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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篇、

覺得困倦的夏臨在雷克斯家裏的客房裏睡着了,他懷疑雷克斯在給他下藥,事實也的确如此。

另一邊的常書平已經找到了他的手機電池。

大門上的便利貼背後有個最後的提示,指向卧房的衣櫃。

常書平打開衣櫃,在一雙破襪子裏找到了自己的手機電池。

襪子上貼着一張便利貼:他一直保留着我洗過的襪子。

夏臨對常書平愛得太深,這種執着讓常書平有些害怕,但他真的不願讓夏臨愛慕自己嗎?

只是覺得別扭而已,也會有點說不上來的難受。在夏臨拖着行李箱離開學校之後,常書平莫名感覺眼眶有點濕潤,他可能并不是個那麽愛哭的人也不是那種放不下感情的人,被告白的那天晚上卻睡不着覺,忐忑地盯着手機看了好幾個小時。

之後畢業同學聚會,他再見夏臨,那種難受的感覺讓他難以開口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在嫌棄了夏臨的“真實玩笑”之後,他躲進洗手間,用冷水洗臉,直到洗得渾身打顫才放過自己。

走出洗手間後,他走出校門,下意識往學校外邊的便利店走去,正巧看到夏臨在買東西。

常書平其實跟着夏臨走了一段路,看他拆開了什麽,然後一臉嫌惡地蹲在水龍頭前洗手、發呆,最後被劉孝一巴掌喚醒。

兩天後常書平按照學校的慣例返校收拾東西,和朋友們閑聊告別,直到入夜才從學校裏走出來。

然後他遇到了性情大變的夏臨。

有一瞬間,他以為在他眼前這個對他拳腳相向的夏臨是個“變形怪”,在被打的前期常書平拼命反抗。

被囚禁的常書平想了很多,一開始是想逃跑,後來發現夏臨即便是計劃不周密,也絕對不會讓他輕易逃出去,哪怕隔壁的人懷疑夏臨在做壞事,也會被夏臨憨厚的外表和平時積攢的人氣打消疑惑。

常書平接下來的辦法是懇求,但這反而起到反效果,夏臨将他傷得更深。

常書平開始選擇沉默和順從,試圖讓夏臨放松警惕,他觀察着夏臨的反應,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暴戾漸漸退去的夏臨越發脆弱,夏臨開始哭泣,哭着懇求常書平不要離開自己,卻仍舊發了瘋一般折磨和侮辱常書平,常書平懷疑夏臨在給自己洗腦,試圖讓自己順從于他。

偶爾常書平會被疼痛折磨得喪失理智下意識求饒,但很快,只要夏臨停止暴行,他就會恢複理智,仔細地觀察夏臨,在夏臨關注他的時候假裝自己迷糊了,呆滞地看向別處。

常書平的內心在經歷幾日囚禁之後開始動搖,開始産生好奇疑惑和可憐夏臨。

常書平一直都是個心軟的人,他不願看夏臨哭,他之前從未見過這樣瘋癫卻又脆弱的夏臨。他想不明白夏臨的暴戾性格來源和突然變成這樣的理由。但夏臨囚禁他的理由他很明白。

一個愛字,能讓人擁有全世界,也能讓人瞬間失掉全部。常書平被夏臨的愛捆綁了,失去自由,失去安穩,甚至失去做一個正常人的資格。

但常書平恨不起來,他真的無法對夏臨一直保持憎惡,溫柔傻笑的夏臨一直試圖闖入常書平的腦海,試圖擠掉常書平對如今暴戾夏臨的印象。

數個月和幾天相比,你選擇數個月的他還是這幾天來的他?常書平選擇數個月和他親密相處的夏臨,他信任夏臨,孩子氣傻氣直脾氣的夏臨不是裝的,正因為有了夏臨,他常書平才能往更善良更好的方向發展。

如今的夏臨也不是裝的,夏臨身陷痛苦,而且是無法自知的痛苦,只要幫他解決問題,他或許就能變回以前那個人畜無害溫和可愛的夏臨了?

