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篇、

夏臨一回家就看到常書平在寫東西。

“唔……怎麽在寫便利貼？有什麽要緊的事情怕忘記的話跟我說一下就好。”夏臨站在常書平身邊微笑着說。

常書平回頭，朝夏臨笑笑：“不，明天你得出去躲一天，剛好赫連先生約你出去玩呢。”

夏臨捂住褲-裆，驚恐地說：“你就不怕我貞操不保？”

常書平呵呵笑着，屈指彈了一下夏臨的額頭：“傻不傻？你不想要他還能逼你不成？”

夏臨嘿嘿傻笑：“你這麽做是想幹嘛？能劇透一下嗎？”

“我想問問我自己，阿臨，問問我自己的想法。”常書平說着，親了一口夏臨：“阿臨，你準備好了嗎？你選擇囚禁我繼續折磨我，還是放我自由卻繼續折磨你自己？”

夏臨低下頭，他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我現在就可以從你眼前消失，只要你讓我死，說一句你去死吧，我就會消失的。”夏臨說着，看向常書平的眼睛。

不甘，不舍，不願。夏臨的眼中情緒看得常書平陣陣難受。

“我承諾，晚上我給你答案，好嗎？”常書平将這個大傻子摟在懷裏，拍了拍他的背，将一張便利貼黏在夏臨身上。

這是學生時代臭名昭著的惡作劇，但這張便利貼上卻沒有寫任何攜帶惡意的話語。

只有三個字：我愛你。

第二天一早，傻子夏臨帶着這張便利貼出門了。他早就發現背上的便利貼了，但他不願拿下來，那是常書平惡作劇似的告白。

而常書平，也準備好與自己的主意識對話。

常書平早就醒了，他等夏臨出門，才緩緩起身。

床頭櫃上放着他的手機，手機上貼着一張便利貼。

書平，你認得自己的字跡吧？我希望跟你對話，讓你了解自己內心的想法，也為了幫助夏臨，幫助我們共同在意過的人。

常書平深吸一口氣，揭開第一張便利貼，下邊還有一張：我把電池藏起來了，順着引導，你就能找到。先去洗臉吧。

常書平嘆氣，他對于必須按照紙條的提示進行游戲而感覺有些匪夷所思。

但他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字跡，從房間出來，走進衛生間。

鏡子上貼着一張便利貼：看看自己，你認識自己嗎？有一段時間，你是你，卻又不是你。其實你沒有你想的那樣排斥阿臨。洗漱完畢就去廚房吧。

常書平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順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刷了牙，又拿了自己的毛巾，洗完臉。

從衛生間到廚房，也不過一步。

竈臺上貼着一張便利貼：我在這裏為阿臨做過多少次飯？算上這幾天的三餐和兩年前的，抱歉，數學從來都不是你的強項，還是先吃飯再說吧。請打開冰箱。

常書平打開冰箱，拿出還沒被放涼的飯盒，他發現冰箱裏堆了很多蛋糕盒子，于是順手也拿出來了。

離他最近的盒子上有一張便利貼：我了解你，你一定會拿它出來。半熟芝士不耐放，把它吃了吧。

常書平打開盒子，發現盒子是空的，底部有一張便利貼：嘿嘿，和阿臨一起吃完了。

常書平驚覺被耍，回過神來卻漸漸對這些便利貼産生了興趣。

常書平打開剛才拿出來的盒飯，飯上用火腿腸切成的細條擺出一個數字：90。一共做了九十次飯給夏臨吃嗎？常書平看向盒子側面，果然發現一張便利貼：一共九十次，我給他做飯的次數。

端着飯來到餐桌邊的常書平發現了另一張便利貼：他準時下班，卻帶很多工作回家。之前不小心害他把鼠标摔了，陪他買了一個。可惜的是，原來那款已經斷貨了。

常書平默默吃完了飯，把飯盒洗幹淨放好後，才走進客房。

客房裏的臺式電腦邊放着一只鼠标，黑色的鼠标上黃色的便利貼紙特別顯眼。

便利貼上寫着：這是你的那只，很好用對吧？

常書平晃動鼠标的時候，電腦從睡眠中醒來，桌面是他和夏臨的照片，兩個人面貼面互相搭着對方的肩膀，笑得陽光帥氣，背景是那只伸長了脖子好奇偷窺的長胡子調皮老山羊。

電腦桌面有個叫做便利貼的文件夾，常書平忍不住好奇心打開來看。

是夏臨睡着模樣的偷拍，拍攝時間都是最近幾天。每張照片都被命名為一個字，所有的照片名字連成一句話：常書平喜歡夏臨。

只是喜歡，而不是愛。

常書平關上文件夾，目光在客房裏掃過，最後定在桌子前的椅子上。

便利貼上只有一句話：猜猜我們在這裏做過什麽？

常書平咬緊了嘴唇，這句話仿佛是挑釁，但具體在挑釁什麽，常書平不清楚。

常書平下意識揭下那張便利貼，見背後還有字：這幾天，他從未打過我。

常書平将便利貼攥緊，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平複心情。這句話讓他煩躁，至于是因為什麽情緒而煩躁，常書平并不清楚。

