無聲無息,無喜無怒,幾乎就要真以為女人在他的心裏永遠消失掉。有多少次了,在他面前提及女人,女人病了,傷了,悔了,他把知道的統統告訴他,可是,男人都是無動于衷,風輕雲淡。

可是他表現得越平靜,就越是不同尋常。

“稍慢!”男人起身之際,杭有羽按住他,笑道:“今日美色堂的花魁來起舞助興,夜煞豈能不看完就走。”

不給他拒絕的機會,杭有羽擊掌三聲,屏扇後頭的人兒款款走了出來。

一福之後,人兒就翩然起舞。她一襲血紅嫁衣,炫目耀眼,身姿輕盈,眼波流轉,媚色惑人,她的舞蹈無可挑剔,沒有幾年功夫是做不得如今的造詣,在沒有笙簫沒有管樂之下,竟也能從她每個身姿之下感受到或輕快或激昂的樂曲。

一舞作畢,霍亞夫眸子黑亮地盯着女人,縱然是媚色無邊,縱然是蠱惑人心,縱然是她與那個女人有着極為相似的五官,但是,畢竟,不是她。

或許是許久未見,或許是壓抑得太久,或許是女人也有幾分容貌,即便知道不是她,抑或是因為她不是她,霍亞夫才能這樣,毫無顧忌的,靜靜地瞅着。

女人擡了擡眼,款款來到他的身邊,道:“大人,可願意納我為妾?”

霍亞夫這才回過神來,冷冷道:“我已有妻,不再納妾。”

居然是一口回絕,即便這個女人,與她,相似相近。

這時,杭有羽哈哈一笑,“夜煞,你可真是不懂風情。你是忘不了她,還是故意要躲她,你若真對她死心了,為何緊盯着人不放,又偏偏不敢納了她。”

他是在刺激他,激怒他,逼他。

“夜煞,你至今尚無子嗣,聖上已經在搜羅新的美人給你,一定要你為大漢增添良将不可。即便這一回你能搪塞得了聖上,難道還能一輩子蒙混過去不成。還有,我可知道……”他儒雅的聲音此刻變得沉凝:“你分明請了聖旨,娶的是沈氏,可是,你居然用婉氏李代桃僵,這欺君之罪,可是不小啊。”

霍亞夫怔了怔,沉然不語,高大的身軀如山屹立,有種無形的威壓。他在思考,他在踟蹰,又似在選擇。

許是杭有羽的笑聲和說話聲太過突兀,原本昏睡着的李錢被驚醒了,他揉了揉朦胧的睡顏,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他跳起來,抓着女子的手腕道:“嫦娥,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他不肯納你,我願意,我娶你為妻,你跟我走。”

女人一陣驚慌,躲到了霍亞夫身後,李錢想要去追,卻被霍亞夫一掌扣住。

“我納了她!你不準放肆。”

擲地有聲,字字清晰,杭有羽哈哈大笑,“夜煞,你終于開竅了,可喜可賀,改日不如撞日,正巧美人着了紅袍衣挂,今日就算是夜煞的大喜之日,我祝你們,白頭偕老,子嗣綿延。”舉起酒壇,一飲而盡,直把李錢也看直了。李錢大醉不支,被兩個護衛架走。

美人一喜,羞澀地退下去,再次出來時,已經添了一個紅頭蓋,顯然早已是準備好的。

美人來到霍亞夫的跟前,不語不動,霍亞夫既然已經答應納她為妾,自然不會反悔,說了一句跟我走吧,便轉身先走一步。

美人緊跟在後,不知怎地,在要離開之前,腳步頓了一頓,朝着杭有羽的方向身子福了福,才走出去。

一黑一紅兩人身影相繼離開,直到那抹紅影再也不見,杭有羽突然狂笑起來,笑聲那般難受。

從屏扇後頭走出一個女子,扶着他顫巍巍的身子,泫然而泣:“羽郎,你別再笑了。”

杭有羽摸上她的臉頰,透過她看到另一個女子:“卿卿,你沒走?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別走,別走。”

女子搖搖頭,淚眼婆娑:“羽郎,你醉了,我是皎月啊,沈氏已經走了,再不會回來了。”

“走了?真的走了?”杭有羽又是一陣大笑,笑止,那神情忒地蒼涼無助,他道:“夜煞,你為她死過一回,值了!”說完,突然一顫倒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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