兩年的孤獨和忐忑是否摧毀了夏臨的神經?常書平開始自責,自責自己為何會被夏臨僞裝的堅強輕易騙過去,如果他當時不換號碼,堅持和他保持距離地維持友情,或許現在就能像劉孝一樣,作為一個直男朋友,站在同性戀者夏臨身邊守着他,不讓他脆弱,不給他迷失自我的機會。

然而常書平怕的是自己與夏臨拉不開距離……

沒被男人上過,是不會知道自己的感覺的。常書平這麽想着,心知那種感覺依舊讓他惡心,但他莫名地做了一個對比,他更喜歡夏臨的手指而不是那個撕裂他身體的東西。手指都可以接受了嗎?或許自己還能接受別的東西?常書平再次動搖,試圖感受夏臨的侵犯,但除了痛,他沒有別的感覺,夏臨的眼淚讓他渾身上下都痛,他想怒吼一句“別哭了”!卻又害怕吓到脆弱無助的夏臨……

他以為他們的關系需要靠他的假意妥協來逐漸打破,然而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了他們的生活中。

雷克斯對他說了一句話:救人亦是自救。讓他明白:要救自己,首先得讓夏臨冷靜下來。

常書平沒想到雷克斯會給自己催眠,但這樣也好,常書平心想:自己可以毫無意識地陪伴夏臨一段時間,至少能夠給他最好的夢。

催眠中被壓抑的痛苦在常書平醒後差點讓常書平崩潰,他抓着手機,聽到雷克斯的聲音,聽到老山羊和林老板的死訊,在一瞬間明白過來夏臨執着地囚禁自己的原因:夏臨不想讓自己離開,不願讓自己像他深愛的生命那樣突然離去。

這就是夏臨理智裏最薄弱的部分。盡管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來試圖“保護”常書平,但不得不說,這很有效。

恢複了理智的常書平一遍遍看那些便利貼,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催眠時看到的東西。

常書平打開手機之後,看到待機畫面上是自己和夏臨的親密照片。這讓他仿佛在夢裏,因為現在自己的意識裏并沒有這樣的記憶。

常書平打開備忘錄,他知道自己一定會留一些東西放在手機裏給自己看。

果然,備忘錄裏貼着一張寫了幾個問題的便條:

且不說愛,你願意和阿臨站在一起嗎?

同情并不能作為愛的理由,你對他只有同情而已嗎?

被他照顧着的感覺很溫暖吧?

你想看他的笑臉嗎?

你們可以在一起做的事情是不是還有很多?

他的青椒肉絲炒得不錯,你覺得呢?

除了第二個問題,其他都是肯定回答。

常書平往下看,一張備忘錄裏寫着一句話:反正相愛不一定會被捅屁股,但是被他親一下就感覺渾身被電棍打了一樣,過後的感覺就是想哭,但是心裏很開心,有種終于圓滿了的感覺。

常書平摸着自己的嘴唇,後邊當然是隐隐作痛,那種痛似乎會擴散,搞得他自覺嘴唇還有點火辣辣的幻覺。

這張備忘錄下邊還有一個問題:我為什麽會讨厭同性戀呢?

常書平在備忘錄裏寫下一行字:啊,因為覺得攪屎棍很惡心啦。

那麽洗幹淨了呢?

常書平腦子裏自動跟出來這句問話。

常書平一愣,看向備忘錄,往下翻果然就是這個問題。

“也不行,真的很疼……”常書平自言自語着,突然笑了起來。

那個被分裂出來的果然是常書平自己的意識,他接着寫:怕疼吧?阿臨真是太大了。

常書平看到這句話,忍不住情緒,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這些問題能夠解決,他就能與夏臨保持良好的關系。他最淺顯的目的就是要擺脫夏臨的暴力,更深層的目的是要讓夏臨回歸純真和善良,還要找回他那令人着迷的溫柔。

常書平放下手機,仰頭看天花板。

他不禁思考:自己彎了嗎?

不,他依舊覺得不能接受被同性喜歡。

但是夏臨,似乎可以排除在“同性”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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