房間裏還有便利貼，貼在門框上。

上書：我倚靠在這裏，看他工作，認真的樣子真是帥極了。我應該給他煮一壺水，泡杯茶。

常書平拔腿走向客廳，在客廳的水壺壺身上看到一張便利貼：他的淚水足夠裝一壺的了，打我，打完自己哭，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他要哭？

是啊，為什麽？常書平想不明白。

常書平的目光順勢轉到杯子上，果然，杯子上也貼了一張便利貼：他愛我，我也可以選擇不愛他。但我有什麽理由不愛他？

有什麽理由？他是男人，夠不夠？

常書平坐下來，看到桌子上擺着一本厚厚的工作筆記。

筆記上貼着一張便利貼：我只有數個小時的時間與我自己對話。翻開這本筆記看看，最後一頁。

筆記最後一頁就是夏臨寫的那段話，他自覺活在卑微與劣勢中，卻自己劃掉了這段話。但其實他從未走出過陰影，哪怕父母給了他最有力的支撐。不，也許他曾自信過，但他父母的過世，将他重新打回黑暗中。

常書平翻看了筆記本，裏邊是一些記賬，是夏臨上大學之後開始記錄的，黑入紅出，夏臨留給自己的錢少得可憐，大多數都是捐出去了。兩年前的筆記，最醒目的一行字是：絕對不能動父母留給我的東西。可見夏臨對父母的思念有多深。

常書平能從筆記裏感覺到夏臨的隐忍與堅強，無處發洩的煩悶可能會将那個看起來高大強壯的男人壓垮。

筆記本下邊壓着一本相冊，裏邊是夏臨和孤兒院孩子們養老院老人們的合影，還有幾張和父母旅游的照片，最後是同學聚會的照片，還有幾張同常書平一起拍的留念照片。封底壓着一張便利貼：看他笑得多真誠，和他相處的幾個月以來，你喜歡他嗎？

常書平揭下那張便利貼，背面還有字：同情可不能作為愛的理由。

對，這句話很對，但常書平卻覺得心裏在隐隐作痛。他被囚禁的這幾天從未同情過夏臨，或許吧，在得知夏臨的父母已經過世的時候心裏為他傷感了一把。夏臨看起來是那種不需要同情和可憐的人，他那麽堅強……難道都是假裝的嗎？

常書平回頭看向沙發，那裏也有一張便利貼：我叫得很大聲，隔壁老大爺都聽到了，很意外，他讓我別管別人說些什麽，好好過我們的生活就好。

常書平臉一紅，他知道與夏臨瘋狂的人是自己，是自己的另一個意識。

他撕下那張便利貼，将收集到的便利貼展開，一張張對齊了，貼到一起。

扶手上還有一張便利貼：他一直都舍不得我受傷，親吻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的。為什麽？為什麽他會變得暴戾？看看一個月前的舊聞吧。

常書平揭開便利貼，反面是一張剪貼新聞……或者說是舊聞了。

一起嚴重的空難。

誰因此而永遠離開，常書平是有印象的，是那個四十歲的貓咖啡館女老板。他在電話裏聽赫連先生說過。

便利貼下邊還有一張：我告訴過他，我會當一個滿天飛的國際導游。他怕我像林老板（貓咖啡館的女老板）一樣，不打一聲招呼地突然離開這個世界。

常書平揭下這張便利貼，放在心口，仰起頭看向天花板，試圖阻止自己的淚水流下來。

常書平低頭，決定繼續找便利貼，淚水措不及防滴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

門口的鞋櫃上貼着一張便利貼：終于找到這裏了，但是還不能停下，你可以輕易走出這個門，阿臨卻不能輕易走出困擾他的黑暗。

常書平看向鞋櫃上的小盤子，裏邊放着幾把鑰匙，其中一把看起來是車鑰匙的鑰匙上貼着便利貼：父母的亡故使他不再敢接觸汽車方向盤，甚至是摩托車的把手。

其實夏臨是個很脆弱的人吧……

盤子邊上放着一束草葉，上邊的便利貼寫着：愛吃它的老山羊也永遠沉睡了。

旁邊的充電寶上也有便利貼：劉孝先生經常打電話讓阿臨去打牌喝酒。

門上還有一張便利貼：

“但他回家，關上門之後，就仍然只有他一個人。”常書平緩緩念出便利貼上的字，突然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